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匿喪
卻說那婦人,起先嘴裏沒句實在話,全噴出些混不吝的,直到見着館長來了,她才使出殺手锏來——丁憂。
衆人皆被她那“祖母去了半月”“不孝不悌”“丁憂”給唬到了。在座的學生皆是些乖巧不過的,頂多有些嘴角摩擦,這般大的纰漏卻是未曾遇過的。
就是江春也給吓到了,若這“罪名”成立,那楊世賢輕則被取消今年的考試資格,以後成為一生的仕途污點,重則被革除縣學學生名頭,甚或功名無望。
這“丁憂”制度仿佛就是古代封建官員與讀書人的一枚□□,它不定在何時就會被引爆,将這人半輩子數十年的功名積累炸得灰飛煙滅。
從漢代開始,“丁憂”就是寫進律法裏的倫理制度,一開始只有朝廷命官才需遵守,而且丁憂的對象以父母居多。但後來太|祖皇帝為了宣揚對其母杜太後的孝心,昭告天下,凡家中三代內至親長輩去世者,官員須得離職停奉三年,舉子得休學罷考一年。
但到後來,這制度逐漸就淡化了,因這不論官職大小,一旦三年後就是物是人非,再想官複原職卻是不可能的,故這制度就被人有意無意地淡化,外加前穿越人士趙德芳卻是個不看重這封建禮教制度的,倒是将那丁憂對象給縮小到只有父母了,而學子不用遵守卻是成了衆人皆知的“潛規則”。
但問題就在于,這些人為的淡化與縮小,只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約定俗成,并未寫進法律明文內的。
故這空子能不能鑽過去,還得看人了。
比如江春表哥高平,劉氏逝世才兩年零三個月,若按這“丁憂”制度來算,自是考不了升學考的。升學考雖不直接等同于科舉,但升學考後無論是上太學或是府學,皆是享受朝廷米糧補貼的學生了……凡是與朝廷供奉扯上關系的,總是要千挑萬選出若幹牽絆來。
故理論上來說,縣學升學考亦是該遵守“丁憂”制度的。
但高平卻是可以參考,而且還考上府學了的。
這就是鑽了制度的空子了,上頭太學、府學逐級往下皆睜只眼閉只眼,下頭縣學也就敷衍了事了,半個月前教管司要求甲級學生上報家中三代至親存殁情況,下頭學生為了省事,自是有匿喪不報的。
高平匿喪不報上了府學。
楊世賢匿喪不報卻被家中三嬸當堂揭發了。
“館長大人,您可得為小婦人做主吶!這楊世賢不孝不悌,就是革了他功名也是不虧的。”
館長皺眉望向漩渦中間的楊世賢,古學錄也是心內頗為氣惱,看這樣子明明是家中就可解決的事,偏生要鬧到學裏來……這楊世賢的為人處世可見一斑。
楊世賢憋得結巴不出一句話來,當時館裏統計存殁情況時,他那分家別居的祖母還未去世,後頭忙着準備考試,也不想節外生枝,就未向上頭禀報……如今卻成了他的致命之處。
另有些苦處,卻也是他無法說出口的。
江春都替他着急,這都甚時候了,還臉紅,還結巴,趕快将人給支走了,至少将影響降到最低啊……經這麽一鬧,不出兩日,這弘文館內都可知道他“不孝不悌”“匿喪不報”的名聲了!
好在館長頗有見識,也未接那婦人的話,只喊了她到外頭合計去,順便将古學錄與楊世賢也喊走了。
衆生望着他們背影議論紛紛。
“唉,春妹妹,你說這楊世賢不會真的是匿喪不報吧?館裏會如何處置他?怎就有這般親戚,不盼着他金榜題名,反倒只來戳刀子扯後腿的?”身旁的胡沁雪憤憤不平。
因楊世賢平日在班上從不多話,勤勉好學,成績又是拔尖的,為人真誠,誰有不懂的找了他請教,他都能耐心講解……倒是得了不錯的人緣。
江春|心內也是擔憂不已,不知這事會對他造成何種影響……至于影響如何,關鍵就在于事件性質是如何判定的了。
心內有事,也倒不覺着這門開着冷了。
直到九章晨課快散學前半個時辰,楊世賢才回了學舍。衆人仰了頭望他,見他雙目無神,眼角猩紅,精神也萎靡,自都着急起來,看樣子是不太好了?
