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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結業

第二日,江春早早的去找學錄換了準考牌。

考場設在縣衙內,據說是唐朝保存下來的舉子“貢院”。

這時代的考室雖不似後世寬敞,但其規範性和規模方面卻是現代教室填充成的考場無法比的。金江的貢院是在縣衙後頭建了個封閉式的院子,裏頭蓋了好幾列一模一樣的白牆青磚瓦房,稱為“號舍”。每一列皆有十丈長,分隔成幾十個小隔間,無門無窗,裏頭除了一張由四五塊板子拼接出來的桌椅,別無一物。

倒是唐朝的科舉制興盛,歷屆參考人數衆多,就是這小小的金江縣,光號舍就準備了二百四十間,分為“天地玄黃”四列號舍,每列又有六十個隔間。

而今年參考的縣學學生只有兩百一十八人,自是坐不滿的。故準考牌的安排就是随機打亂了的,上頭是不會令學子曉得到底是哪幾個號房坐不滿的。如江春的學籍雖在甲黃班,但考牌排到的卻是“天字二十三號”。

晚間,胡沁雪少不得又從府內帶了罐參湯來,道是胡老夫人交代了的,要與江春一道喝……江春“受寵若驚”。

這古代的人參絕大多數皆是山林野生的,生長周期動辄數年以上,歷經了無數個寒暑霧露,形實味厚。說“汲取天地日月之精華”亦不為過,被稱為“土精”,其功效自不是後世人工種植參可比的……江春就有些怕上火,哪怕是牙疼也會影響第二日的考試,故只敢輕輕啜了幾口。

哪曉得入口卻有些淡淡的回甘,倒不似人參本來的滋味。

這吃參歷來是有些講究的,首先中藥配伍禁忌“十八反”裏頭,就言明了“諸參辛芍叛藜蘆”,各類參不能與藜蘆同用,恐有毒。另外老百姓皆知的就是不能與蘿蔔等通氣之品同食,恐減弱其補氣功效。

問了胡沁雪才知是放了生甘草的,這般配伍着吃起來倒是溫清共用、消補兼施了,吃了兩碗下去都不覺着口幹,且身上卻是暖融融的。

果然,第二日起了,覺着精氣神都足足的,手腳也暖和不少。

宣和十八年臘月初二,弘文館的鐘聲比往日早響了一個時辰,衆生起了趕緊收拾幹淨,用過早食就随了古學錄來到縣衙外頭,門口早已列好了一身灰衣打扮、橫跨腰刀的衙役。

好歹是在縣學讀了三年書的了,女學生倒不至于被吓哭,只偶有那麽幾個膽小的瑟縮着肩膀。

這是江春第一次見到古代的縣衙,門口站了兩尊威嚴的石獅子,檐下支了兩根成|人腰粗的紅漆柱子,順着柱子往上,可見一塊書了“金江縣縣衙”的牌匾,倒是頗為莊嚴。

縣學兩百多名學子按學籍“天地玄黃”排了四大列,在臘月清晨的寒風裏足足站了一刻鐘,才見着那頭戴硬翅兩角幞頭,身穿方心曲領綠衣的縣太爺腆着肚子出來,又是少不了的要對着東方拜謝皇恩一番。

江春這兩年個子雖長了不少,但也還未到一米六,站後頭自是看不全的,只視線越過前面的胡沁雪,大體能見着縣太爺打扮而已。

寒冬臘月,又是日頭沒出的時辰,學生們凍得耳鼻發紅。江春最是不耐冷,還要聽縣太爺之乎者也“天地君親師”的念叨一遍,她那細白的臉頰和耳朵全都凍紅了。

好容易歇下來了,又見太爺轉回衙內簇擁了一位“大人物”出來。

那是個同樣戴了硬翅兩角烏紗幞頭的相公,只上着紫色方心曲領大袖,下裾一條同色橫襕,腰束金帶……是個大人物!就是縣太爺亦只着了綠衣,按大宋朝官員儀服制度推測,他的紫衣少說也是四品(及)以上官員了。

