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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六

林勸幾人進平川的時候,快到七月底了,洪水過後便是潮熱異常,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在城內安全的地方休息,更有不少人已經出現了中暑的症狀。

沈追安排人先去分發草藥糧食,林勸也不敢耽擱,與沈追兵分兩路,直奔太守府中,将躺在榻上腦滿腸肥的太守提了出來。

平川太守是四年前上任的,名叫白從鶴,名字倒是起得十分講究,可惜人确實圓圓滾滾,離遠了看白花花一團,怎看都看不出來從的是什麽鶴。

林勸看起來是個文人,其實手勁極大,白從鶴還在房中睡覺,夢中就被人直接攥着領子拖了出來,“嗷!”的一聲嚎叫捂住了領口,“大膽刁民,誰敢動本官?”

緊接着,鼻子尖上就插上了一塊金燦燦的令牌,“欽差”兩個字差點閃瞎她的眼睛。林勸的臉黑得像是鍋底,整個人火冒三丈。

白從鶴戰戰兢兢地爬了起來,“欽差大人恕下官無禮,下官不知道啊大人今日到啊。”

林勸學不來沈追那笑裏藏刀的樣子,卻也有着儒生的涵養,做不到破口大罵,只得揪着她的領子咬牙切齒道,“城外屍橫遍野,流民怨聲載道,大人這溫香玉軟睡得舒服啊!”

白從鶴冷汗都下來了,也不敢碰這欽差大人,生生把自己憋結巴了,“大大大大人,下官冤枉啊,您先消消氣啊。”

林勸恨不得就地揍她了,白從鶴被提得更高了,她睜開眯縫着的眼睛,忽然愣了一下,“林……林勸?”

直呼其名?這狗官還直呼其名?林勸将人丢到了地上,白從鶴掙紮着爬起來,“林大人聽下官解釋啊,下官沒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從前林大人大人可還記得我們曾是同窗?”

林勸冷笑,“何時的事情,本官怎麽不知道?”

白從鶴抱住了林勸的腿,聲淚俱下,“大人可曾在關山書院讀過書?”

林勸這會氣已經漸漸下去了,關山書院這名字她極為熟悉,當年于太學林勸曾挂名在寧閣老門下讀書,那時寧閣老門下還只有顧謹,那年秋日寧閣老曾帶着兩個學生去關山書院講學,一雙渾圓的眼睛突然從記憶中浮現了出來,那書院看門的老人家有個養女,圓圓滾滾,大家都叫她圓子,平日裏厮混在課堂裏也沒人管,倒也成了半個同學,如今年華須臾而過,顧謹朝中清流,沈追遺恨七年,而自己幽居大理寺,白從鶴這麽個小人物,早就不見了。

歲月可不就是最殘忍的東西麽,呼嘯過境,片甲不留,個人走個人的路,再不交集。

白從鶴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勸,林勸想起來了,白從鶴露出一個笑臉,“大人是不是想起來了?”

林勸低頭看她谄媚的笑容,臉色更黑了,“起來,如此為官,豈不愧對恩師的栽培。”

白從鶴面上十分心虛,剛起身,門口就進來一個深藍長袍的女子,林勸轉身行禮道,“殿下。”

白從鶴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又跪了下去,“下官叩見殿下!”

沈追剛安排完赈災事宜,剛進這太守府就見一個渾圓的身影像個麻袋一樣跪在地上,衣衫不整,身上還有幾個鞋印,看着就像是剛剛被人揍過,不由笑道,“二位這是怎麽,打了一架麽?”

林勸平身,斜着眼看了地上的白從鶴一眼,“無事,不過是跟白大人起了些口角罷了。”

沈追摸了摸下巴,“啊,那倒是正常了,林大人這張嘴,總是很厲害。”

白從鶴從地上爬了起來,招呼下人,“沒看見兩位大人累了一天了,還不去準備飯菜?”

林勸一聽這句話,便是又覺得手癢,一方父母官竟是如此德行,難怪百姓都處在水火之中。沈追撇見了林勸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對着白從鶴說,“準備些方便吃的,下午帶孤和林大人去河堤上走一走吧。”

白從鶴聽這話臉色忽然十分緊張,伸手抹了抹臉上的冷汗,“兩位大人舟車勞頓,這幾日下午正是忙的時候,不如明早下官讓人清理一條路出來,帶兩位再去啊?”

林勸眉頭緊皺,正打算說不勞煩了,沈追就泰然自若的先接了話,“那就勞煩白大人了。”

林勸只得跟在沈追身後,一同向客房走去,進了屋子,林勸才焦急道,“殿下怎麽就答應了她明天才去,這人明顯有鬼,哪有給她時間收拾貓膩的道理?”

沈追倒了杯茶遞給林勸,無奈道,“林大人你急什麽,你當孤派出去的人真的只能打打雜麽?不着急,明日去看了便知道了。”忽而沈追又想起了什麽,“怎麽林大人與白從鶴是舊識?”

林勸不避諱,直來直去,“我幼時曾在關山書院上過學,她曾與我是同窗。”

沈追眯了眯眼,“那時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林勸仔細回憶了一會,嘆了口氣,“脾氣極好,出身不高,那時候到還有些理想抱負,可惜了,人心易變。”

沈追點了點頭便也不再說話,只讓林勸先回去休息,這幾日路途奔波,林勸又是個看公文不要命的性子,眼裏早就布滿了血絲,一介書生,說什麽也不能讓她再這麽熬下去了。

沈英叩了叩門進來,沈追靠坐在榻上,頭也不擡閉目養神,“可看出什麽異樣了?”

沈英搖了搖頭,“未曾看出,白大人正讓百姓們清除淤泥,确實今日也過不去。”

沈追點了點頭心裏有數,忽然擡頭問道,“京中可有什麽消息?”

沈英心下了然,如今對于沈追來講,“京中的消息”就等于“世子的消息”,沈英跟了沈追不少年了,心裏清楚地跟明鏡似的,“倒沒什麽大事,只不過世子進來跟老君後走得近一些。”

沈追盤腿坐了起來,撚着手腕上的珠子,“那我倒是放心,閑了替我帶個話回去,讓世子……”沈追忽然頓住了。

沈英沒等到下文,擡起了頭,卻見沈追發起了呆,“殿下?”

沈追回過神來,垂下了眼尾,“罷了,就跟世子說,府中蓮花開了,好看的緊便是了。”

過往揮毫潑墨,才名絕冠京城的小慶安侯,頭一次覺得千言萬語竟都覺得無一句能堪給南念,無法只能帶一句蓮花開了,好看得緊,好好保重。

作者有話要說:

倆人得有幾章見不着了,下鄉赈災副本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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