直到散了學,衆人圍了他問處理結果,他也只說“一切聽學裏安排”,江春愈發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到了午學,就未見着他了,江春問起來,與他同桌的男學生道他午食就未見他。江春只安慰自己:可能他是回家與家人商量對策了呢,自己還是好生上課,莫多想的好。
可惜,第二日,冬月二十一,未見他人。
第三日,冬月二十二,仍未見人。
三年裏,楊世賢是從未遲到、早退過的好學生,甚至連假都未曾告過一次。就是馮毅、徐飯桶幾個也曉得事情不對了,到處問他怎不來了,但無人知曉答案。
江春望着桌上那本包金邊的字帖,思及他平日在書法和學問上對自己的幫助,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第四日就是冬月二十三了,離結業考還有倒計時十日。江春向譚老告了假,約了胡沁雪徐紹幾個,并楊世賢平日玩得好的幾個同窗,到南城去尋他。
可惜平日|他只在聊閑時偶然提及自家住在城南,但偌大個金江縣城,城南相當于後世的“貧民窟”,房屋矮小又密集,街道髒亂,人流複雜,尋了半日也未尋到他家。幾人只得失望而歸。
第五日,也就是冬月二十四了,一大早的,張夫子剛進了學舍門,古學錄就跟了進來。
只見他掃視一圈下頭眼巴巴的衆人,曉得他們定是要問楊世賢的事,這麽優秀一個學生,就因為這事鬧大了,不得不……他也覺着可惜。但規矩就是規矩,任何人敢不守規矩,就得為他的不守規矩付出代價,譬如他那為着當值吃酒而被革職查辦的兄長。
想到此處,他心內有些微的刺痛,眯了眯眼,望着下首學生,那将出口的話又忍住了,只想着最後這九日,還是莫說出來影響他們赴考情緒了吧。
衆生等了半日,結果只等來學錄一句“天冷了慎寒暑,切莫傷了寒”,衆人垂頭喪氣。
江春卻是猜到了學錄的複雜心情,可能楊世賢的事有些麻煩了,還是他也無能為力的麻煩……她心情愈發沉重了。
待學錄走後,甲黃班衆生的心情果真不好受,好生生一個勤勉努力的學霸,不明不白就杳無音訊了,關鍵是只剩最後九天時間了,他再不回來,這結業考可怎辦?
江春與胡沁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出了擔憂,但還是得打起精神來聽張夫子唠叨。
突然,又是“哐當”一聲,門又被撞開了,衆生精神一震,皆想着可是楊世賢歸來了。
哪曉得,站門口的卻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娘子。
只見她發髻散亂,臉頰紅紅,也不敢進門來,只又羞又怕地在門口張望。
她後頭追上來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門童,嘴裏罵道:“你跑甚跑,都說了學館不是你個小娘子能進的……若人人都似那日那女癞子,口稱家中急事要找兒子,那豈不是甚阿貓阿狗都能摸進來了?”