果然,下頭學生裏生了小小的騷|動,金江這不毛之地,最大的官也就是縣太爺了,也不過是七品綠衣,突然來了這麽個穿紫衣的,自是大人物了。

當然,江春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胡家三爺了,從二品的禮部尚書……只不過是穿常服的二品大員,官威沒這般紮眼。

她順着前頭同窗的騷|動,踮起腳尖一看,這“大人物”身量頗高,少說也得185以上,站在大腹便便的縣太爺身旁,被襯托得十分清瘦。

江春視線繼續往上打量……古銅色的面皮,緊抿着的嘴唇。

嗯,這還是個熟人哩。

正正經經穿上官服的窦元芳果然不一樣,愈發添了些士大夫的嚴肅與古板……聽太爺說他是京內派來大理郡的督學,那就是從四品了,勉強算是能着紫衣吧。只那條金腰帶,卻是從四品的官階配不起的,怕是他身上還有旁的世襲爵位之類吧。

那就是個正經公子哥了……江春有些不是滋味。

“今承蒙聖恩,遣窦大人為官家督學,察西南大理郡之考學諸事,金江一介不毛之地,能得督學大人親臨,實乃萬幸,吾縣二百餘學子之幸!”督學雖只是從四品,但因代天子巡考,有專斷之權,若有徇私舞弊的,可直接查處,委實是“官家之眼”了。

況且還是而立之年不到的青年擔此職。往年派來大理郡的督學皆是鶴發白頭翁,今年卻換了年輕人來,看來現今官家重用青年才俊之說果然不假……這讓下頭的年輕人們愈發沸騰了,仿佛三年以後站在上頭的就會是自己似的。

下頭自有學子帶頭道“吾等學生之幸!”

窦元芳止住縣太爺恭維,簡單說了兩句拜謝皇恩的套話,也就撤回縣衙了。

前頭胡沁雪念叨了句“原來窦叔父是督學啊,怪不得這幾日都在金江哩……”

江春|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衆生排着隊,手持戶籍文書與準考牌,依次來到衙前,不論男女學生,皆得脫鞋擡手,讓衙役檢查過一遍方能進場。倒是比後世那将鞋底翻過來瞧的要稍微松散一些。

待進了場,江春的“天”字號房是最好找的,近門之處就是,再依次往南找到第二十三個隔間,見上頭挂了“天字二十三號”的牌子,自然就對了。

進了隔間,她先四處查看一番,見桌椅、牆壁皆無不妥的,方坐下來,拿起桌上筆墨紙硯瞧了瞧,也皆是全新的。

這麽東看西瞧的,倒是将那緊張情緒給沖淡了不少。待院內鐘聲響起,巳時一到,衙內師爺、主簿領着縣學館內乙、丙兩級的衆位學錄,将考卷分發下來,第一門經義就開考了。

一拿到經義卷子,江春習慣性的先翻到最後一頁看起來:“賈誼‘五餌三表’之說,班固譏其疏。然秦穆嘗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說亦以戒單于,其說未嘗不效論。”

江春想暈倒,不過又稍稍松了口氣!

賈誼“五餌三表”說出自《漢書》;“秦穆霸西戎”出自《左傳》,可視為是對《春秋》的解釋——前半段超綱,後半段尚在複習範圍內。

《漢書》是中國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張夫子未專門講授過,只偶有引用其間名句來授《尚書》的……對于縣學學生來說,不在正經“四書五經”範圍內,所以屬于超綱了。

超綱也就罷了,這還不是簡單的經義題目。這道題明顯的是論文武退敵之策,或許還要上升至治國之道,屬于策論範疇了……江春想拍桌,這是超綱!明晃晃的超綱!而且還是考錯科目的超綱題!

果然,不止她抓狂,周圍不少學子皆發出無奈的嘆氣聲,這三年白讀了!

