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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跟個小老頭一樣

楊廣晨間是被身側窸窸窣窣的動靜給弄醒的, 手臂被擡起來放到了一側, 是楊昭, 不用看都知道傻兒子是想挪到兩人中間來。

楊廣閉着眼睛聽他搬運得吃力, 倒也往旁邊挪出了個方寸之地,果然傻兒子便高興地在他和妻子之間的小縫隙裏躺下來了。

楊廣睜開眼睛便看見兒子躺在中間眉開眼笑的自得其樂, 失笑了一聲, 拉過被子來給他蓋好了,壓低聲音道, “你母親還在睡,莫要擾她。”

楊昭見有人與他說話,更高興,點點頭, 在被褥裏翻了個身,有樣學樣地給右邊的母親拉了拉被子,他睡夠了就想起來,乖乖躺了一會兒從被子裏鑽出來,坐在兩人中間,朝正看着他的楊廣小聲道,“父親你快睡,寶寶看着你和阿月母親睡。”

楊廣唔了一聲, 算是應答, 楊昭一身絲白的小中衣,短手短腿的坐在被褥上,眼睛亮亮的很有精神氣, 奶聲奶氣地就知道賣蠢,阿月大概就喜歡這樣的小團子罷,那時候在隋國公府,她也是,跟個小老頭一樣,看見小孩都要照看一二。

到底哪裏吸引人了。

楊廣覺得他連坐都坐不穩,便伸手輕推了下心情好得能飛上天的傻兒子,楊昭果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地往後倒了個四仰八叉,跟那翻了殼的烏龜似的,在被褥上翻過身才能爬起來,小臉紅撲撲的很是眉飛色舞,又湊了上來握了握他的手,“寶寶很喜歡,父親可以再來一次麽?”

楊廣:“…………”

倒還記得壓低了聲音,床榻也足夠大。

醒了便要起來,楊廣把櫃頭上疊得整齊的衣物拿過來抖開了,朝楊昭道,“坐過來。”

楊昭知道這是要穿衣服起床了,便爬起來攤開手臂站好了,眉眼彎彎笑得露出一口小米牙,“寶寶喜歡和父親母親一起睡。”

臭小子衣服都是賀盾親手做的,雖說樣式簡單,但一針一線都是用心,楊廣看了一眼天生不知愁為何物也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動作利落地給他穿好衣衫,輕聲道,“今晚可以。”阿月喜歡這白面團子,他也只好忍耐一二了。

楊昭再聰慧也才這麽點年紀,壓根就沒聽出晉王話中之意,只聽說可以,就高興得一口子一個寶寶很喜歡,開心得不行。

晨間的陽光自窗戶裏透進來,明亮極了,應該是日上三竿了。

賀盾睜開眼便看見楊廣正給昭寶寶穿衣服,低低的交談聲,寧靜又輕快的氣氛,讓賀盾醒來也躺着不想動,就覺得很好。

楊廣素來可以一心二用,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妻子落在身上溫溫軟軟的目光,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些笑意,偏頭看了看海棠初睡醒的妻子,湊過去在她額頭上吻了吻,眉目帶笑,“阿月,早。”

賀盾點點頭,“早,阿摩。”

楊昭有樣學樣,湊倒賀盾面前,一直手撐不穩,兩只都用上了,捧着賀盾的臉照着額頭就親了一下,眉飛色舞得能掃除一切陰霾,“阿月,早。”

肉肉的小爪子撫在臉上,軟得一塌糊塗。

賀盾忍俊不禁,手一伸就把可愛的寶寶團來懷裏了,“早啊,昭寶寶!”

楊昭不防被抱住,咯咯哈哈就笑起來,母子二人滾成一團,楊廣看她們玩了一會兒,把楊昭拎到了一邊,将賀盾的衣物遞給她,溫聲道,“我先帶楊昭去更衣洗漱,阿月你也先起來,想睡吃點東西再睡。”

賀盾應了一聲,也沒搶着要幹活,鋪床疊被的打整好,想着什麽時候也學學廚藝,能做點什麽給昭寶寶吃。

楊廣帶着楊昭去了一來回,看得出來楊昭得皇帝皇後喜歡不單單是因為他和阿月的緣故,實在這小子天生一副好脾性,很溫和,懂事,老人家面前,笑口常開的小孩總比愛哭調皮的搗蛋鬼吃的開。

