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鬧
第二日九章課上,江春留意瞧窦夫子神色,果然還是有些郁郁,看來定是他自身或是至親之人身上遇着事了。
江春實在忍不住好奇,看他名字與形容,定是與窦元芳有幹系的。而窦元芳,也不知做的甚官,這幾日怎還在金江停留?想着等見了窦元芳,定要好生問問他,他應該不會不告訴自己吧?她有些拿不準。
這一整天下來,她發現自己終于能聚精會神聽課了,看來女人不論大小,皆是要靠禮物來哄的。昨日那五件賀禮,收得她晚上睡着了都好生歡喜,不論是同窗之誼還是姐妹之情,亦或是窦元芳将她當小兒的關愛之意,都說明她人緣沒上輩子那般差勁,總還是有這麽幾個人喜歡她的。
有人喜歡,總是件令人歡喜的事。
于是,這份歡喜居然治好了她一連兩天開小差的毛病。
待散了學,江春與胡沁雪招呼過一聲,就急着往南街口去。平素夫子皆是酉時未至就散學了的,今日卻有些晚了。
待她急忙到了南街口,倒是人來人往,瓜果菜肉吆喝的頗為熱鬧,只是未得見窦元芳——這家夥不會是看她未按時到場,就走了吧?他走了也就罷了,那“獅裝大佬”她卻是稀罕的。
因那松獅也算中華田園犬之一了,只體型較大,成年後得有五六十斤重,光肩高就得有四五十公分高,骨骼粗|壯,四肢有力,看家護院狩獵皆是把好手,倒是不會令人将它與普通土狗混作一處。
若将這狗子拿回家去,好生養大了,估計這整個王家箐方圓幾裏,就無人敢打江家的歪主意了。
好在她也未等好久,就來了個熟人,只不是昨晚約好的窦元芳,而是他跟前使喚的窦三。
“江小娘子,我家相公因有急事脫不開身,囑我将這雄獅犬與你送來。”窦三指了指那稀稀拉拉有幾個縫隙的竹籠子。
江春道了句“多謝窦三哥”,想要伸手接過,那窦三卻是避開了,指着後頭輛馬車道:“小娘子請上車。”
原來是要将她送回江家去,這窦元芳倒是有兩分頭腦,自己單手提着那連籠帶狗的得十幾斤,說不好走到天黑才到家哩。
江春也不與他客氣,想着正好身上帶了幾文銀錢,去肉攤上割了幾斤五花肉,又買了兩斤糖糕瓜子糕點的,多買些順路有車回去,也算是給家中姊妹解解饞。
那窦三果然是元芳身前能人,兩人性子如出一轍,真似鋸嘴葫蘆……除了江春一開始與他招呼了幾句,餘下不肯多說一句話,只獨坐了車前掄起鞭子做了車夫。
其實是江春不了解窦三,他雖未多話,但那全程總往身後車廂瞟的眼神,以及皺着眉若有所思的樣子,皆是他心內有想法了的:這江小娘子他倒是有印象,正是那年救了淳哥兒的女公子,只這三年未見,變化有些大,早長成了小娘子樣子,以前的小兒形容不複存在。
估摸着昨晚相公就是提了狗子去找她的吧?兩人月黑風高了還在一處說話……
他忙打住思路,暗罵自己胡思亂想:相公是多光明磊落的英雄人物,風光霁月的大丈夫,這小娘子也沒比淳哥兒大了幾歲……相公恐怕只是将她當作尋常子侄輩而已。
待到了江家,他亦未進門,只将東西卸了就往回趕。倒是江家其他人都砍包谷杆去了,只使了二嬸早些來家造飯,見着江春從個男子的馬車上下來,還提了好些吃用物件,她顧不上鍋裏正沸着的湯水,拉了江春就問:“春丫頭,這是何人哇?這多物件皆是他買的哇?”