今年的出題大學士老人家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劍走偏鋒”來形容了,這直接就不在道上!他們這一屆背了三年的四書五經,結果考了個經書之外的……就像高中苦巴巴學了三年的空間幾何概率組合,結果高考考了高等數學裏頭的微積分和多元函數……衆生吐血。

有那博聞強識的學霸可能還是對微積分稍微有些了解的,倒也只是皺着眉,咬咬牙也能解出部分來,普通高中生就只有哭的份兒了。

果然,有幾個女學生已經抽抽噎噎哭起來了。

江春捏了把汗,再難也莫哭啊,你一哭,學錄說不定就得将你清理出場了,到時候是真白讀了。

若放在正經太學生科舉考試上來考,這不算超綱;但他們十三四歲的年紀,只是經書的初級學者,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江春先深吸一口氣,将心緒穩定下來,才仔細搜索腦海中關于關鍵詞“五餌三表”“秦穆霸西戎”“中行說谏單于”的記憶。

對,她剛好就是屬于博聞強識的學霸。

因為“前世”是文科生,這輩子天生對歷史比較感興趣,《漢書》她自是看過的,當時只作課外調劑讀物,随意當故事書瞧的……誰知今日就考到了,果然平日多看書是對的。

江春腦袋急速運轉起來。

首先得解釋清楚,漢文帝時,賈誼建議其以懷柔政策防禦匈奴:“賜之盛服車乘以壞其目;賜之盛食珍味以壞其口;賜之音樂、婦人以壞其耳;賜之高堂、邃宇、府庫、奴婢以壞其腹;于來降者,上以召幸之,相娛樂,親酌而手食之,以壞其心”——此五餌也。

對匈奴守信、愛匈奴之狀、好匈奴之技,簡稱“信”“愛”“好”——此三表也。實質就是打着大仁大義、衆生平等的旗幟,用各種物質利益和精神享受來滿足匈奴民衆的需要,達到分化瓦解其內部的人心,用和平的手段征服匈奴的目的。

可見,賈誼主張對匈奴施行豐厚利誘、近親安撫,以致其“玩物喪志”“沉迷美色”。江春是不太贊成的,真正的君子之道、治國之術皆是光明磊落之正道,這等旁門歪道,并不值得提倡。

但是前輩秦穆公亦以相似的法子來稱霸西戎:秦穆公這叫“任好”(人好)的家夥一點也不好,他羨慕西戎有位叫“由餘”的能人賢士,這能人阻擋了他稱霸西戎的腳步,于是他給西戎王送了美女,從中調撥西戎王與由餘的君臣關系,最後撬牆角将由餘挖到手,西戎也就完蛋了。

雖然表面上這也是以女色迷惑、調撥敵人的例子,但江春更注意的還是兩件事的歷史時代。

漢文帝時正是西漢逐漸強盛之時,這以豐厚物質利誘的計謀能有強盛的國力來支持,不怕會被送禮送窮掉——反正我有錢,我玩得起。

但在賈誼四百年前的秦穆公時代,秦國卻是非常弱小的,是東進受阻了,打不過晉與鄭了,才轉頭西去專找軟柿子捏的……它的國力并不能支持它長期行這“美人計”,故其關鍵還是“自強”,國富民強方能兵強馬壯,這才是其稱霸西戎的本質原因,并非靠那雕蟲小技。相對的,國勢強了,外交戰術才能無往而不利,其強國路上偶然為之的雕蟲小技也就被美化了。

兩者有本質區別。

至于後半句“中行說亦以戒單于”則是說漢文帝有個叫“中行說”的太監,被強行派遣出使匈奴,從富饒的中土扭送到那荒野之地,這小子憋着壞呢,一氣之下就投靠了匈奴……面對漢朝給單于送來的美婢厚財,他勸說單于切莫中了漢人計謀……故依此推測這物質誘|惑的計謀是可行的。

江春對此更加不贊成了。中行說是何人?背信棄義之徒,他能背棄祖國母親漢朝,同樣能夠背棄再生父母匈奴,他說的話,從根子上就是真實性存疑的,若再從他言行推測佐證這計謀是否有效,就有點“錯上加錯”了。

