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舅舅
估摸着時間,待江春進了江家大門,窦元芳方才轉身離去。
而江家這一頭,衆人也不知她會在今日家來,待聽見了外頭的狗叫聲才曉得是她回來了。
江春艱難避過吐着舌頭一心往她身上撲的尾巴,摸黑進了堂屋門,又被武哥兒幾個“大姐姐”“大姐姐”的叫着,撲了一把,好在他們正在用晚食,王氏每頓都得給他們手洗得幹幹淨淨的,倒也無泥巴灰塵的。
只秋姐兒仍是怯生生地坐在王氏身旁,偷偷瞧了這漂亮的大姐姐幾眼,王氏見不得她這副小家子樣,皺着眉使着她上前喚人,她才歇下手裏的飯碗,小小聲地喊了聲“大姐姐”。
王氏等人忙拉了江春問,怎天黑半日了才到,若散學晚了幹脆就莫回來了,她一個小娘子家家的不妥當……問完又怪江老大怎不去接她。
爹老倌也有些自責,江春忙道是自己臨時起意家來的,不怪爹老倌。
這才被高氏拉着坐下,又忙去竈房給她拿碗筷來。
見着桌上的飯菜已被衆人吃得七七八八了,王氏使江夏去燒火,要重新給江春炒個雞蛋,楊氏聽得撇撇嘴。
江春不想節外生枝,況且又不是三年前的小孩子了,哪還有心思争着多吃一個雞蛋的,自是拉住了王氏,拿起碗筷自顧自吃起粗茶淡飯。
飯後,少不得又要提起她大後日升學試的事情來,江春望着衆人想問又不敢問,生怕給她心理負擔的樣子,自是能理解的。
在這漸漸好過起來的江家,她這個讀書人就是他們最大的希望,仿佛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她這次升學成功與否,直接關系着江家的命運,這種體會她“前世”亦有過的。
作為家裏唯一的準大學生,高考前也不知被母親念叨了多少回,甚“砸鍋賣鐵也要供你”“家裏就靠你了,可不能考砸了”“你弟是不成器了,只能望靠你考個好大學了”……甚至母親将自己的遺憾也堆積到她身上來——“我幾姊妹就我沒出息,你可得好好考個大學給我争口氣。”
據她前世觀察,舅舅姨媽幾個并未因江春母親在家種地就看不起她,外公外婆也未長期糾結于她沒考上大學這件事,江春不是太懂母親對“大學”的執念從何而來。
但她明白:讀書雖不是萬能的,但不讀書卻是萬萬不能的。
這時代依然如此。
故她也未與衆人多話,随意聊了閑,就打着哈欠回了房。
樓上房間還是以前的樣子,王氏是個勤快人,旁的幾口子房間也就罷了,江春這常年不住人的,她卻是隔幾日就要幫她打掃一遍。
故江春進了屋,見床鋪折疊得整整齊齊,鋪蓋幹淨暖和,就是在那閑置着的書桌上摸了一把,也基本見不着灰塵的。
她點亮油燈,習慣性睡前看了會兒書,再将那些爛熟于胸的知識過一遍,方才心滿意足地睡下。
不過躺在這熟悉的床鋪上,她卻是翻來覆去睡不着了。一會兒想到大後日考試該如何準備文房四寶,一會兒想着考完了要等到年後二月間才曉得成績與錄取情況,這三個月的等待也是夠漫長的……最後又想到那窦元芳,也不知他進城了沒。
這次他又是來做甚的?他與金江好似特別有緣?
那窦丞芳可不是省油的燈,兄弟兩個在家定是不安生的吧?