楊廣帶着楊昭去練武場,也沒忘記帶上賀盾,賀盾記得自己答應過要跟着他練習騎射武功,便沒拒絕,一家三口都去了練武場。

賀盾打算把荒廢了的騎射工夫也撿回來,學起來就十分認真。

楊廣倒成了帶孩子的陪練,只他經歷了昨日的事,越發的不想離了賀盾身邊,只恨不得像吸血的水蛭一般能附在她身上,他知道自己病了,可能病得不清,他也不想想太多,賀盾總比他命長,有這點就夠了。

楊廣是入京的藩王,明面上沒有多少政務要處理,暗地裏該安排的都已經安排了,并不需要多費心,是以一家人等賀盾跑馬跑出了一身汗,練了幾套強身健體的五禽戲,洗漱沐浴過,用了膳,在花園裏帶着楊昭玩,等宮裏來了聖旨,這才進了宮。

去的時候正遇上楊堅雷霆大怒,石海石雲候在外頭,習以為常,見他們來了,石海快步下來,走近了行了禮道,“皇上這會兒忙着,王爺王妃還得在外頭等一久的,不若老奴先把小世子送去皇後那兒,離了一晚,晨間皇後還惦念起了。”

禦書房裏的争論聲傳出來,壓根沒有隐藏的意思,楊廣聽了三兩聲,微微蹙眉。

賀盾聽得虞慶則,謀反毒殺幾個字,心髒就突突跳起來,她未必能記得所有朝廷大臣的歸宿下場,但被楊堅處死的這幾個她印象很深,雖不記得具體的時間,可大概的脈絡還在着,這時候聽石海說趙什柱在裏面,知道虞慶則是被冤枉的,真是心髒都要快跳出來了。

賀盾交代了昭寶寶兩聲,昭寶寶便乖乖跟着石海去尋皇祖母了。

禦書房裏皇帝的怒火大概難以遏制,能聽得到什麽東西被甩在了地上,接着是高熲等人請皇帝息怒的請罪聲。

賀盾知道楊廣定也是聽見了,便輕聲問,“阿摩,依你的判斷,柱國是真謀反麽?”聽着動靜現在該是在商量處決辦法的時候,等诏令一下,就徹底來不及了。

楊廣搖頭,看了賀盾一眼,猜到她的目的,心裏無奈好笑,裏面跪着的全都是高熲一派,這些人都勸不動,虞慶則必死無疑。

這些年他雖是遠在江都,但長安城的朝堂局勢他也不陌生,皇帝厭棄功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天下太平,用不上這麽多武将,礙眼又有錯處的,總會死得快一些,虞慶則等人首當其中,他已無需做什麽,只消無錯處的靜觀其變即可。

賀盾看着楊廣輕聲道,“阿摩,我們進去勸一勸父親罷。”

楊廣看着已經嚴陣以待的賀盾,心裏卸了口氣,也罷,虞慶則雖是高熲一派,但兒子虞仁孝是晉王府僚佐,他開口勸上兩句,倒也無妨。

只謀反這樣的罪名,不是勸一勸便能勸得動的。

楊廣略略思量,朝賀盾溫聲道,“阿月你在外頭候着,我去勸勸看。”

楊廣說完便走近了幾步,在外頭出聲行禮求見皇帝。

賀盾聽他願意救,心裏就很高興,不過武将謀反這樣的罪名光勸是不行的,賀盾一邊在心裏理着一會兒要說的話,一邊跟在楊廣後頭,想着怎麽說才會合情合理。

楊廣回頭看了眼墜在身後的賀盾,見她聚精會神的想對策,心裏覺得她若日日這麽跟着他,他不想做正人君子也難,便如當初她把楊府的死對頭宇文憲救回家一般,現在他要為對手保留羽翼了,雖是各有利弊,但總不比坐觀虎頭撿漁翁之利來得爽快。

他肯進去說上兩句話,高熲的表情大概會很好看,楊廣想。

楊堅好歹是讓他們進去了,只餘怒未消,神色不悅,“你們也是來勸朕的麽?”

禦書房裏兩個關鍵人物都在,虞慶則和趙什柱,一個被告,一個原告。

兩人還是親屬關系,趙什柱現在在楊堅眼裏,就是大義滅親的代表,給虞慶則披上謀反的帽子,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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