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零七章

泰昌九年十二月三十這一天, 國宴宴席是擺在金銮殿也就是皇級殿外的太和廣場上。時入宴群臣、各國使者及并未入座者達數千人之多!

朱慈燐作為一國之君, 居于正座上首,以茶代酒、與夠格參加國宴的群臣、以及各國使者相談甚歡。如此熱鬧,朱慈燐後宮仍小姑獨處的四位佳麗也出來湊了趣。不過由于講究男女七歲不同席, 男女大防甚嚴,所以四位佳麗只随着楊太後在群臣、各國使者面前露了一個面,就到用無數座屏風隔斷的女眷桌、一邊以兒媳的身份伺候兩宮太後、一邊安靜的聆聽兩位長公主、一位異姓郡主的談話。

慈安太後也與三位嬌俏的小姑娘交談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乏了,與楊太後說了一聲,便讓宮娥扶着自己到側殿稍作歇息。

她走後,女眷這邊依然熱鬧。楊太後想着慈安太後冷清慣了,想來是不習慣喧鬧, 便讓相對文雅、乖巧的朱淑婒去側殿陪伴一下慈安太後。

朱淑婒也是不喜、命婦女眷的谄媚殷勤, 很歡喜的接了楊太後的吩咐往側殿走去,誰知這一去, 卻發現側殿裏軟塌上橫放的被子整整齊齊、絲毫不見淩亂,顯然慈安太後并沒有到過側殿。

張母後去了哪兒?

朱淑婒領着雪娟和幾個小宮娥退出了側殿,正要回女眷桌跟楊太後說慈安太後并沒有到側殿歇息時, 卻無意中瞥見慈安太後站在可以眺望男桌的拐角處, 雙目遠望、像是在看什麽。

朱淑婒走到慈安太後的身側, 随着她所望的視線望去,隐隐約約看到了一位穿着異族服飾、戴着金銀首飾的女子。這女子眉目婉約、待在奇形怪狀的各國使者堆裏、自有一股別樣氣質。

“這女子……”朱淑婒有些驚疑的道。“瞧着長相、好像是我大明子民,怎麽跟番外蠻夷待在一起!”

說着回望慈安太後,朱淑婒發現慈安太後眼睛竟然出現了一絲複雜, 有些明悟的問。“張母後,你認識她。”

“她,哀家不認識,只是覺得她長得與一位故人相似罷了。”

與故人相似!

不知怎麽回事,朱淑婒就覺得慈安太後并沒有說真話,但作為晚輩的她不好多問,便扶着慈安太後轉身回了側殿,等慈安太後真的歇息下後,朱淑婒這才回了太和廣場,繼續參加宴會。

此時,國宴會已經接近了尾聲。喝了一肚子茶水,連口酒都沒有喝的朱慈燐以不勝酒力為借口,将勉勵百官群臣來年繼續努力的‘任務’甩給了楊太後,自己跑回乾清宮、睡覺醒酒去了。

對于勉勵百官群臣之事,雖說隔了幾年沒做,但如今做起來、也算是得心應手。國宴結束後,百官群臣捧着賞賜、帶着妻子回了各自的家,而各國使者呢、也全都心滿意足的捧着內制的精美茶具、瓷器被內侍太監領着、去了番理院暫住,包括那位疑似故人的女子也一樣。

打發完群臣以及各國使臣,楊太後便回了慈寧宮,心中有了事的朱淑婒亦是同行。等回了宮,楊太後打發掉宮人,殿內只剩她和朱淑婒時,朱淑婒才咬着唇瓣道。

“今天張母後遇到了疑似故人的女人,這女人看起來美麗非常、卻嫁給了外國使臣。”

“哦,真巧,母後今天也遇到了故人。”想到今天所見那位像良妃又不像良妃的女子,楊太後笑了起來。就算她真的就是良妃又怎麽樣,如今物是人非,她和她之間、天壤之別,根本不會再有交集,所以就該如慈安太後所說的那樣,只是碰到了疑是故人的人罷了。

楊太後揉了揉朱淑婒、柔軟順滑、好似最上等的綢緞一樣的秀發,将嗓子放柔了問。“難得貝兒在母後這慈寧宮裏待得這麽晚,今兒貝兒就在母後這兒歇下吧。”

朱淑婒點點頭,歪着腦袋、枕在了楊太後的腿上,笑呵呵的道。“母後你真善解人意,女兒也想留在慈寧宮歇息一晚!”