想着想着不知何時倒也就睡着了。
另一頭,那窦三站在縣城門口張望,好容易見着相公回來了,急道:“相公怎去了這半日,小的好生為難,不知是該在這候着還是去路上瞧瞧……”
“今日話怎這多?”窦元芳冷不丁來了一句,将窦三剩下一肚子的唠叨憋回嗓子眼去。
看這已黑透了的天色,窦三忍不住又道:“相公怎就接了這次的差事,吃力不讨好,郡守也不是非得請您出馬的……”
窦元芳不耐地擡手,止了他的絮絮叨叨。
城門是早就關了的,牆內耳房的窗戶被窦三敲響,有衛兵惺忪着睡眼呵斥:“何人這晚了來擾清夢?不曉得天黑了就不可進城了哇?還不快快走開!”
窦元芳只在旁站了,由窦三從懷裏掏出塊方形的青銅令牌來,對着那衛兵露了一眼。
“甚鬼畫符!還不快快走開,再說一遍,天黑就不許進……”說着忙睜大眼望着他二人,似是不敢相信似的,确認了一番:“這……這……二位相公當真是郡守派來的督學?對……對不住……”
說着忙不疊從那城郭後頭出來開了門。
窦三不樂意的罵了句:“這狗東西!”
倒是那衛兵,一改先前大|爺樣子,瞬間成了狗腿子,點頭哈腰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兩位相公切莫放在心上,前幾日就聽聞上頭說有督學要來了,只咱們兄弟幾個在這兒守了幾日,也未得見,哪曉得兩位督學相公這般晚了才進城……不知二位可用過飯食了?小的這就去縣衙禀告太爺……”
窦元芳不耐。
窦三對着他屁|股踢了一腳,罵道:“要你多話!相公自有安排。”
那小卒方讪讪住了嘴。
窦元芳卻是無奈嘆了口氣,現今這朝堂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金江雖是小城,但也算西南重鎮了,南聯蠻夷,西絡川蜀,不說城牆沒個人高,連頭牲口都擋不住……就這般夜裏,守衛的也是個傻子,要真有甚閃失,他自己只會夾緊尾巴逃竄……
朝堂對邊防的懶憊真是愈發不像話了!
想到這每一座城池,每一寸城牆皆是無數士卒兒郎用鮮血捍衛下來的,窦元芳愈發無奈了。上頭官家眼睛望不到這來,下頭人也只管睜只眼閉只眼,倒是朝堂的明争暗鬥,衆人卻是睜大了眼,豎直了耳……
窦元芳領着窦三先進城找了家客棧,随意歇下不提。
夜裏只盡是些光怪陸離的場景,有那小兒黑白分明的杏眼望着自己,有段麗娘“窦元芳就是個僞君子”的奚落,還有軍營裏副将馬革裹屍的場景……最後又換到了幾日前在大理,段老夫人語重心長的一句“元芳哪,就當是岳母求求你了,放過麗娘吧……”
第二日醒來,窦元芳渾身不得勁,這種衆人皆道他是惡人的憋屈,他要忍到何時?就似年幼時,親生母親為了與庶母争寵,故意将他推進水塘病了幾日。
最後陷害庶母未成,她只對外宣稱是他自己不小心跌落的,衆人皆來責他為何不小心着些,祖母罰他跪着将“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抄了千遍。
他不能将自己母親供出去,只能咬着牙将旁人的責罵悉數吞進腹中……現在,旁人也只道他是個忘恩負義、抛棄妻子的。
遠在王家箐的江春卻是早早起了背半個時辰的書,又就着腌臘肉,飽飽的吃了兩碗稀飯。
伸個懶腰,陽光燦爛,這天氣真好!
“汪汪汪”
“汪”
江春能精準區分出來,“汪汪汪”叫的是普通狗子尾巴;只“汪”一聲的是“獅裝大佬”,名叫獅子。才兩個多月,獅子已經長得快有尾巴一半高了,兩只站一起能明顯感覺出不同的“氣勢”來。
江春偏過頭去,見院門口站了個男子,十四五的年紀,一身讀書人打扮,倒是副陌生面孔。
“請問這是王家箐江大年家哇?”
