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
沈追和林勸都不再說話,只默默的往前行走,遠處一人坐在半中腰的樹枝上嘟囔,“表姐幹什麽呢?怎麽走的這樣慢。”
沈追不知道不遠處有個人一直蹲着她,走了一會忽然随手在路旁撿了塊石子,林勸看得莫名其妙,“問道,怎麽了殿下?”
沈追将石子在手中抛了抛,“林大人幼時可曾習武?”
林勸一頭霧水,“只一些強身健體的拳術,是在是不精于此道。”
沈追笑了笑,“林大人你看啊,本侯今日教你如何用腕力。”話音落下,沈追的手腕一轉,将石子架在指尖,虛晃了兩下,以寸勁發了出去。
然後就是一聲“噗通”,石子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裏異常的清楚。林勸目瞪口呆的看着沈追随便扔了塊石頭,然後砸下來了一個太女。
顯然沈追也沒想到掉下來的是太女,忙飛身兩步伸手護住了沈平絮的脖子,也算是接的及時,沒什麽傷。
沈平絮睜眼就看見一眼難盡的沈追和站在身後目瞪口呆的林勸,太女恨不得閉上眼睛摔暈過去算了。
沈追望着躺在地上的沈平絮,确認她沒有受傷之後,整好以暇問道,“太女不在皇上身邊帶着,到我這院子裏做什麽?”
沈平絮不知怎麽,有些怕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被林勸扶了起來,頗有些戰戰兢兢的站好。
林勸也納悶,跟着問道,“太女如何在此啊?”
沈平絮有些唯唯諾諾,小聲道,“我是來找表姐的。”
沈追卻沒像平時那樣微笑,眼中黑沉沉,近乎是一個嚴厲的表情了,她卻也沒提高聲音,平平淡淡道,“聲音大些。”
這句話落在沈平絮耳朵裏,已經近一響驚雷,她生氣了。沈平絮攥了攥手,“我來找你的。”
沈追周身那股冷意并沒有消退,反而更甚,“巡我不走正門,上次翻牆,這次爬樹?”她臉上突然帶上了一點奇怪的笑意,“得虧我随身不帶小刀,我剛那塊石頭是沖着你腿上的經脈去的。”
沈平絮忽而委屈得不能自已,紅着眼眶對沈追吼道,“你來啊,我帶了小刀我給你!殘廢了算本宮的!”她越說越委屈,“本宮為什麽要這麽找你!還不是因為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我是跟你有殺母之仇嗎!”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就掉下來了,小聲說,“以前你不這樣的。”說完她就閉上了,大抵自己也覺得一個女孩哭了很丢人。
奇異的,沈追身上那層冷漠消解了,周身只剩下一層又一層的沉默。林勸在後面看得莫名其妙,也知道自己不會說話,幹脆轉過了身。
沈平絮比着眼睛,忽然感到有人動了動她的腿,大抵是有些扭着了,一陣疼痛,她呲牙咧嘴的睜開了眼,就見沈追蹲在她面前道,“疼就對了。”
沈平絮瞪看眼晴不說話,沈追忽而生出些不忍,轉眼卻被自己抹去,“能走路嗎?”
沈平絮還不說話,沈追轉過身蹲下,“上來吧,太女,我帶你去找禦醫。”
沈平絮瞪了會沈追的後背,沈追也不催她,半晌她頗有些難為情地将手環壓沈追的脖子上。沈追攏了攏她的膝蓋,背起她往回走。沈平絮趴在沈追背上,才發現沈追的背寬了些,不再擁有少年的骨架。
沈追對林勸道,“勞煩林大人開路了。”
林勸道,“不敢。”說罷走在了前方。
沈追的步子很穩,沈平絮盯着她的後腦勺不知在想什麽。
“人都會變的。”沈追忽然道。
沈平絮沒說話,沈追接着道,“沈昌讓你來的吧?”她冷笑了一聲,低聲道,“回去告訴她,我會好好教你。”
沈平絮沒出聲,只是抱緊了沈追的脖子。
宮裏來人來得早,南念被十九跟雲錦圍在一處打扮。雲錦為南念整理好領子,“世子還是當穿厚些,山裏到底還是涼。”
十九端着一頂銀冠走過來,“雲哥說的是,世子不知道,這地方說下雨就下雨,尤其是夜裏,哪怕晴了許久,夜間還是要加床被子的。”
南念點了點頭,“那就帶個小披風去吧。”
雲錦答應了一聲,将披風收了起來,“世子好久都沒帶這發冠了。”
南念偏頭看了看這發冠,“平日都是兄長收着,怎麽聽着像是許久不見的樣子?”
雲錦頓了頓手,“許久不見殿下帶了而已。”
南念輕輕笑了聲,“帶上吧,今日怕是還得早些去。”
十九沒出聲,細細地将發冠盤在了南念的發間,這發冠沒有淩亂的寶石,就連包在發冠上的銀線都透露着一股字古樸的氣息,側面卷雲紋上是一條流線,繞出一條狼身,從正面看來,是一只線條繁複的狼頭。
十九為他正好了冠,喃喃道,“果真是小狼王。”
南念聞言擡頭對着十九笑了一下露出了兩顆虎牙,十九一哆嗦,心道,這要是讓殿下知道了世子這麽對自己笑,怕是下個月月錢都沒有了。
沈追今日也換了那身歸隐山林的長袍,內着一身對襟窄袖,外套墨色廣袖長衣,七龍盤珠冠高高豎起,雖說算不得太正式的朝服,可依舊稱得上是鐘靈毓秀。
宮人來請她的時候,宴會還沒擺好,沈昌果真是收到了早起沈追讓沈平絮帶的話,她有心與小慶安候多聊一會,可沈追到底無話可說,沈昌也知道她心有芥蒂,讓人擺了盤棋,兩人對弈。
沈昌道,“慶安這棋風跟你娘像。”
沈追連眼睛都不擡,“怎麽皇上沒了我娘,就再難逢敵手了?”她暗自打量沈昌,她又老了,額頭前是一點紅痕,怕是夜裏頭疼得厲害,掐出來的。
沈昌的手頓了頓,本想要放下的棋子又收了回來,“就知道慶安沒耐心陪朕下棋,罷了,你也出去轉轉吧,讓朕躺一會。”
沈追躬身告退,“臣,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