說着又去拉扯她:“你快與我出去,莫在這兒擾了學生清淨,有甚事散了學再說不遲。”
那小娘子卻快急哭了:“誰說不遲的,到時黃花菜都涼了……”眼睛卻在館內衆人臉上掠過,似在尋什麽人。
江春卻覺着她有兩分眼熟,似在何處見過一樣,只這三年館裏、縣裏、村裏見的人也不少,她卻是想不起來的。
突然,那小娘子眼睛一亮,望着江春道:“江小娘子,江小娘子,你還記得我罷?我是留芳!以前一起做過工的。”
江春一聽“留芳”這名字就想起來了,這正是前年在胡府一起做短使的小姑娘,她形容上變化倒是不大,只現今這着急忙慌的樣子,令她與當時那個穩穩妥妥、能言善道的小姑娘聯系不到一處去。
留芳見她終于想起自己來了,忙三兩步來到她面前,拉了她的手道:“求江小娘子救救我哥哥罷!”直将江春弄得丈二和尚似的,她哥哥是哪個,與自己有甚關系,怎求到自己身上來了。
她忙輕輕握住留芳的手,安慰道:“你且莫急,慢慢說來罷,你哥哥是何人?我可識得?”
留芳忍了淚,嗚咽着道:“我哥哥叫楊世賢,是與你們同班的學生……”
原來,那楊世賢正是楊留芳的親哥哥。
那日大鬧甲黃班的婦人亦是他們的三嬸,只這三嬸卻不是真的親三嬸。因楊世賢的祖父年輕時薄有家財,在原配娘子病逝後,又續娶了個寡婦娘子,那寡婦卻是帶了個兒子來的,就是那日婦人的相公。
那後頭娘子尤氏卻是個厲害角色,才嫁進楊家門幾年,就将楊老頭給哄得暈頭轉向,只恨不得将身家性命雙手奉上……當然,他的家財是早就奉上了的,任由着那繼子改了姓楊,将楊家的幾十畝田産并個雜貨鋪子全記在了他名下。
就是前頭娘子生的楊家兩兄弟亦被尤氏收拾得服服帖帖,被她主持着娶了房懦弱娘子,好容易生兒育女了,吃穿上卻被她克扣得不像話,那楊老大至死都在想着分家的事。
直到楊老大自己也病逝後,由岳母家幫襯着,撺掇着大媳婦領了楊世賢兄妹兩個分出去單過,但這家財卻是一分落不到的……為了圖個清淨,母子三人也忍了。
誰曉得分了家後,本就孤兒寡母的不容易了,那尤氏卻是三天兩頭上門去盤剝,今日是楊老頭傷寒了要吃人參,明日是楊老頭咳了要吃川貝……只換着名目的讨錢使。
楊家母子三人煩不勝煩,卻礙于孝道,不敢真不給“楊老頭”吃藥錢,其實那錢早就進了尤氏母子二人的腰包。
卻也算老天睜眼了,那尤氏有日打葉子牌回家晚了,吃了酒在那河邊跌了一跤,摔進水裏去了。十月份的河水,渾身刺骨的,又是大半夜,也無人經過,她直在裏頭泡了小半個時辰才被人發現。
待送回家去也不知是醉酒醉得,還是河水泡得,人已昏昏沉沉說不出話來,請了大夫來瞧只道是傷寒,開了些麻黃桂枝的,只讓好生養着就是。
那大夫的藥倒也好使,才五六劑下去就好些了,熱也退了,人也能坐起身來了,只病了幾日,嘴巴裏快淡出鳥來了,拿了幾個錢使着老三的兒子去與她買只燒雞來,一個人蒙了被窩吃起來……也不與那小子嘗嘗味道。
想那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平日三大碗白米飯都吃不飽的,現今見着了燒雞卻只能眼睜睜望着親祖母躲在被窩裏吃獨食……就有些恨起來。
那小子第二日又撺掇着尤氏買鹵肉,趁她拿錢時候偷偷将她藏錢之處記下來,不防哪一日就将她那錢窩子一鍋端了,光那十兩的銀錠子就得好幾個,餘下銀角子碎銅板兒的自不必說,少說也是五六十兩的私房了,被他全偷走了。
