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
第二日大理寺就有了消息,原因很簡單,長時間将自己埋在大理寺案卷中的林勸,不知帶着什麽樣的想法,上奏請罪,那奄奄一息的刺客是林家的侍女。
沈追聽見這消息的時候,正與南念在前廳吃飯,勺子裏放着剃幹淨刺的魚肉,奶白色像一塊塊蒜瓣。下人在桌邊彙報完之後,沈追點了點頭,在盤子中用勺子就着魚肉舀了一勺湯,然後放進了南念的碗中。
南念也不拒絕,将帶着點魚油的魚皮挑了出來,沈追習以為常地将碗遞了過去,這才回答道,“去跟宮裏說一聲,孤下午進宮,世子昨日受了驚,今日發了熱,在府中靜養,就不去了。”
南念伸手拽了拽她,“為什麽我不能去?”
沈追低頭抿了口湯,“你與太女一同落水,那人本就打着嫁禍你的想法,此時不稱病,什麽時候稱病?”
南念想了想,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就接着吃飯了。
沈追起身,“你慢慢吃,吃完去轉一會再睡覺,不然容易難受。”
南念鼓着腮幫子點了點頭。
沈追見南念聽進去了,也就不再多說,先行回了房中換上朝服,進宮了。
議事殿門前站着許多人,沈平飛也站在門口,臉上沒了平時的神采,見沈追來了勾了勾嘴角,“慶安侯來了?”
沈追見了禮,也不多言,付公公向皇帝通報了一聲,得了回複便出來對沈追道:“殿下,皇上宣您進去。”
沈追對着沈平絮點了點頭,便走進了議事殿。沈昌正坐在皇位上,赫連昭将雙腿交疊坐在一側,另一側是蒼白着臉色的沈平絮。
“慶安來了,坐吧。”
沈追謝過皇帝,撩袍坐下。林勸從殿外進來,她如今褪去官服,手捧着一卷案卷跪了下來。
“啓禀皇上,臣徹查了刺客的身份,上無父母,下無夫兒,當是專門培養出來的死士。”
沈昌擡起眼,眼裏都是陰沉,“愛卿何故脫了官服?”
林勸擡起頭,她拆了發冠,有一縷散發落在了耳邊,“臣是林家獨女,故此得知一些內情,這刺客與林家一侍衛極相似,近日那侍衛據說還鄉了,昨日案發旁還拾到了一個朱釵。”
沈昌已經猜出了他要說什麽,“誰的?”
林勸頓了頓,低頭叩首,“林貴君身邊侍兒,紅藥的。”
沈昌将手中的杯子“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上好的青玉茶盞碎成了碎片,大殿上鴉雀無聲,唯有沈昌粗重的喘息。沈昌自少時就以溫文儒雅著稱,二十年前也是面如冠玉,寬衣博帶的翩翩君女,她這輩子少有難以自控的時候。
這位病體沉重的帝王終于壓不住怒火,“賤人。”
赫連昭勾起嘴角冷笑了一聲,“皇上還是先別動怒,真假與否還未能定論,貴國可不要給本将軍一只替罪羊。”
雖說這話赫連昭說的極為不客氣,可确實在理,沈追也起身道,“皇上息怒。”
沈昌臉上的怒色慢慢地褪去,留下了一種極為傷心的表情,沈平絮上前,低頭在沈昌耳邊說了些什麽,她的臉色才慢慢的變好了一些。
沈追見她面色緩和,道:“皇上不如先傳紅藥來問問,若真是林貴君做的,哪至于用自己身邊人來。”
沈昌像是聽進去了,擺了擺手,下人便急急去請了。
可不一會,那侍衛便臉色難看地回來了,“皇上,紅藥剛剛自盡了。”
沈昌忽而站了起來,揪住了那侍衛的衣領,“你可親眼看見了?”
那侍衛不敢擡頭,“皇上,臣親眼所見,紅藥上吊自殺了。”
沈昌像是脫力一般坐回了椅子上,臉色驟然灰敗了下去,她擡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平絮,低聲道:“是朕對不起你們父女,一個都保護不好。”
沈追眯了眯眼,她手中暗線查出那安平王府的幕僚可曾與林家人多次聚首,只是事發前一月,忽然撤的幹幹淨淨,沈和此時是拉不下水了,大抵林家人這時還在等着安平王去救他們吧。
沈昌低聲道,“林貴君念在大皇女的面子上,都一齊貶為庶人,朕就不見他了。”忽而她像是發了狠那樣,低聲怒吼道,“告訴他!他把該還的東西還回來!”
沈追默然,林勸面上沒什麽波瀾,只叩首領旨謝恩。
林勸與林家同進退,她曾有功,故此輕罰只是奪了官職。她心中倒沒什麽不忿,只像是将什麽不屬于在自己的東西交還回去了那樣,一擡頭卻見沈追站在門口。
林勸行禮,“殿下在這裏做什麽?”
沈追挑眉與她同行,“準備去何處啊?”
林勸苦笑道,“大抵回祖宅吧。”
沈追笑了聲,“浪費了,林勸,孤拉你一把,平川去不去,白從鶴扛不住平川。”
林勸一愣,“殿下,臣戴罪之身……”
她還沒說完就被沈追打斷了,“林勸,你不該被林家困在泥裏,孤知道你是林家人,可你還想讓林家堂堂正正。”
林勸不言,堂堂正正是林家求之不得的東西,從前林家是靠裙帶關系,如今她不想,林家也不想。
“林勸,去吧。”顧謹走了出來,她受沈追之托,早早候着了,“你不當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