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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令他即刻啓程了

賀盾沒掩藏自己的行蹤,只留了一封信,說她要去江南打叛軍,囑咐他好生在長安待着,她打了勝仗給他寫信,并且叮囑他除非有性命之憂,否則不可随意離開長安,不然她就真生氣了。

賀盾說得自然是真的,她醫毒在手,能對付暗衛,眼下又是亂世,多的是被義軍割據占領的地盤,下了江南天高水遠,她躲起來他肯定很難找到她了。

這幾個月以來賀盾一直在後宮,束手束腳,後梁子嗣亦有些不安分的,她過多幹預朝政,有心要起義的,難免要打着她奸後竊國的名頭做事情,比如被貶官的虞世基和裴蘊,被革職罷官以後,懷恨在心,四處生事。

江南除卻杜伏威這一支反民,賀盾記憶中還有一支是後梁子孫蕭銑擁兵起義,聚霸一方,她和楊素倘若能盡早控制江南,會省去很多事端。

賀盾并未與楊素一起,而是先行了一步,她給楊廣下的藥藥效很好,足夠他好好睡上兩日,只不過楊廣醒來以後的雷霆之怒想都想得到,楊廣醒來知道她給他下了藥并且未經他的同意私自離開長安,他大概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宮裏的人噤若寒蟬,兩日以來大氣也不敢出,估摸着皇帝快醒了,知情都跪在寝宮裏,等着領罪謝恩。

楊廣醒來見銘心跪在床榻邊,神情惴惴,開口問了不是叛軍攻進長安,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見原本跟在賀盾身邊的暗衛半數跪在這裏,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猛地自床榻上坐起來了,暴喝問,“皇後呢。”外頭世道亂,她不聽他的話,時常在外頭跑,他便把暗衛都支到了她身邊……

眼下半數都跪在這裏埋着頭不言不語……腦子裏閃過的可能讓他幾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暗一等人頭埋得更低,楊廣心裏即震怒又慌亂陣痛,在寝宮裏轉了幾圈,阿月阿月的找她,又去了書房,只想現在就看見她立刻,馬上!

銘心在後頭急匆匆跟上來,手裏拿着鞋,心說他腿軟連話都不敢說,一會兒被主上砍了頭死在這兒,真是一點不冤枉。

楊廣并不覺得路有多難走,只想快些到禦書房,想着她在裏面,他一進去就能看見了。

沒有。

寝宮裏沒有,書房裏也沒有,花園裏也沒有……

楊廣心裏發涼,忽地伸手摸向袖間,沒摸到慣常挂在那的石塊,心裏即怒又痛,如困獸一般在花園裏走來走去,心中暴虐無處發洩,她走了,她當真抛下他走了。

得把她抓回來,他就是太疼她,讓她恃寵而驕,她已經嫁給他了,是他的妻子了,怎麽能不經過他同意随處亂跑,他會放她自由,但不是現在,他現在就想見她,阿月……

楊廣叫人進來,“來人!來人!”

銘心遠遠跟在後頭,心驚膽戰的一直沒找到說話的機會,這會兒聽見喚人,立馬迎上前了。

六七月盛夏跟數九寒冬沒什麽分別。

銘心心裏發苦,又想這江山社稷關誰什麽事,皇帝當了這麽多年,終日忙碌,誰愛要誰拿去,不若兩人結伴而行,再不管這俗間事,做一對逍遙自在的神仙眷侶更好。

這話銘心在心裏想了一通,也沒敢說出來,只把信拿出來奉上了,“皇後說是江南叛亂勢大,已成氣候,她去江南收拾叛軍,說主上若是累了便好好休息,囑咐屬下們好好照顧主上的身體。”

楊廣本是在一汪死水裏走投無路,驟然聽得這麽一翻話,凝結成冰的心裏陡然生出一股希望和熱意來,一時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是太想她生了幻聽,見銘心手上當真捧着一封信,一顆心半是火熱半是冰涼,知道她不是抛下他,只是出去了,還會回來,幾乎要壓制不住這股狂喜了,拿了信也沒拆,只喉嚨發幹,将她說的話在心裏記了一遍,問銘心道,“她還說什麽了。”

銘心說着觑了皇帝一眼,見這幾月素來百無顧忌的皇帝臉上似喜似悲,心裏唏噓不已,接着道,“說主上你累了便休息,不必想太多,囑咐屬下準時提醒皇上用飯食,勸誡皇上勿要過渡飲酒作樂,按時吃藥,作詩畫畫不能耽擱用膳休息的時辰……晨間準時叫皇上起身去武場,還說皇上若得空閑,可以給她寫信,她會回信,閑時可诏段文振等元老大臣進宮聊聊天之類的……”

皇後走得匆忙,一路上交代的話也不多,銘心是一字一句記下來的,這會兒說完見皇上還盯着他,幹巴巴笑了一聲,“沒有了……”