江春望着她那閃着八卦火光的眼睛,心內不喜,只随意應付道:“學裏同窗家人,出城辦事兒順便送了我一道。”
說完也不管她是否相信,屋裏玩耍的軍哥兒三兄弟已撲到她身上來了,那尾巴狗倒是不敢再随意撲人了。幾個豆丁七嘴八舌“大姐姐”“大姐姐”地喊起來……倒是只見了清一色的小男娃,那秋姐兒卻是未見的。
“軍哥兒,秋姐兒哪去了?”
軍哥兒瞧瞧二大嬷臉色,倒是不敢說話,只指了指竈房方向。
江春忙洗了手,拿了塊糖糕進竈房,裏頭除了柴火燒着的噼啪聲,以及鍋裏沸騰的湯水,卻是未有聲音。
她凝神一瞧,卻見那鍋洞門前坐了個小小的女娃,說是“坐”,亦不過是随意滾在一堆幹樹葉中,滾得兩個羊角辮散了些,還沾上了些碎葉子……人卻是閉着眼睛睡着了的。
這個九月天已涼了,又是擦黑的時辰,氣溫驟降,個兩三歲的小娃娃就滾在地上睡着了,定是又被喊來燒火燒睡着的,與那買來的竈下丫頭也不差了……她有些想象不出來,這是怎樣一個當娘的,可以硬下心腸來作賤自家姑娘。
江春先将秋姐兒抱回王氏屋裏,給她外頭衣裳脫了放床|上,蓋好被窩出來,迎面正遇上心虛的楊氏假意道:“這小丫頭就是不聽話,說了不消她多手多腳的,偏要争着去給我燒火,這不才稍不注意哩,她就睡着了……”
江春這三年來為家中|出了不少主意,又是江家的“明日之星”,倒是練出了些氣勢來。她也不說話,只抿緊了嘴,定定望着楊氏演戲,果然才幾句話的功夫,她就讪讪住了嘴。
因着這一個小插曲,等她回過神來,那院子裏卻是熱鬧起來了。
只見軍哥兒養的尾巴狗對着院裏那竹籠子“汪汪汪”吠個不停,江春暗道:“糟了,忘記将那獅裝大佬給放出來了。”
果然,待她來到這籠子邊,裏頭大佬已是急不可耐了,只苦于側面插梢它撬不開,只得在裏頭撓爪子,還發出些低沉的“嗚嗚”聲,聽着有些兇狠……這是狗子要發狠前的征兆哩。
“大姐姐,這裏頭是個甚?”幾個娃皆好奇。
“是只大獅子哩,你們可害怕?”江春松了臉皮,故意逗他們。
“哇!真是獅子啊?可會吃人?”軍哥兒倒是個膽子大的,對這些兇禽猛獸倒是天生的好奇。
江春只笑笑,先隔着籠子安撫了那大佬(雖然無用,人家不認她),又讓軍哥兒将尾巴用根繩子拴起來,她才将籠子打開。
衆小兒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盯着那竹籠子瞧:只見裏頭悠悠走出只棕紅色“獅子”來,也不往人前湊,只瞧着視線遠處,慢悠悠走過去,亦不将另一頭正在使足了力恨不得掙脫繩子還吠個不停的尾巴放在眼裏……
江春|心內納悶:真是物肖其主啊,都是一樣的悠閑正經樣子。
其實在未見過窦元芳之前,江春覺着“悠閑”與“正經”該是對反義詞,“悠閑”的該是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才對,但她卻在正經古板的窦元芳身上也見到了悠閑之感。若要細說的話,他更多時候是種悠然自得、閑庭漫步的狀态,即使是繃着臉,也是閑散、輕松的繃臉……
江春搖搖頭,暗怪自己,又是胡想些甚!