聞言楊太後噗嗤一笑,樂道:“你啊,跟誰學的,這嘴兒可真是越來越甜了,”

“母後,我給你講,這是天生的。女兒啊,天生就嘴甜。”朱淑婒在楊太後懷裏扭了一下身子,像顆牛皮糖、黏死人,又像只小小的奶貓兒、萌死人不說,還讓人覺得心癢癢的。這孩子,倒越長越可愛了,至少比她好似土匪一樣的姐姐不知好到哪兒去了。

想着想着楊太後不禁眉眼都帶上了笑,她輕柔的拍了拍她的背頸,任由溫馨蔓延。說實在話,不管是對朱淑婒還是對朱淑娖,楊太後都是懷有愧疚的。因為精力有限,她的注意力從來都是在朱慈燐的身上,很少投放到朱淑娖和朱淑婒的身上。

好在兩個孩子都是懂事的,也好在不管是慈安太後、還是已經去世的成妃李秀娟,都在朱由校死後、抛去了所有的恩怨,跟她如姐妹般相處。誠然這裏面有環境所迫不得已而為之,但不管是慈安太後還是成妃,都對朱淑娖和朱淑婒視如己出,所以兩個丫頭得到的母愛、從來比之朱慈燐只多不少。不過雖是這樣,但到底楊太後心中還是對兩個丫頭有所虧欠的。

楊太後親自給朱淑婒卸了滿頭的珠翠,又親自幫她脫下公主朝服,這才讓春來領着她去了洗漱間梳洗。

空閑間,楊太後坐到了鏡臺前,本來是打算卸朝冠、洗昭華的,誰曾想在她一手拿着木梳自梳、一手在首飾盒裏翻撿時,無意中碰到的一支木質梅花釵,讓她瞬間呆愣了起來。

“這是……先帝爺給娘娘做的,前些年奴婢以為弄丢了還到處找了找,沒想到跑到這盒子裏來了。”

秋去看了一眼楊太後,發現她木木的坐在那兒,什麽表情也沒有,以為她觸景生情正在傷心,忙寬慰道。“瞧奴婢這張嘴,真是不會說話。娘娘,您把它交給奴婢,奴婢一定會把它收撿好了…絕……”

“明天哀家就戴這個!”楊太後垂下眼簾,不敢去看鏡子中眉眼如畫、看不出一丁點歲月痕跡、依然美麗的自己。

多久了,她有多久沒想起朱由校這個人了。她自認對朱由校的并不是愛情,可猛然想起來,心還是産生了一絲痛楚,她想,她到底對于她那個早死的丈夫還是有一丁點感情的。

楊太後将木質梅花釵小心翼翼的放回了首飾盒中,起身換了一件素雅的睡袍,便站到了半開的窗戶前,完全推開窗戶,仰望着蒼穹。朱淑婒洗漱完了、進入內殿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母後”

莫名感覺楊太後周身圍繞着一股冷清感的朱淑婒腳步輕緩的走到了楊太後的身側,她也學着楊太後的動作,擡頭仰望蒼穹,許久之後,有些明悟的扯了扯楊太後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問。

“母後可是在思念父皇……”

思念他…思念朱由校。

楊太後搖頭失笑,驅散了一身清冷感的同時卻是道。“是啊,母後是在思念你的父皇,在想你父皇在天上過得怎麽樣,有沒有想母後,想寶兒,想貝兒,想天麟……”

“應該會吧!”

朱由校去世時,身為龍鳳胎的朱淑婒以及朱慈燐尚只有一歲多,對于朱由校這個父親根本沒有多大印象,他們二人包括大了他們一歲的朱淑娖、對于父親的認知、差不多都是旁人說的、外加想象的,和實際有很大的區別。就比如通過楊太後這個母親,他們三人認為他們的父親是個性格軟弱之人,不然怎麽能喜歡上強勢如楊太後的女人呢!

朱淑婒抿抿嘴巴,心中這麽想着,口中卻說道。“兒臣也很想父皇,想來父皇定是一位對母親頂好的夫君……”

“傻丫頭,能和你父皇稱得上夫妻的只有慈慶宮的那位,母後之所以有了太後的尊位,不過是因子而貴。”

別忘了她的封號是什麽,慈禧,禧乃福也。什麽意思?從封號就說明了她之所以能有個平妻的身份、能有死後與朱由校合葬在一起的殊榮,不過是她肚子争氣而已,生下了祥瑞,生下了大明繼承人罷了。

楊太後從來都是識時務的,看得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所以如今她身處高位、乃是垂簾聽政的太後,卻也清楚的明白,她和朱由校可不算正兒八經的夫妻,充其量不過是受寵的小妾,然後母憑子貴、爬上了平妻的位置罷了!

楊太後暗地裏啐了一口氣,面上卻什麽也沒表現出來,依然笑語盈盈的告誡朱淑婒以後別說這樣的話了,對此朱淑婒自然是很認真的點頭。于是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兒閑話,等明月鑽出雲層、皎潔的月光灑滿庭院時,母女倆才一起上了床、相擁而睡!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更新晚了,好在更上了o(╥﹏╥)o今天只有一更,明天看情況能不能兩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