她不是要與自己分開便好……

楊廣擺擺手示意銘心下去,自己在石桌旁坐下來拆賀盾留的信。

阿摩,見信安,我是阿月,當初我們在江南待了十年,江南我很熟,并且楊素很快會領兵南下平叛,我不會有危險,阿摩你不必挂心,你提不起勁想歇息便好好歇息一段時間,只是我和阿昭給你送來捷報的時候,希望阿摩你心情能好一點,阿摩,好好照顧自己,我會時時給你寫信,最重要的是除非危及性命,否則阿摩你不能出長安城,要是阿摩你任性地出了長安城,尤其是去江都,那我就真生氣不理你,不與你說話,也不與你見面了,另外你寫的和離書我看見了,分不分開是兩個人才能決定的事……總之眼下我不同意,阿摩你在長安等着江南的捷報,愛你的阿月。

楊廣拿着信看了好幾遍,心裏即有甜意亦有暴躁懊惱,他本就想去江都,更何況她現在要去那,他便更想去了,她拿生氣不理他不與他見面這樣的小打小鬧威脅他,以為他會顧忌麽?

而且她一介女流,在外打什麽仗,受傷了這麽辦。

楊廣坐了一會兒,心裏挂心,招了銘心暗衛來問,問她走了多久,知道她給自己下了藥時間已經過去兩日之久,心裏惱恨她自作主張,又擔心她的安危,叫了銘心來,吩咐他诏令群臣,準備行裝。

銘心躊躇禀報道,“皇後囑咐過,說皇上若執意不肯好好待在長安城,她以後不會與皇上見面了。”說實話這般小兒女間威脅,聽起來沒什麽效力,但宮裏誰都知道皇後不是會故意鬧別扭撒潑的性子,說不見面,可能真就不見面了,不是玩鬧。

楊廣知道賀盾不是會拿這些事開玩笑的性子,臉色變來變去,半響銘心問還收不收拾東西,擺擺手示意他先下去了,末了又道,“去問問楊素走了沒有,傳他入宮。”

銘心樂呵呵應聲出去了。

賀盾一直希望他能收拾山河。

楊廣一直都知道,雖是難堪,但不得不承認他再不想經歷未知的失敗狼狽,認命了,他半生奔波,吃喝玩樂幾十年以來都在壓制自己,放縱上瘾,心裏也清楚她對他的期待,但他沒有信心,也不想再花一分心力,甚至沉浸在她的包容裏越發放肆,捆着她纏着她,肆無忌憚……

她不在,腦子便都是她一颦一笑。

楊廣坐在臺階上出神,她自始至終對他都很好,寧願自己心焦病倒,也沒有催促他追趕他,他要離宮別苑,她不肯用國庫裏的錢,貼了錢不夠變賣首飾也給他修了,要喝酒也陪他一道喝,不想聽朝臣們啰嗦,她也全接了下來,想方設法幫他在朝臣面前維持着那些不存在的君王威信體面……

她處理一州郡的內政外務還算得心應手,但對偌大一盤朝堂國事,每每皆是忙得焦頭爛額,一國之後還得禮賢下士請教臣子,他若忍不住說了只言片語,她能高興得眉開眼笑,他纏着她玩鬧,她都會耐心認真的陪他,等他鬧夠睡着了再起來,只要不是荒唐得天怒人怨,再過分的玩鬧也随他,平日費盡心思給他做好吃的藥膳給他調養身體,說他身體好了,心情自然會好……

他能想象她被文書氣得七竅生煙的模樣,不想見他,卻還挽弓上馬,要出去給他打江山了……

她真是能耐,楊廣忍不住想,她是最不貪戀權勢地位之人,也是最厭惡流血殺戮之人,這時候都要去打江山了。

可她現在到哪裏了,安不安全,外頭兵荒馬亂,也不知自長安到江南這一路上有無叛軍,楊廣心焦不安,連宇文恺來禀報說景合宮建好了請他過目都沒了興致,急匆匆回去沐浴過後,便在禦書房等着楊素。

半年以來皇帝在禦書房召見臣子還是頭一遭,楊素出征在即,一身铠甲,見了楊廣行過禮,見皇帝雖不理朝事終日昏聩玩樂将近一年多,整個人身體卻還硬朗挺拔,連原先發間的灰白之色都好了許多,面容剛硬俊美不似他見過的那些昏君,知道是皇後悉心照料的緣故,心下喟嘆,未執臣子禮,只以朋友的身份直視友人,坦然笑道,“放心罷,阿摩,老臣與阿月想的一樣,三月之內定有捷報傳回長安。”

楊廣點頭,問了他麾下将領士兵,又問了江南叛軍的規模情形,心裏有了底,令他即刻啓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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