其實幾個小豆丁倒是未曾見過獅子,只既然大姐姐都說是獅子了,那就跟着叫了……見了那虎虎生威的小狗子,也不害怕,只小跑着追在它屁|股後頭,“小獅子”“小獅子”的喚着。
當然,那大佬依然是不回頭的。
直到晚間王氏等人家來了,見到江春又熱鬧了一番,江春将那雄獅犬的事給說了,只道是同窗家養的大狗生下來小狗,因她見了好生威風厲害,就讨了一只來,讓他們好生養大了,今後看家護院是把好手。
衆人自也無話可說。
第二日,她又早早起了趕到熟藥所上工。江春不得不感慨,年輕就是好,精力充沛,一個月二十多天輪軸轉也無甚的,若是換了上輩子三十歲的身子骨,一個星期不休息就得腰酸背痛、頭暈眼花了。
此後回了學館,随着天氣轉冷,升學試的腳步愈發近了。
在這漸漸寒涼的冷風裏,日子一晃眼就過到了冬月二十。
窦夫子還未進學舍,甲黃班的學舍門卻關得嚴絲合縫。江春本就是個畏寒喜暖的身子,再加坐了近門處的第一排,正對着風口上。每進一個學生,那開門帶進來的風,能将她吹得身上一抖,無法只得縮緊了脖子,恨不得真裹床棉被來學舍。
倒是那胡沁雪,從前十年大部分時間皆在汴京生活的,習慣了那邊寒風夾雪的冬日,自回了金江,從未下過雪,氣候亦不似川蜀一帶陰冷潮|濕,反倒日照充沛的,只覺着這兒的冬日異常的安逸暖和。
故她雖比江春更靠近風口卻是不見得有多冷的……江春佩服她的耐寒能力。
舍裏大多數學生都已到了,大家雖縮着脖子,将手塞進袖子裏,一個個裹成了灰熊樣,但眼睛卻是只放在書本上的。
在這靜悄悄的冬日清晨裏,突然薄木板的舍門被狠狠推開,因着力道過大,慣性使然還将那門板撞到了後頭牆上,發出“哐當”的巨大聲響。
一股涼風迎面而來,還似長了腳手似的順着頭面脖子往衣領裏頭鑽,江春有些氣苦不已,也不知是哪個冒失鬼,反正始作俑者就在徐紹與徐大飯桶之間……擡了頭正準備說上幾句。
卻見門口站了個三四十歲的女子,穿了身灰色的麻布衣裳,銀盆臉,上頭斑斑點點的生了好些。倒是盤得一手好頭發,那黑中夾了銀絲的頭發被她盤在了頭頂,結成個碗碟子大的發髻,随着她動作将歇,顫顫巍巍的……江春擔心那大坨的發髻可會一不小心就散了,況且那頭皮亦繃得太緊了,她看着就有些難受。
“你們班上可有個叫楊世賢的?”那婦人大着嗓門問出來。
正靜靜瞧着書的學生皆被唬了一跳,江春皺着眉,從她那角度望上去,正好見着她那大張着的嘴巴,隐約可見上頭一排的黃牙。
坐第一排的江春不出氣,只定定望着她,不知她意欲何為。
那婦人見無人理她,又大聲問了一遍:“可有個叫楊世賢的,你們快些叫他出來。”
這回所有人都聽見了的,将目光投到江春左後方去。
那裏的少年被全班學生行注目禮,又被那婦人吼了一聲,忙臉紅脖子粗地站起來,急忙之間還将那桌椅給碰得咯吱作響。
“三……三嬸,你怎來了?”少年結結巴巴。
“我不來,你可是都不記得還有我這三嬸了?哼!果然是白眼狼!”那婦人不分青紅皂白,一陣罵罵咧咧。
楊世賢卻是愈發結巴了,急忙賠起罪來:“三嬸莫怪,這幾日學裏忙升學試的事,就未抽得開身去拜望三嬸,還望三嬸見諒……咱們有甚事,晚間散了學小侄再去當面合計,可好?”
他倒是好聲好氣地商量,那婦人卻是翻了個白眼皮兒,只掀起大嘴皮子就罵起來:“莫叫‘三嬸’了,狀元郎的這聲‘三嬸’小婦人卻是當不起的……好生生一家子,硬是要鬧着分家搬出去,這搬出去可好,你們神仙似的逍遙日子過着,那街坊鄰居的吐沫星子卻要将我們淹死了……這知曉內情的道你們是一窩子白眼狼,不肖子孫,不知道的卻将我們說成了霸占楊家家財的惡狼……我這心裏苦啊!”
