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
沈追獨自走進了怡安殿,結果人卻并不在,她也不急,順着落英廊往前走,就見院子裏平時養幼鷹的地方,站着個人,她不出聲悄悄走了過去。
南念坐在大殿裏無聊,便讓侍兒們都退下,順着侯府随便走,遠遠看見一個鷹架,在燕北時,他也有一個,如今突然見了熟悉的東西,心生喜歡,便走進了慢慢地瞧。
猝然南念身後貼上了一個懷抱,正想轉身右手手腕就被人握住,那人的聲音就從耳根傳出來,“好看麽?”
南念放軟了身體,也不掙紮,側頭看沈追,實話實說,“好看。”又想起今天碰見沈平絮的事情,“殿下,今天我碰見太女了,她來尋殿下怕是有事相求,碰見我會不會出什麽事?”
沈追漫不經心地用食指在他的手腕上打圈,另外一只手輕輕攬住他的腰,她比南念高許多,這麽看着像是把南念圈在懷裏,看着一本正經為自己考慮的南念心頭發癢,她伸出一只手輕輕撥過他的臉頰在唇上落下一個親吻,“不妨事,世子關乎孤的事情,不必顧慮,有事就推到孤身上,你大可橫着走。”
南念被沈追的庇護砸的有些愣,他低頭看了看圈在腰上的手,低頭忽然笑了一下,“多謝殿下。”
他這是做什麽呢,南念心裏苦笑。
沈追沒問他的笑究竟是什麽意思,只是親了親他的鬓角,低聲問道,“喜歡這小東西?”說着吹了聲口哨,那只幼鷹聽見了一精神,拍拍翅膀飛了過來,她伸手讓它站在胳膊上,停在了南念面前。
南念也不推辭,借着這個高度細細打量着這只漂亮的雛鷹,冷不丁開口道,“殿下熬過鷹?”
沈追低頭觀察着他的神情,“可以摸,應當不咬人,熬鷹?熬過,這小東西還是她母親叼來給孤的,喜歡麽?喜歡就給你養。”
南念确實有些心癢,念及自己那個破敗的世子府,覺得頗為委屈它,便搖了搖頭,“不了,殿下可能給我答複?”
沈追放開他,微微低頭看着他的眼睛,“孤近日回來皇上給了個大理寺的閑職,明日就去赴任了,明日早起世子不如同孤一起去。”
南念心裏松了口氣,心裏一根弦松了松,“多謝殿下。”
沈追轉身往怡安殿走過去,“先去用膳吧,孤就是見不得世子瘦得一把骨頭。”
南念跟在沈追身後,握了握拳,“殿下,今日我能回去麽?”
沈追轉身挑眉看他,“怎麽覺得孤府上招待不周?”
南念被沈追盯得有些不自在,“殿下說笑了,只是……”說到一半他卡住了,難不成要他說不想見你,南念被自己這個脫口而出起吓了一跳,卻也沒個能作數的說法。
沈追收回目光道,“世子到底還是年紀小,你那義兄可是被當成細作丢進去的,讓你去探望他也得掩人耳目,世子難不成是想明日光明正大地走進去?世子今日還是同平日一樣留在孤府裏吧。”
南念默然道,“是我思慮不周了。”
沈追也不為難他,這孩子是別扭了,有心放他一馬道,“一會午膳用過了你可以回去一趟,見見府裏的老人,晚上孤讓人去接你,聽明白了麽?”
南念垂下去的眼角輕微地擡起了一點,“謝過殿下。”
兩人坐下,桌上已經擺上了午膳,沒什麽精致的菜肴,倒也不是很豐盛,兩個人四個菜連帶一盅湯。
南念掃了一眼問道,“怎麽沒甜口的菜?”
聞言沈追擡眼,“怎麽?你喜歡?”
南念右手使不上勁,幹脆換了左手拿勺子攪着碗裏的湯,“不,只是好奇,我來京城這麽長時間好久沒見這樣的菜色了。”
沈追昨天還沒注意南念的手,只是看到了疤痕,竟不知道這傷嚴重到筷子都握不住的地步,她心裏思量着他的右手,回答得漫不經心,“孤小時候在北方生活過,如今府裏跟着的都是老人。”
南念點頭,有些笨拙的低頭喝了口湯。
沈追忍不住道,“你那一世子府的人也不是擺設,眼線就眼線吧,再怎麽說都是下人,用不着如此委屈。”
南念愣了愣,點了點頭,然後就看着沈追将他手裏的勺子拿走,沈追攪了攪湯,舀起一勺,放到他嘴邊,“張嘴,要見你義兄還得仰仗孤呢,那就聽話。”
南念被堵得無話可說,只垂下眼睛低頭就着沈追的手喝了口湯,“殿下怎麽去了大理寺?”
沈追看着碗底沉下去的肉末,攪了攪撈了起來又塞了一勺子,“孤初來乍到不去大理寺去哪?戶部那地方孤自認沒那個本事撈錢,剩下的官職輪不到孤,大理寺不好麽?”
南念順從地吞了下去,“老慶安侯的舊部那麽多,軍中殿下當是如魚得水啊。”
沈追笑了,小東西還挺聰明,“孤要是去了軍中,那兩位放心麽?南念你記着,你自己千金一諾,可別當別人也一樣。”
南念沉默了一會,“那殿下呢?”
沈追用勺子碰了碰他的唇示意他再喝一口,“你可沒得選,過幾日讓孫成玉給你看看手上的傷。”
南念擡眼看沈追,眼裏沉甸甸的,輕輕搖了搖頭,“殿下,不行。”
沈追皺眉道,“怎麽南雲臺讓人看着你了?”
南念沒做聲默認了,“她還拿着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我用我這只右手換的。”
沈追冷笑,“南雲臺算什麽東西,燕北王這血脈實在是被糟踐了。”
南念只低聲的求着她,“懇請殿下。”
沈追伸手輕輕拉過他的右手感嘆道,“你就是心眼太實了,要什麽東西,哪能跟仇人換呢?忘了孤剛說的了?想要什麽就去搶。”
南念看着她的面頰,心底有些發澀,眼底黑沉沉一片,“知道了,我總得有一天要讓她還回來。”
下午,沈追依言讓他回去了,南念進了世子府,只覺得世子府比侯府冷了許多,想來是下人沒把被褥放出去曬曬,他也不在意,去見過十九之後名正言順的走進雲錦的屋子,十九在門外候着,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情形,只聽一陣踱步聲。
南念環視了雲錦的屋子一圈,屋子別處一塵不染,看樣子是被收拾過了,至于是誰的人就不得而知了。他随手翻了翻在櫃子上的書本。書架上落了些灰,他随手翻了翻,卻忽然頓住了,他手中這本《嶺南志》中間的一頁有三道折痕,他細細的看了一會,發現在書中有幾個淡淡的指印,他伸手比了比,看樣子是個女人的,南念心下不再想,合上了書,将它放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