“正是,不知這位小哥哥是……”江春拉住了狂吠不止的尾巴,大聲問道。
那少年笑得頗為腼腆:“不敢當不敢當,這是你家的書信,蘇家塘高洪大爹令我帶過來的。”原來是昨日高洪在縣裏見着江家的書信,就順路帶回家去,想着今日正好可送過來,哪知一大早就被迎客樓裏夥計喊走。
走之前又想起萬一這信裏是有急事要說呢,耽擱了不好,忙又囑托鄰居少年将這信送過來一下……至于為何不喚高力,那小子這幾日正鬧着習武呢,天未亮就出了門,晚間黑透了才家來,緊要關頭總也逮不着人。
江春忙接過信,招呼他進門來吃碗茶水,那少年卻紅着臉擺擺手急着走了。
直到不見了人影子,尾巴才歇了吠叫。
趁着屋裏江老伯衆人還未下地,江春忙拿了那書信進屋,順便低頭一看,是東昌府寄來的。
江家衆人自是要讓她幫着讀信的。
“父母大人親啓,吾兒江芝,今于蔣家已無兒立錐之地,盼父兄前來接離,切記攜婚書前來。書短意長,不一一細說。兒翹首以盼。”
這遠隔萬裏的,就寄了這五十字不到的書信來,套用後世一句“新聞越短,事兒越大”來解釋的話,該是有些不太好的。
果然,王氏雖未讀過書,但這信裏的意思卻是聽懂了的:江芝在蔣家境況愈發糟糕了,只盼着父兄前去接應并和離。
她哪能不着急,這親姑娘就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想到她現今不知在水深火熱裏如何煎熬呢,一顆心就怎也坐不住。
只一個勁問衆人:“這可如何是好?”“這可是真的?”“芝兒這是怎了?”
可惜無人能回答她。
倒是江二嬸還惱着上次被她诓騙白跑一趟的事,滿不在意道:“阿嬷你可莫又被她哄了去,九月間咱們才白跑了一趟哩……回來一看,咱們地裏那包谷棒子爛了不少不說,還不知被哪個缺屁|眼兒的孬種偷了好些去,這可都是實打實的糧食哩!可把我心疼壞了!”
江二叔也跟着點點頭,小妹從小就是個主意多的,她說的話可不一定當真。
王氏被二嬸堵得說不出話來,她說的也卻是事實……
但姑娘是自己生養的,又不是兒媳婦生的:“你連自己養的秋姐兒都不管不顧,哪有那好心管我的芝兒……”
衆人想起在蔣家門前受的那幾頓奚落,心裏不是滋味,自也不敢接話,只餘那楊氏不情不願撅着嘴。
其實江春也有些拿不準,畢竟江芝是有那般“前科”的人了,她的話可做不得準,萬一又被诓去奚落一頓怎辦?江家這臉面還要是不要?
可萬一真是情況緊急,她的處境委實不妙又怎辦?始終是一家人,王氏老兩口可受不了這打擊了。
江老伯不發話,這事也就只能暫時歇下不提了。
江春回了自己房間,準備再看會兒書,卻又有些靜不下心來,倒不是她多聖母心性,只是這時代的女子委實不易,尤其是江芝這等聰慧能幹的女子,她天生就有好感。雖然她也生氣她将七竅心思使在江家人身上,但至少未造成多少實質性的傷害,她不忍心真看她遭了難,這時代本就對女子不慈了,若女子之間再不憐惜些……哪有槍口對準自己人的道理。
似後世那些所謂“女德班”的,其實就是些女人琢磨出來折騰女同胞的文化糟粕,恐怕男人都未想到甚三從四德的,只她們削尖了腦袋,從女性身上尋找讨好男性的“樂子”……好似給同胞套上枷鎖,她們就能得到些變|态的優越感。
她不知旁人怎看的,但她不是這種人,她對女性要更寬容些。
說她“雙标”也好,說她“聖母”也罷,她始終是個會有主觀偏見的普通人,她更能理解女子的不易,對她們能抱以更多的寬容。
不過,轉瞬,她又松了口氣,将才那信上寫的時間是“宣和十八年冬月初三”,那就是一個月前了,若真有甚緊急情況,照江芝的本事,怕也該是解決好了的,若她無力脫困,那就是真的情況緊急了,到時候江家人再去亦不遲。
