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過了三十, 過了初一, 一連數日,紫禁城內都是張燈結彩,很有節日的氣氛。不過再怎麽熱鬧, 一過了初七,紫禁城又恢複了往日繁忙又顯寂寥的氣氛,朱慈燐重新執印、不過積累的政事仍未處理,而是繼續累積到元宵佳節過後再說處理的話,慣會偷懶的朱慈燐小皇帝美其名曰,咱為君王,也要給手下的官員放放假、放松放松心情嘛!
“呵,那群玩意兒、放不放假有分別了嗎。”勾欄院以及教司坊的生意之所以這麽好, 不都是因為他們的原因嗎。所以與其說跟他們放假, 不如直截了當的說你想偷懶更令人信服。
楊太後白眼一翻,懶得理會兩個女兒的偷笑以及朱慈燐尴尬的揉揉鼻子的舉動, 轉而像揮麻煩似的将人趕出了慈寧宮。
“不是說要出宮去看華燈嗎。得了,別在這兒陪哀家這中年婦人了,免得時間不夠用!”
換了同色男裝的朱淑娖以及朱淑婒相識一笑, 丢下一句“我們會乖乖聽三郎的話的”, 便拉扯着作書生打扮、手搖一把折扇、正在裝相的朱慈燐急匆匆的出了宮門。
三人走後, 慈寧宮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楊太後一手執棋、一手落子,一黑一白,顯然正在自己與自己對弈。就在此時,秋去手捧着一盅剛炖好的參湯走了進來。
“三位殿下都已經走了?”
楊太後頭也沒擡的回答道。“可惜吃不到你精心做的人參雞湯了。”
“娘娘用了就不可惜。”秋去盈盈一笑, 眼角處有了一絲皺紋,卻讓她平添幾分祥和、溫暖的氣息。她是真心将朱慈燐他們三人當成自己的骨肉來看的,他們三人是她心中頂頂重要的人,可再重要、也比不上眼前這尊佛兒,她們在這寂寥深宮相伴幾十載、感情早就不是普通的主仆,說是相依為命的姐妹也不為過。
世人皆說,如今垂簾聽政的慈禧太後是個頂頂有福的人兒,嫁的人是皇帝,唯一的兒子也是皇帝,衣食住行、樣樣精致,皆讓世人驚嘆不已。
只有她們知道,其實那位從有小心機、故作孤傲的小女孩一步步蛻變成如今雍容華貴、世人皆驚嘆的太後的楊令月,最初進宮時抱得不過是找到弟弟和當個宮人熬過十幾年出宮罷了,誰曾想會在初選中就遇到改變了她一生之人,魏忠賢呢!
魏公你實現了你的願望,有了太後以及泰昌帝在,還有明達這位英勇善戰的魏家家主在,魏家一定能繁榮昌盛百年。
而她的娘娘,想來讓大明國力強盛、萬國來朝便是她如今的心願吧!
想到此處,心中不知為何湧現一股酸澀的秋去眨眨眼睛,隐去澀意後,行雲流水般從白瓷盅裏舀了一碗人參雞湯端給了楊太後。
此時楊太後已經丢了雙手分別捏着的黑白旗子,接過人參雞湯小口小口的喝着。這雞湯是小火慢炖,所用人參乃是高麗野參,所用母雞則是上了兩年的老母雞,兩者皆為上等食材,更別提炖好後,秋去更是将面上漂浮的油漬慢慢的打去,吃起來一點也不會感到油膩。
楊太後自是很滿意這炖了一天一夜的人參雞湯。她小口喝完後,又要了一碗捧在手中,卻不急着喝,卻是問道。
“今兒寶兒、貝兒出宮,想來武毅将軍以及嗣昌這個孩子都在吧。不,應該還要加上檸兒以及徐烨這文弱書生!”
“娘娘猜得沒錯,郡主以及徐公子都在宮門口等着呢!”
回答楊太後話的乃是剛進屋的春來,她一進來,就将手中拿着的一疊各色布頭放在了角落的籮筐裏。
“冬果前不久剛來信,說是準備回程時撿了一個金發碧眼的小番人,小小的,別提多可愛了,讓冬果那個丫頭起了收養的心思,一并給帶了回來了,想來正月底的話,娘娘和咱們就能見見冬果收養的孩子了。”
“所以你去庫房裏尋了一些布頭。”楊太後看了一眼顏色各一的布頭,笑着道。“這是準備做百家衣。”
“小孩子穿這個,據說好養一點。娘娘忘記了,小時陛下、殿下都穿過奴婢和秋去、冬果所做的百家衣。”
“啊,是有這麽一回事兒。”
楊太後抿嘴笑了一下,将手中的人參雞湯一口飲盡後,又投入了自己與自己對弈的樂趣中。而秋去呢、則和冬果一起用針線将修剪成花瓣狀兒的各色布頭拼接起來。
慈寧宮依然如往日般寧靜、祥和,仿佛世間的喧鬧、吵雜根本就傳不過來一樣。宮外、護城河畔,朱淑娖、朱淑婒以及魏檸不顧朱慈燐這個弟弟、表哥的吐槽,将一盞盞搖曳着微弱燭火的花燈放進了護城河裏。
“天還沒黑呢就放花燈,而且花燈不是該乞巧節放的嗎。”朱慈燐表示真是白瞎了買花燈的銀子。
“你管我們。”對于朱慈燐的吐槽,朱淑娖毫不猶豫的翻了一記白眼,沒什好氣的道。“而且誰跟你說花燈只能乞巧節放,我跟你說三郎,花燈是本宮什麽時候想放就能放的。”
“得,你是公主你厲害,只是再怎麽還是要等天黑吧!”
