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十八
大理寺十一月冷得像是一座冰窖,沈追擺了擺手讓人點上火盆,擡腿進了從前那間屋子,桌上擺滿了公文,比從前高了一倍,她轉念一想,林勸走了,公文自然沒人處理了。
沈追嘆了口氣,“沈英,收拾一下。”
沈英将燭臺點着,回頭答應道,“是,殿下。”
沈英在一旁收拾,沈追撩袍坐了下來,拾起離她最近的一本案卷看了一眼,那案卷記載的是一起投毒案。江州司馬三年前被人毒死,後查證是她家家丁曾受苛待,懷恨在心,暗中購買了一些□□,那□□發作慢,藥性卻烈,當日那家丁将藥下在了晨間飯菜中。說來也巧,江州司馬那日心情不錯,賞那家丁一同坐下吃飯,那人竟是一心要讓她死,便一同吃了。當日下午兩人雙雙暴斃。
沈追摸了摸下巴,合了卷宗,拾起了另一本,這個案子是在緊鄰江州的滄崖發生的,也是恩怨仇殺,她挑了挑眉,這□□瞧着倒是極像,緩緩擡頭看手邊一疊整整齊齊的卷宗,這莫不是全是毒殺?她想着就伸手取飛快的翻查,果不其然,每一本都是毒殺。
沈追不急着下結論,有人要她看,那她就看吧,合上最後一本卷宗,那卷宗底下,藏着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地圖。
沈追心中一動,将地圖展開,在一旁桌上取了朱砂毛筆,照着案卷中的案發地,在地圖上細細地圈了起來,待她放下筆的時候,這張地圖上的朱砂印記形成了一條再清晰不過的線,從東海到徽州跟前,因為那條紅色的痕跡,停在了徽州周邊的一個小鎮上。
沈追垂了垂眼,将地圖疊起來,擡眼問沈英,“最近孤不在,可有人來?”
沈英這一段時間都在大理寺守着,有什麽重要的案子,就直接遞給沈追,她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近來安平王曾來,太女也來過,剩下不過是大理寺當差的人了,再就是前幾日林大人走之前收拾了一下。”
沈追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吩咐下去,讓人這些日子在京中的藥店都巡查一下,注意些。”
沈英拱手,卻忽然想起什麽,“可,殿下,查什麽?”
沈追睨了一眼沈英,“只說禁藥就是,注意沒見過的,必要的時候帶點活物過去,當場驗一下。”
沈英點頭稱是,心裏明白查的多是□□一類,轉身出去吩咐了下去。
轉眼屋子中又沒人了,她擰了擰眉心,開了門站在庭中,看小雪淅淅瀝瀝地下,徽州十一月偶然也有雪,只是斷然稱不上紅梅白雪,銀裝素裹,像是冰碴子往下掉,掉到地上就是一片泥水,讓整個皇城看起來十分狼狽。沈追望着陰沉沉的天,真是個好天氣。
“皇姐!”
沈追回過神來,方才在寝殿中探望皇帝的沈平絮不知道為什麽來了,“太女怎麽來大理寺了?”
沈平絮年幼,心思敏感,自從進了十一月,沈追越發冷淡,她瞧着她的時候,沈平絮總會不由自主的緊張,就像是被一條蛇盯住那樣,可這樣的感覺卻也只是一瞬,快得像個幻覺。
“我是專程來謝皇姐的。”
沈追瞧她一瞧一個準,緩緩側臉,神情卻有些嚴厲,“太女是一國儲君,談何多謝?”
沈平絮卻沒接話,只是緩緩道,“皇姐,你恨我。”
沈追勾唇笑了笑,難得大逆不道地将手放在了沈平絮腦後,沈平絮整個人都僵住了,半晌卻只感覺到沈追輕輕的揉了揉她,“跟你無關。”她的聲音低沉,沈平絮被安撫着松了身體,心底卻漫上一層揮之不去的苦澀,哪來這麽容易的原諒呢。
沈追松開了手,長笑一聲轉身淋着冰碴子出去了。
當夜南念盤腿坐在沈追對面,沈追将地圖鋪在了榻上就着燭光細細的看,沈追看地圖,南念就看沈追,他撐着頭,像是要把人看進心裏,“殿下今日去大理寺可是還覺着不習慣?”
沈追頭都沒擡,“那來的不習慣,林勸都走了近一個月了,就是公文堆積的太多了。”
南念也不戳破她,自顧自道,“林大人确實是個好官。”
沈追聽這話坐了起來,挑眉道,“何出此言啊?”
南念順勢趴進沈追懷裏,“殿下不習慣。”
沈追盯着他看了一會,半晌卻笑了,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你說是就是吧。”
南念将臉埋在沈追小腹上,忽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擡頭眼中閃着不知名的情緒,“殿下,你會不習慣我不在你身邊麽?”
沈追低頭,她知道南念有什麽東西沒說,她也知道這話是一句試探,卻也只神色平靜的看了他一會,嘆了口氣,“不然我要去街上再綁一個小狼崽回來嗎?”
南念悶悶地笑了,“可以,殿下試試。”
沈追撫了撫他的背,“那些藥喝了傷身子,少喝些。”
南念沒有半分不自然,身在沈追府中,怎能避開沈追的眼睛,更何況那一碗一碗的避子湯,他根本就沒藏着,他只是不提。
南念仰頭望着沈追,“可是我想要殿下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