故此,她的觀點是“五餌三表”雖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可有短期成效,但終究并非長久之策,難登大雅之堂,非王者自強之大計;若要真正在外交上做到無往而不利,始終還是得走正道、大道,重民生,長經濟,方能富國強兵。

洋洋灑灑寫了不下九百字,完了再加一句“故吾謂禦侮之道,惟當力求所以強國芘民之術,使國家安如磐石,熾如焱火,自能令單于遠遁而邊塵不驚。若賈生之說,雖時或有效,何足取哉。此班氏所為良史欤”[1]來結尾,就是畫上個完美的句號了。

剩下帖經、墨義皆是死記硬背的內容,對她來說猶如小兒科了。

她倒是提前一刻鐘做完了卷子,周圍卻是“哀鴻遍野”,一個個都怪這大學士出題超綱,又怪張夫子所授不全的,他講過的沒考到多少,考了的他沒講……

倒是窦元芳作為督學巡考,領着縣太爺與館長衆人往天字號房來了一圈,見衆生皆愁眉苦眼,只這小兒埋頭奮筆疾書,連自己來到她面前都未發覺……嗯,這小兒學得委實不錯。

其實他也随意瞧過題目了的,這正是他的主張,那雕蟲小技正是他這種正經士大夫不屑的,瞧這小兒所寫,倒是正合他意。

合他意那就是合上頭官家之意了,官家也是講究經世致用、富國強民的。這兩年遼人愈發嚣張了,遼東邊境一片被他們燒|殺搶掠了幾遭,朝中酸儒只勸官家送公主去和親,但這泰和公主與他是從小一處長大的,他哪能忍心?況且堂堂大宋朝,哪有将安危系在個弱女子身上的道理?

妄圖用小恩小惠瓦解敵人內部始終只是狡黠小計,只有打得它不敢吭氣兒才是硬道理。

這道理官家懂,他懂,想不到這小兒也懂。

待院內鐘聲敲響,衆生停了筆,江春望望那幾個哭濕|了衣裳的女學生,有些同情。科舉取士就是這般殘酷,出題的随意性很高,尤其是要迎合上|位者的意向,而讀書就得廣博,準備時也得“亂槍打狗”,打不着也能碰着幾個。她就屬于碰着的了。

待去了外頭,見着胡沁雪,她已苦了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江春少不了要安慰一番。

就是素來表現不俗的楊世賢與徐紹,皆有些愁眉不展,楊世賢是死讀書,這般跳過經義直接考策論的方式,他有點懵——不是說好只考經義的嗎?怎麽欺騙了寶寶……

徐紹則是歷來對這些經書毫無志趣的,學這三年也只為了應付考試,哪曉得那三心二意的學習态度卻是讓他吃了虧的。

幾個哀嚎幾聲也就罷了。

到下午考的九章就簡單了。

當然,那也只是對江春這個學了二十年的人來說簡單,對徐紹胡沁雪等人,卻又是“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

第二日上午又考了詩畫,就輪到江春懵了——不是說好只考作詩嗎?各種詠物詩、寫景詩、懷古詩,無論是婉約的,還是豪放的,她都自己精雕細琢作了幾首背下來備用……誰知卻只給了幅影印的山居圖是幾個意思?沒說是要畫作賞析還是照着臨摹一幅,或是由此有感而發再作新圖。

今年的升學考不按常理出牌,套路真深!

江春悄悄側目,與右手邊那位不知名男學生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拿起筆來,咬咬牙,既然這題目甚也未說,那就全來一遍吧……管它是“瞎貓碰死老鼠”還是“亂槍打狗”呢!

于是,她在兩個時辰之內,對那模糊的山居圖作了個五百字的“精彩”剖析,又“有感而發”模仿着臨了一圖……總能碰到給分點了吧?