想通了這一層,江春覺着……自己還是莫操心這些大人的事了,先将後日的試給考好再說。
待用過午食,江春也就不再糾結了,生怕自己在這環境裏容易被王氏的焦慮給感染了,趁着天暖,路上行人還多,就往學裏去。走之前又與爹老倌約好了,初四那日午後,趕着牛車去幫她搬學寝鋪蓋。
當然,也沒忘了将江家的戶籍文書帶館裏去,明日可還要靠這“戶口本”領準考牌呢。
回了學館,寝裏照例是無人的,她倒是又靜下心來,看了半日的書。
用過晚食,少不得要揣上銀錢,出門去買些全套的文房四寶。誰知那館前的筆墨鋪子卻告她,為了防止舞弊不公,那筆墨紙硯都是學裏教管司統一備齊的……這老板倒是個好人。
原來,這裏的“高考”亦只需帶着人和腦子進場就行了,這倒是不錯。
無了事,也就不急着回學館了,只順着門前北街溜達。正是用晚食的時辰,一路上大小館子倒是熱鬧,男女坐一處了嬉笑打鬧的,談笑風生的,都是熱鬧景象。
因學館位于山腳偏山腰處,地勢高,前後無遮擋的,冬臘月的風刮得呼呼響,冷得很。倒是這山下的街面上風小房多的,走着不覺冷。
“春兒!”
江春轉頭,見是舅舅高洪在喊她。
她已三個月未見舅舅了。
不知可是操心事太多,這兩年來他老得特別快,才四十歲不到的年紀,頭發卻已白了三分之一,夾在絲絲黑發裏像沒洗幹淨的抹布沾了灰,雖然梳理得整整齊齊,但她還是覺着有些淩|亂……與衰老。
是的,衰老。
衰老是分兩類的,身體機能的減退,比如肝腎陰虛,陰陽不足,卵|巢功能減退,這些都是生理上的,多表現為肉|眼可見的頭發花白、脊背佝偻、老眼昏花、齒松發落、更年期提前等明顯外在征象。
但還有一種是心理上的疲憊,隐性的改變總是最難察覺的。
以前江春對高洪存了疙瘩,不願多與他接觸,自是察覺不到的。現今仔細一瞧,他那精明能幹的雙眼不知何時已染上了混濁,白睛發黃,還夾着些散不掉的血絲,瞳仁也似蒙上了一層翳障……鼻子兩側的法令紋有些超乎年紀的深邃……
雖然他的背仍然挺得筆直,說話聲仍然清晰洪亮……但江春就是覺着他身上散發的那股“衰老”氣息愈發濃厚了。
這與三年前談笑風生的舅舅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夏荷未曾對劉氏手下留情,時間又何曾對高洪心慈手軟?比江老大大不了兩歲的他,卻有種江老伯的既視感,明明郎舅兩人,卻是兩代人的錯覺。
想起當年江家的第一桶金還是全靠他從中說和的,那次他對着自己調皮的擠眼睛,幫自己與掌櫃的砍價……都還歷歷在目。
自己對他的敬重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打了折扣呢?
也許是舅母流|産前她去送螃蟹,聽店小二道他幫着夏荷打官司那次吧?
或許是舅母流|産了他卻不在身邊那次吧?
還有可能,是舅母逝世直到入殓上山他都沒出現的時候吧?
當然,她知道,她最難過的還是面對那半罐子湯藥時,他馬後炮的只去輕飄飄報了個官……這樣為人夫的舅舅令她失望了。
他在事後的冷靜、沉默都讓江春失望,成了她心內的疙瘩。
但現在這樣子的舅舅卻是出乎她意料的……她以為他會沉寂一段時日後重新娶個女人,繼續風光地做賬房先生,而不是這般急速地衰老下去。
江春垂了眼眸,終于輕輕喚了聲“舅舅”。
高洪早已習慣了她這樣的态度,也不以為意,只喚了她進迎客樓,道:“怎這般晚了還在外頭行走?晚食可用過了?”