這一長串罵人話噴出來,那婦人終于熱完了身,不待楊世賢解釋呢,就啓動了“潑婦罵街”模式。
“我這是甚苦命啊?居然讓我嫁進了這狼虎人家!公爹的親兒子卻不是我們親大哥哩,這大侄子亦不是親侄子哩,只一窩活生生養在眼前的白眼狼!天啊地啊!這是要逼死人啦!沒法活啦!”
江春被她那大嗓門震得耳底不适,那楊世賢卻又是個心笨嘴拙的,人雖急得額頭冒汗,嘴裏卻是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江春不得不站起身來,用眼睛定定望着她,沉聲恐吓道:“這位大娘是何人,怎在我弘文館學舍內這般行|事,我們縣學乃官家親自批複下來的,府裏老爺管着呢,就是縣太老爺亦是不錯眼盯着呢,不論何人,行|事前還是得三思。”
那婦人雖嘴裏仍含糊不清嚎着,但這耳朵卻是豎起聽完了的,再看她眼神頗有些迫人氣勢,倒是心虛了的。
只是思及此次目的,少不得裝出副“為了平|反冤屈老娘我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來,兇道:“黃毛丫頭莫亂說話,我可未說官家和縣老爺壞話,也未說這縣學不好……正因這縣學委實威嚴正派,小婦人我才恨死自己了,恨自己怎這好些日子了才來……該是早些來的……”
眼見着她自說自話一大篇,卻仍是未說到點子上來,只似乎在故意繞圈子、藏頭露尾似的。江春皺起眉來:“這位大娘若有甚不平事,只管到縣老爺面前去,切莫擾了咱們學子的清淨,快快去了罷!”
那婦人卻不為所動,只用眼瞟了楊世賢,見他仍是書呆樣子,愈發氣不打一處來,這呆子會讀個甚的書?呆頭呆腦,走路掉茅坑都爬不出來的貨色,居然還上了縣學,自己兒子卻只能與那街頭癞子混吃混喝……現今還想要去考太學,倒是做得好一場黃粱美夢,且瞧瞧你可有那福分!
打定了主意,那婦人也不指天罵地了,只悠悠嘆了口氣,假意道:“小丫頭你是未成家哩,不知這家中婆媳妯娌之苦……待你哪日披上紅蓋頭,穿上紅肚兜兒……”
“大娘還請出去罷,若再口出不雅,勞動了官差大爺可就不好過了。”眼見着她越說越不像話,徐紹忙站出來喝止了她。
那婦人卻也不接他的話,只東望望西瞧瞧,見着桌上那些擺放整齊的筆墨書本,愈發心酸起來,這些本都是自家兒子該享受的……更将那楊世賢恨上了幾分。
江春看她那樣子,鬧過一陣後就“熄火”了,似乎……是在等人?或是等時機?
江春有種不好的預感。等人那就是等同夥支援了?等時機是要等着甚公斷人物出現?
江春不知她與楊世賢是怎樣的瓜葛,這時候的第一反應自是保護朋友。她忙上前,想要出門去将門童喚來,讓他推搡這婦人出去。
誰知那婦人卻攔了門,不給出去。
眼見着瘦小的江春在門口與她糾纏不清,講道理她就顧左右而言他,硬闖卻不是她對手。
以徐紹為首的幾個男學生就走過去,欲将她推搡開去。
手還未碰到她衣裳呢,那婦人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去,這般冷的天氣,也不嫌青石板冰寒,只顧着哭喊道:“哎呀!不得了啦!這縣學學生要殺人啦!”
衆生皆被這無賴相給驚到了。
舍門大開着,外頭有聽見聲響的學生,就下意識地圍攏了過來,七嘴八舌議論開來。
甲黃班衆生頭疼,長這麽大怕都還未見過這般無賴婦人。
有那平素就與楊世賢玩不好的學生,自是将目光對準了他,問道:“這到底怎回事,你楊家家事居然還鬧到館裏來了……莫非是把咱們弘文館當作菜市了不成?”