待停筆交卷時她掃了一眼前頭幾桌的,有只寫了字的,有只作了畫的,當然也有與她一般亂碰的……倒是有些平衡了呢。

出門碰到胡沁雪,這丫頭倒是自信滿滿——她也是走這套路的。

待一出了貢院的大門,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有那心理素質不甚好的女學生又哭了,同伴拉勸不住,恨不得以頭搶地。似徐純等學渣,反正他也不會,自是察覺不出試題的難易與超綱與否的。

幾人中有自我感覺良好的(江春胡英豪)、就讀書院早就穩操勝券的(胡沁雪徐紹)、無所謂好壞反正總之是考不起的(徐純),倒是都不甚在意這場近十年來最難最刁鑽的升學試了,随意說笑着就出了縣衙。

徐純高聲道:“天爺祖宗喲,終于考完啦,出了這牢籠,以後再也不用瞧張夫子的苦瓜臉啦,咱們該好生慶賀一番才是!”

“切,瞧你那出息樣……就去吃迎客樓的梅花宴吧!自從回了金江,我還沒吃過幾次花宴哩。”

衆人自是欣然應允……雖然江春是個“天下美食唯肉不破”的家夥,總覺着那些名頭都是京裏閑人折騰出來的。

但兩個時辰後,真正吃了古人名目繁多的一頓花宴後,她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吃貨心了——自己以前還真是沒見過世面啊!

這頓梅花宴一直吃到了申時末,日頭西斜,少男少女們才依依不舍散了。那胡沁雪卻是恨不得抱着江春哭一場的,只道此時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江春也有些不舍,但人家就在縣裏了,不可能拉着她與自己回學寝去宿了。

不過想到初八日還要見面呢,又不是再難見着了。況且今後若順利的話,兩人都是要上汴京太醫局的,到時候再慢慢敘也就是了……總之前途是光明的,大家又還年輕,怕甚?

安慰了一番,幾人也就散了。倒是那徐紹走之前連連回首,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江春眼神示意他可是有事,他卻又紅着臉避開了去。

真是個奇怪的少年呢。

江春也不急着回學寝了,就沿着那寬敞的金江河邊走了一段,吹着微涼的河風,一陣新鮮的濕漉漉的水氣撲面而來,這在高原氣候的金江卻是難得了……也不知汴京是何等模樣。

她前世未曾去過開封,不知這時代的汴梁城是個甚模樣,應該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古代都市了罷?

她未曾吃過幾頓正宗的面食,只聽大學時北方的同學說過他們北方面食不錯,比米線也不差的,她今後定要約着胡沁雪去試試的。

對了,最好是試試窦元芳喜好的那種煮得入口即爛的面,他那般正經的人都喜歡吃,那定是真的極好吃的吧?也許自己上輩子覺着不好吃,是因為是沒吃過正經面食而已。

她也一直搞不懂“胡辣湯”是個甚,總覺着是加了諸多胡椒與花椒的雜湯吧?不知與麻辣燙比起來如何?今後到了汴京定是要試試的……如果這時代已經有了胡辣湯這東西的話。

胡思亂想,或者說“憧憬”了一番,似乎心情也更好了。

回了學寝,天色還大亮,回家倒也是可行的,只與爹老倌說好了初四來接她的,現在又自己回去了,明日還得再跑一趟……想想還是再在寝裏歇一晚吧。

那身吃梅花宴沾了酒氣的衣裳她也不換了,先将就着穿一會兒,就着髒衣裳将自己行李收拾好,明日直接打包搬到牛車上就行。

正收拾着呢,卻是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她以為是學寝司來查寝的,桌上蠟燭還剩了小半截兒,燈油卻是未曾用過的。她忙将手給洗淨了,等着算燈燭費。

誰知道半晌後|進來的卻是笑得合不攏嘴的胡沁雪。

作者有話要說:【1】“五餌三表”的考題靈感來自光緒三十年(1904)年的科舉考試策論原題,是中國封建王朝史上最後一屆科舉考試,個人私心覺着不錯,老胡就夾帶私貨了。括號內的評價總結內容引自史上最後一位狀元劉春霖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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