江春皆随意應了。
高洪見此,感慨了句:“力哥兒與你兩個倒是相似,不想理我時就都一樣的作個鹌鹑樣子。”
江春聽他提起高力,終于擡頭望着他,仍然未說話。
高洪伸出手來,似乎想要像小時候一般摸摸她腦袋,想起她已是十二三的小娘子了,又中途将手改了道,放回自己後腰,習慣性的捶了兩下。
“舅舅這幾日身上不好?”
“老|毛病了,這腰杆子總是酸痛,吃了幾劑風濕藥也不見好轉。”
江春想起他每日定定坐在櫃臺後打算盤,這樣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最容易引起脊椎病變了……他這怕是腰椎的問題吧。
“那舅舅往後就少吃風濕藥了,倒是可吃些強腰健骨、通經活絡的,平日家去了還得多卧床休息,床板也莫太軟和了……”望着高洪那有些微亮的眼眸,江春又說不下去了。
本來內心是對他有疙瘩的,怎說着說着就忘了這一茬?她有些懊惱。
高洪卻望着她那懊惱的樣子笑了笑,雖然将眼角的皺紋撕扯得愈發深邃了,但混濁的雙目卻似乎清透了兩分。
“你後日就升學試了罷?戶籍文書可帶來了?衣裳襪子要穿暖和些,到時候天冷了怕坐不住。”高洪像個和藹的長者般唠叨着。
江春有些心酸,這要是舅母還在該多好,她能接受得更心安理得。
現在的她,總覺着,若接受了舅舅的關懷,與舅舅“和解”,仿佛就是背叛了那個可憐的女人似的。
見她低着頭不出聲,高洪又嘆了口氣:“今日可是從家來的?那書信收着了罷?我忙着來做工,就請了隔壁小相公幫忙送去的……力哥兒那小子,天未亮就不見了蹤影。”
江春終不忍心,答了句:“收着了,多謝舅舅。”
聽聞高力的事情,又忍不住問道:“力哥兒在忙甚嘞?可不得想着考縣學的事了?”
“莫提了,我們亦不知哩,只聽他嘴裏念叨着要去學甚武藝……前幾日還拜了個別村的師傅,專門走镖的,你外婆被他磨得沒法子,提了幾十個雞蛋去那戶人家意思一下,又給了幾百文的甚‘拜師費’,就當哄着他玩玩……”
“誰也未當真的,哪曉得這小子這幾日就着了魔似的早出晚歸……讀書不見他有這勁頭,學這些把式卻是肯下心思……委實頭疼哩。”
頓了頓,似乎是怕江春又歇下好不容易提起的興致,高洪忙接着道:“原本只盼着他能學些算籌本事,來接了我的班,哪曉得大字不識幾個,整日上蹿下跳倒是厲害……文哥兒跟着他也學得調皮搗蛋,只怕你阿嬷都拿他沒法子了。”
江春點點頭。這倒是真的,現在的文哥兒愈發調皮了,若沒江老大在上頭壓着,估計得上天。
但回過神來,她又覺出微微的不适來:舅舅的态度似乎有些在讨好她?
“天色要黑了,你個小娘子家家的,莫在外頭逗留,快回學裏去罷。”高洪囑咐她。
江春轉身走了兩步,聽到舅舅又将她喊答應,道了句“過完臘八我就要去汴京了,有人說在那兒見過他們倆。”
江春不以為然,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這“他們倆”說的是夏荷與趙士林兩人吧?他聽誰說的?
這些都是疑惑之處,但江春不想在考前令自己心緒波動,只暫時忍住了,想着待考完再去舅家好生問問就行。
她沒有問高洪他要去汴京的具體何處,要去多久……若她能有先知能力,定會阻攔舅舅這一趟懵懂的汴京之行的。
可惜,世事總是這般在最不起眼之處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