朱慈燐擡頭看了一下蒼穹,嗯,太陽已經差不多快下山了。但就算是這樣,放花燈也早了一點。朱慈燐表示自家這時不時就會抽一下風的姐姐和表妹,也就只有自家能受得了了,哦,還有旁邊取代了大內侍衛工作、眼光着實不怎麽好的內定驸馬、郡馬。
朱慈燐名為隐晦、實為肆意的打量身材壯碩、眉目俊雅,頗有儒将味道的李定國以及戚嗣昌,懶得将欣賞的目光投放到徐烨身上去。這并不是朱慈燐看不起徐烨,而是就徐烨那白斬雞似的文弱書生樣兒、與李定國和戚嗣昌根本沒什麽可比性。講真,朱慈燐到現在都還對魏檸這個表妹會喜歡上徐烨感到十分的困惑。為什麽呢,難道是見多了威猛的漢子、冷不丁遇到了徐烨這款腦子靈光的弱雞,眼光産生了變異!
朱慈燐摸摸下颌,随即隐晦的瞥了徐烨一眼,看他學着自己手拿折扇、搖頭晃腦的作詩感嘆、不免越發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與此同時,正在感嘆自己又做了一首酸詩、準備昂讀出來以讨佳人歡心的徐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種惡寒感……真心熟悉,就好像陛下每次算計人推自己出來擋缸時一樣。
喂喂,大好的元宵佳節,陛下你別搗蛋行不!他還想跟魏檸彼此好好的聯絡一下感情呢!
徐烨欲哭無淚,卻不敢招惹經常不走尋常路的朱慈燐,為了轉移話題,他湊近戚嗣昌,并用折扇敲了敲戚嗣昌的肩膀。“明年就要武舉了,你會不會參加!”
戚嗣昌這厮也是狐貍一樣的人物,鬼精鬼精的。他見徐烨沒有繼續圍着魏檸獻殷勤,而是突然跑來跟自己說話,略有所感的擡首望了望嘴邊始終嚼着一抹微笑、風流佳公子作态的朱慈燐。得到朱慈燐意味深長的點頭回應後,戚嗣昌若有所思的眯眼一笑。
“呵呵,你猜!”
戚嗣昌笑眯眯地一巴掌拍在了文弱書生徐烨的身上。頓時,徐烨腳下就是一踉跄,差點跌倒在地。戚嗣昌這家夥,到底吃啥長大的,這力氣…嘶,準青腫了。
表示不跟粗魯武人一般見識的徐烨頂着同樣是武人出身的李定國的嗤笑,轉而乖覺的站到朱慈燐身側,聲音高揚的問。“三爺,可去燈市逛逛!”
朱慈燐表示自己在護城河邊也是蹲煩了,未免自己落得一個在三個丫頭的唆使下放一晚上的花燈,朱慈燐姿态優雅的閉合折扇,很書生的開口道。
“那就去燈市一觀!”
于是繼在護城河裏放滿了各色花燈後,朱慈燐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殺向晝夜燈火通明的燈市,看漫天煙火,看各式燈籠、猜字謎,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等走累了、逛夠了,朱慈燐一行人又去了京師久富盛名的酒樓,吃了頗具特色的五色元宵,這才說說笑笑的回了宮。
李定國、戚嗣昌、徐烨三人乃是外臣,即使不舍難得見一次面的佳人、也只能守規矩,将朱慈燐姐弟、妹四人送至宮門,然後等宮門合上後,才轉身走了。
李定國三人相攜在街道上走着,徐烨走在中間、衣着華麗、襯着衣着樸素、簡潔的李定國、戚嗣昌兩人就跟、跟着纨绔公子出門為非作歹的打手似的。
不止戚嗣昌,就連李定國也有這種感覺,所以兩人不約而同的走到前面,将徐烨甩在了後面。
“嘿,我說你們二位等等我啊,沒事走那麽快幹嘛!”
徐烨追上二人,先是沒好氣的哼了一聲,随即想到了什麽,就跟采花賊似的嘿嘿笑了起來,那模樣說有多猥瑣就有多猥瑣。
“徐公一代人傑,居然有你這麽個孫子,真是可悲可嘆啊!”跟徐烨一樣都是朱慈燐伴讀的戚嗣昌搓了搓胳膊,等身上起了的那一長串的雞皮疙瘩消失後,戚嗣昌惡聲惡氣的問。
“你沒事笑得這麽淫~蕩幹嘛!不怕郡主知道了抽你一頓!”
“我又沒笑你,而且檸兒才舍不得抽我!”
“沒笑戚兄,那就是笑在下了。”李定國雙手環胸,雙目炯炯的打量徐烨,那眼神犀利得讓徐烨頓時倍感壓力。
“不,定國誤會了、嗣昌也是誤會了,為兄并沒有笑你們的意思。為兄只是醞釀一笑感情,好順暢的告訴你們一些事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