這小子也是個背時倒運的,偷了錢不敢與爹娘講,只将那銀子日日揣身上顯擺,不知哪一日就被人一包的摸了去……
吓哭了的他回家與爹老倌講,他爹老倌卻覺得自己親娘的私房以後不就是他的錢嗎?他兒子這就是赤|裸裸的偷他的錢……這氣怎忍得了,想着那幾十兩的身家就被這小崽子敗光了,拿起燒火棍就往死裏打。
聽到孫子的鬼哭狼嚎,尤氏從床鋪上摸了起來,見着孫子要被打死了,忙去護着。
這不護還好,一護上,那小子就覺着這世間還是祖母最疼他,自己居然摸祖母的棺材本,自是愈發愧疚的,就忍不住将實情給說了……他話才說完,尤氏卻是生生氣暈了過去。
衆人忙着請了大夫來,大夫責道:“前幾日還是老夫瞧的風寒,怎現又昏倒了?”那小子是個藏不住事的,又将自己偷祖母棺材本的事給說了,待提到“幾十兩”“被人一包摸了去”等字眼,那躺床|上的尤氏卻是兀自直起身來,睜大了眼,嘴裏“咕嚕咕嚕”着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小子忙“火上澆油”地認錯道:“奶奶莫氣了,孫子今後都不敢了,今後我要再偷瞧你藏錢地方,我就不跟我爹老倌姓!”那尤氏是五十開外的人了,哪還有幾年好活?光那幾十兩她就攢了一輩子了,哪還有那時間與機會再攢一副身家出來?
“噗!”
氣憤、灰心連着前幾日傷寒未好完吃進去克化不了的魚肉,尤氏噴出一口老血來,就紙片似的倒在床|上無聲無息了。
那大夫瞧了瞧她灰敗的臉色,翻了翻一動不動的眼皮子,再摸了摸那浮數至極、有出無入的脈,嘆道:“如鍋中沸水,絕無根腳,乃釜沸脈,死脈也。”
衆人“哇”一聲就哭出來了。
但那尤氏卻是閉不上眼睛的人,幾日前纏|綿的傷寒傷了根子,加上這兩頭氣怒攻心的,最重要的是一輩子的棺材本就這麽沒了,這種心靈上的打擊,卻是無人能懂的,只每日半睜着眼睛在床|上熬日子。
那三媳婦見她棺材本都沒了,吸血也吸不出來了,自是不會再管她,只任她吃喝拉撒全在一個被窩裏,那屋子臭得隔老遠就得捂鼻子。
楊老頭見平日還算有兩分顏色的老妻成了這樣子,去瞧了兩回得不了好臉色,也就不再去了。
只冬月初七那日,那屋子實在臭不可聞了,楊三對着屋子罵了半日不見她娘老子回嘴,才發現不對勁,推了門捂了鼻子進去,卻瞧見她老娘已經沒氣兒了……
這尤氏不在了,楊世賢家母子三人自是要回來奔喪的,雖是後婆婆,但也算長輩了。
哪曉得待那楊三夫婦曉得楊世賢這書呆子居然進了弘文館讀書,沒幾日就要升學試,若考得好了那就是太學生,到時候可是領朝廷供奉的子弟了……好生害了幾日的紅眼病。
待緩過神來,卻聽人說甚“丁憂”的,一拍腦袋,眼前一亮,打定主意,借着這由頭定要讓他功虧一篑的。
至此,方有了冬月二十那一遭鬧場。
江春聽留芳将這前因後果擺了,倒是松了口氣。她不知其他真實存在過的朝代內,丁憂對象幾何,但這大宋朝的“丁憂”針對的只是嫡親三代,繼室與庶母皆不在丁憂範圍內,除非這繼室與庶母是對他從小有撫育之恩的……
這尤氏并非親祖母,生前又曾苛待過他們孤兒寡母,現今她去了自是沒道理為她守孝的。說不定這楊家家財還能掙出一半來呢,天底下哪有放着兩個親生兒子不管,反倒将家財傳給繼子的道理?
