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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

南念從來都不喜歡揭人傷疤,只淡淡瞧了一眼沈清,他端着一杯茶水,若無其事地送到嘴邊,他的手在顫抖。南念伸手握住他的茶杯,不容拒絕地奪了下來,“清皇子,茶有些涼了,周侍君才囑咐過我,讓我看着你。”

沈清蒼白着臉色對着南念笑了一下,“沒事,空腹吃糖,有些犯惡心了。”

南念無言,只點了點頭,尋思着說些什麽,“清皇子,我是第一次在大梁過節,中秋快到了吧,在山莊過麽?”

沈清搖了搖頭,“距離中秋大抵還有一個月多,往年都是中秋前回宮,在宮裏過節,”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今年中秋聽聞要來些使臣,當是有世子家鄉人的。”

南念本只是想着随便聊聊,卻不料牽扯到了自己身上,他笑得有些僵硬,“家鄉人?”

沈清有些奇怪,“也是,赫連昭将軍,世子可聽過?”

南念的笑容藏進了看不見的地方,他聽見自己說,“認得,她是我雁北的英雄。”

沈昌來的時候,暮色四合,金烏西墜,她沒穿朝服,坐在上首。

衆人叩拜,“皇上萬歲。”

沈昌似乎有些乏,擺了擺手道,“平身吧,近日家宴,諸位随意。”說罷她站起身來,扶起在最前方的寧海言,“早就免了寧卿的禮了,年紀大了,這忘性比朕還大。”

寧海言直起身子來,笑道,“不比皇上,禮不可廢啊。”

沈昌擺了擺手,臺子上的戲子遙遙一拜,又開始演近來紅極一時的本子。

沈追望着臺上咿咿呀呀,忽而回頭瞧了沈平絮一眼,“來年家宴,這樣的本子就別讓人演了,聽着風花雪月的故事,膩味。”

沈平絮心裏暗道,不看本子難不成要聽策論麽?她那點腦子直來直去,大抵是當真沒聽出來沈追的話外之意,能點戲本的人除了皇位上那人,還有誰呢?

她與沈平飛碰了下酒杯,“在江湖上走動這些年如何?”

沈平飛喝幹淨了杯中的酒,大梁的酒辣,當即就刺激得她眼眶都有些紅了,一時間竟沒說出話來。

沈追拍桌笑她,“大梁酒辣,忘了?”

沈平飛瞪她,盯着眼前暮色,那些戲谑,卻忽而沉沒,“自我十歲後,有八年的時間都不在京城內,我怎麽把自己活成了個外鄉人。”

沈追懶洋洋道,“跟我差不多。”

沈平飛又倒了杯清淡些的酒,“外邊,花酒詩劍?都是假的,苦啊。”

沈追望着臺上蒼老的帝王道,“衣帛食肉,不饑不寒,難。”

沈平飛嗆了一下,低聲道,“我總覺着,很多東西,都變了。”

沈追瞥了一眼在一旁啃骨頭的沈平絮,“是啊。”

南念在位子上坐得端正,十九極為有眼色,挑着南念喜歡的菜使勁往他身邊放,雲錦坐在一旁悄悄給每道菜都試了試毒。沈清沈宴身旁都有人侍候,用得也算愉快,唯獨坐在一旁的沈舒安靜得有些落寞。

南念不知怎麽,總覺着這人熟悉,卻也不好貿然開口,只低頭吩咐雲錦将一道醬鴨子移到沈舒一旁,沈舒明顯聽到了,側頭對着南念點了點頭,南念也點頭回禮。卻忽而想起他看不見,好在沈舒似乎也不在意,低頭在侍兒的幫助下夾了一塊醬鴨子。

南念忽然感覺到雲錦在他手中放了個什麽,他不動聲色用手指輕輕地摩挲了一會,赫連。南念只覺得血液從頭頂沖向腳下,夜色掩飾住了南念的臉色,南念側頭對十九道,“你在這裏等一會,我出去一趟。”

十九道,“世子不需要臣陪着麽?”

南念擺了擺手,他經過沈舒身旁的時候,忽然衣角被人拽住,南念被帶得一個踉跄,沈舒起身扶他,南念的身子忽然僵住了,因為他清楚地看見沈舒說兩句話,他發不出聲音,可那唇形,分明是——不要去。

南念幾乎是有些恍惚的站了起來,沈舒轉身的時候,南念在黑暗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你是誰?

沈舒沒機會回答這個問題,他身邊的侍兒伸手截過了沈舒,“謝過世子幫忙了。”

南念走出人群,回頭看了一眼沈舒的背影,“兄長,他你覺得眼熟麽?”

雲錦垂下眼睛,“臣不覺得。”

南念收回目光,“這印哪來的?”

雲錦低聲道,“今天白日,院子裏飛來一個信鴿,是赫連将軍家的,約您在屏風崖旁見。”

南念摩挲着手裏的印章,“怎麽才跟我說?”

雲錦道,“今日周圍人太多了,事關重大,臣不敢随意。”他說罷忽然頓了頓,“世子,此事來的得蹊跷,臣先去看看,若是真的世子再進去。”

南念望着雲錦沒說話,半晌點了點頭,“就依你說的辦。”

十九望着兩人走進黑暗,他皺了皺眉,忽然看見沈安離席了,十九心裏一沉,忙向沈追那邊走去。

沈追也看見了沈安離席,她忽然覺得那裏不對,等到見到本該一直呆在南念身邊的十九過來以後,沈追心裏罵了出來。

十九道,“殿下,沈安出去了。”

沈追冷眼道,“跟着。”

十九有些擔心,“那世子呢”

沈追忽然像是被人戳中軟肋,“我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假期正常的話,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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