楊世賢愈發臉紅脖子粗了,既羞又惱的。
江春看不過眼,說了句公道話:“世賢哥哥也怕是不知情哩!你看她進來這半日,只顧着哭鬧撒潑的,哪有說出幾句完整話來?”
“這是做甚?怎還将學舍門給堵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來,衆生皆松了口氣。
看來是外頭學生見這情景,去喚了古學錄來。
那婦人見終于來了個夫子樣的人物,心內松了一下,立馬就地哭起來:“夫子大人可來了,快瞧瞧這些學生,一個個欺人太甚張揚跋扈的,小婦人我還未說甚哩,他們就要打要殺……”
古學錄卻是清楚班上學生品性的,不耐煩與她繞彎子:“你又是何人,來我學館做甚?有甚事不可好生商量,卻要這般不成體統。”
那婦人終于做出一副“沉冤要得雪”的樣子來,哭着道:“夫子大人可得為小婦人做主啊!這楊世賢就是個白眼狼!我要告他不孝長輩,不愛兄弟!”
“呼”衆生皆驚,這年代風氣雖然開放了很多,但這“不孝”的罪名卻仍是頂大帽子的,若真被這帽子壓住了,那可就無法翻身了。
古學錄自然懂這道理,皺着眉道:“現已到晨學時辰了,莫這般堵門口影響學生,你且随我來,我們去教管司好生合計。”
那婦人卻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事情鬧大的,況且她的殺手锏還未使出來呢,怎肯輕易離了這風口浪尖?
她只在那賴了也不挪窩,哭嚷着:“小婦人也不去別處,就在這睜大眼睛望着這白眼狼,朗朗乾坤,他還要怎抵賴?一家子忘恩負義無廉無恥的,老天爺可得睜大眼睛瞧瞧……”
古學錄被她聒噪得皺眉,望了楊世賢一眼。
楊世賢本就因這婦人劈頭一頓亂咒懵了神,又因她哭鬧擾了同窗而惴惴不安,學錄這一眼将他望得愈發不是滋味了。
忽然,只聽“哐當”一聲,他将那椅子帶翻在地,也顧不得管那狼藉,直沖婦人而去,拉了她雙臂,想要将她拖起來。哪曉得那婦人是慣常耍賴皮的,人雖不胖亦不壯的,但任那楊世賢邊拉邊求“三嬸先起來,咱們出門說話”,就是巋然不動。
江春望着她那閃爍的雙目,那種不太好的預感愈發強烈了,她怕是憋了甚壞水大招沒使呢……
她忙拉了楊世賢袖子勸道:“世賢哥哥,她不起來就算了,你莫再勸了,待會兒門童來了自會讓她離開的……”小心她使詐,畢竟這男女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那楊世賢平素溫溫吞吞的斯文人,現卻是正在意氣頭上,哪聽得見江春說了甚。
眼見着有人去喊了館長來,衆人忙将圍得水洩不通的門前讓出一條道來。
館長只先問了句:“你幾個學生是哪個班的?今日不消上晨課不曾?”那些學子方作鳥獸散。
見他進來,古學錄先拱手口稱“勞動館長,是屬下辦事不力。”舍內學生也紛紛起立,口呼“館長”。
賴皮婦人見此,曉得時機到了,忽地一拍大腿哭起來:“求館長大人為小婦人做主吶!這楊世賢是個不孝不悌的,他祖母才去了半月哩,他這就要去考科舉了,一心只巴着那青雲路,卻不曾将疼他入骨的老祖母放在眼中……小婦人只聽說這官家用人,不管多大的官位,只要是家中親長不在了的,都要丁憂哩,他卻是将我們全家瞞得緊緊的!這般不孝孫子,就是考中了,亦是給家中丢人吶!小婦人懇請館長大人做主哪!”
邊說還邊磕頭,江春望着她這不倫不類的舉動,再聽甚“不孝不悌”“丁憂”的字眼,暗自為楊世賢擔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