學裏衆人課也不上了,随着楊留芳的講述義憤填膺,聽完後紛紛跟着出主意:“既不是親祖母,那就沒丁憂的道理了,只消去尋學錄與館長分辨清楚就好。”
那楊留芳卻愈發哭起來:“若能這般簡單也就罷了,我們早想過要去尋館長的,只我哥哥卻道館長已将他學籍撤消了的,就是臘月初二的升學試也沒資格了……我哥哥這幾日水米不進,我阿嬷也險些哭瞎了眼睛。”
衆生驚得捂住了嘴巴,起先他們還以為只是會罰他停學幾日,哪曉得有這般嚴重……得了這處罰,那他這三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的。
江春想到那每日早起第一個到學舍誦讀經書的少年,想到他為了個古板問題與自己争論半日的樣子,想到他早早第一個就給她送了件對他來說昂貴異常的禮物……這樣的少年,怎能就這般埋沒?
她心內憋着口氣,這時代要将一個人的努力一筆勾銷,要毀滅一個人是何其的容易,只消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足夠了……
“江小娘子,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定是有法子能幫我哥哥的。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我給你賠禮道歉,當初是我屎糊了心……”
江春卻不知她在說甚,甚“賠禮道歉”,難道她曾做過對不住自己的事不成?雙手卻忙托住了她雙臂,不讓她真跪下去。
留芳卻越發哭得狠了,只當江春是記恨當年之仇,不願意幫她,忙反手拉住江春道“江小娘子你且随我來,我有話與你說。”
館內衆生又眼巴巴目送着她們出了學舍門,皆在想着江春到底會不會幫他們兄妹倆。
外頭,到了僻靜處的兩人,留芳也不管仍一臉懵的江春,直接對着她跪下道:“江小娘子,當年是我不對,我財迷心竅,那小厮與了我五十文錢,我就将你身份說與他聽……當時我不知他們是那般不堪之人,只以為他就是好奇你身份,我……我錯了,我對不住你!”
原來真是她将自己出賣了的,說“出賣”亦不算真正的出賣,畢竟她只是将自己身份信息告與了那小厮。若她只是無意間被人套了話去,江春尚能好過些……為了那五十文錢,她不知該如何原諒。
就像後世各資格考試審查機構,将考生信息洩露了出去,可能貪圖的只是當時那蠅頭小利,若從他們獲利的角度講,或許還未達到量刑标準。但一旦那些身份信息被洩露出去,對當事人造成的傷害卻是不可估量的……世間還有無數個“徐玉玉”,只是可能沒有走上徐玉玉的絕路,沒有被衆人皆知。
她曾想過,若是林僑順主仆二人不清楚她微若蝼蟻的身份,不知她底細,可能他們就找不到她,或是找到了亦不敢那般有恃無恐,自己或許就不會受那一遭罪了。
她不敢想,若是當日窦元芳沒能拾到她的書,她沒有在扉頁上寫名字的習慣,窦元芳沒有及時找到那偏院,或窦元芳難敵那人渣的人多勢衆……不,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了,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她都可能會遭難,甚至還有可能丢了性命。
全靠窦元芳,否則難以想象她的人生會被毀成什麽樣……
她不想說原諒,畢竟若沒有窦元芳,就沒有站在這兒的她了,而楊留芳既沒有提前給她預警,又沒有中途去找過她,事後也裝得無事人似的談笑風生……她沒有理由原諒她。
但是,她又不能因為這原因不管楊世賢,畢竟傷害她的是他妹子,楊世賢該是不知內情的,他是她的朋友,是她三年的同窗。
其實,說法子,她倒是可以幫着想想的,只是她……
那楊留芳見她不出氣兒,害怕她還是不肯原諒自己,想到哥哥苦讀六年就為了那一場考試,自己與母親都眼巴巴望着這場考試能改變她們的處境,若最後功虧一篑,那哥哥不知可會熬得住……忙就對着江春磕起頭來,江春拉之不及。
待她費了老大力氣将她扶住了,卻見她額頭已紅腫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