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
林勸萬萬沒想到顧謹也在這裏,沈追如今還願意提攜她大抵也是因為故舊情誼,但顧謹不一樣,當朝清流之首,與自己素來沒有交集,雖說與慶安侯交情甚篤,可她并不是為了交情折腰的人。
顧謹見她見了自己就愣住了不禁好笑,“林大人?”
林勸這才回過神來,苦笑道,“顧大人真是折煞我了,勸如今不過區區草民,怎能當得起大人。”
顧謹微微一笑,“那林小姐對慶安殿下剛才說的,意下如何?”
沈追斜靠在宮牆上,面色頗為慵懶道,“林勸,你可當真甘心?大皇女自此歸于江湖,那是她的幸事,于你,可未必啊。”
顧謹低頭撣了撣衣衫,“剛何況今年,平川的情況實在不算好,白從鶴力不能及,為官者,安能因一己私欲而避世?”
聽聞此言,林勸驟然眼眶紅了,她怎能甘心?自她入仕,身後就背着一個沉重的林家,林家從前上位不光彩,連帶她身上都是恥辱,流言傷人也傷心,林勸退居大理寺,與人間險惡待在一起,這裏也是最清淨的地方。誰能想到藏在淤泥深處的林勸,林家大小姐,胸腔中是一片赤誠呢?
林勸并未言語,只對着兩人深深一拜,轉頭走向宮門外。此時晚霞似血,林勸的白衣獵獵而飛,恰如涅槃了的鳳凰。
沈追望着林勸的背影,忽然心中升起了一些微妙的羨慕,繼而眨了眨眼,轉頭對上立在一旁的顧謹。
顧謹回頭看沈追,“殿下眼光倒是不錯,這人倒是個好苗子。”
沈追笑道:“孤什麽時候做過虧本的生意。”
顧謹去忽然收斂了笑意,“那麽殿下所圖為何?”
沈追也沉下了笑,輕輕扣了扣腰間的玉牌,“孤要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來寫史書。”
顧謹心中一動,面色忽而嚴厲了起來,“慶安殿下聰明一世,怎能如此糊塗!”
沈追偏了偏頭,并不去看顧謹,顧謹卻不放過她,“殿下收攏燕北世子,将林家拉下馬,就算殿下有明君之才,可若是事成,這輩子都會被釘成一個千古罪人!”
沈追見平日寵辱不驚的顧謹此時急得脖子都紅了,不由心中升起一些好笑。她眯着眼極為緩慢地笑了,眼裏都是冷的化不開的終年積雪,“皇上身上的病,與孤無關,林家人自己作孽,與孤無關,算來算去真的能怪在孤身上的就只有燕北世子了,怎麽,兩情相悅也是罪過了?”
顧謹皺眉,“殿下,你知道臣不是這個意思。”
沈追笑着搖了搖頭,“是師父讓你來勸我的吧,顧大人還是回去問問恩師,有何資格勸孤袖手旁觀,身先士卒入局的,不是她麽?”
顧謹還想說什麽被沈追伸手制止了,她轉身側過臉,“大人可是把我回來的原因,真的當個笑話了。”
顧謹看着沈追的背影忽而覺着胸口疼痛,她與沈追少時相識,那時候她像個不服管教的猴子,卻滿是天真爛漫,如今,卻是一切都物是人非了,那時候,她問過沈追她為何回來,沈追只跟她說了兩個字——讨債。
這句是真的。
沈追坐着馬車走在半路,忽而改了主意,她問沈英道:“世子此時在何處?”
沈英的聲音在車外響起,“世子在世子府中。”
沈追點了點頭,随即吩咐道,“半路去清芳居一趟,帶一些青棗茶,去世子府。”
沈英手腳麻利道,“是,殿下,臣這就去辦。”
南念是當真不知道沈追這時候要來,因為此時世子府大廳中坐着一尊大神。赫連昭遞名帖要來拜見的時候,他愣了很久,卻也還是讓十九将人放進來了。
赫連昭與南念兩人說不出誰的輩分更大一些,如今怎麽看都該是南念去拜赫連昭,畢竟赫連昭如今與燕北王就只差一步了,可這一步偏偏就是如今呆在大梁的南念。南念兩手空空,可畢竟是燕北正主,不是什麽人都欺負得了的。
如此一來,兩人自別後第一次見面竟都愣了一下,後來還是赫連昭先反應了過來,躬身一拜,“臣拜見殿下。”
南念無言,只伸手道,“将軍坐吧。”
赫連昭坐了下來,擡頭道,“殿下看着臉色比離開燕北之時,好了許多,想來身體好了些。”
南念心道,沈追一天天逼着自己吃飯喝藥,身體自然比平日好許多,面上卻不動聲色,“是好些了,下人都照顧着。”
赫連昭點了點頭,忽而擡眼,想起了什麽,“雲錦呢?怎麽不見他伺候着?”
正巧,雲昙端着兩盞茶水進來了,見赫連昭直直地望着他,雲昙屈膝行禮,将茶水放在了桌前。
南念心中一跳,當年雲錦曾在赫連昭兵營中當過一段時間軍醫,與他極為熟悉。南念曾與雲錦朝夕相處,不能再熟悉了,雲昙與雲錦太過相似,當時被那麽快地認出來,是因為雲昙不認命,他只想做雲昙。
果不其然,赫連昭忽然起身,身形像閃電一般襲向雲昙,雲昙沒想到,大驚之下下意識還手,赫連昭不閃不避,在他手腕上一轉将人擒住,冷聲道,“雲錦呢?”
雲昙被赫連昭大力撞在了牆上,皺了皺眉,咬死牙關不開口。南念起身伸手握住了赫連昭的手腕,不容拒絕地厲聲道:“将軍松開!”
赫連昭不等到雲昙的回答便不放手,南念留着雲昙還有用,死死抓住赫連昭的手腕也不松手,雲昙大驚之下伸手将兩人的手腕扣在了一起,三人就這樣你死我活地纏在了一起。
沈追沒讓人通報,進門就看見大廳中纏在一起的三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沈追:你們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