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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認親

江老大兩口子未說出個章程來,王氏的心愈發偏向認親了。

但江春明白,現在是胡家找上門來,主動權還在江家手中;況且她現對胡家無欲無求,但胡家于她卻是有所企圖的,此時于江家而言就還有“讨價還價”的餘地。

而江春要商讨的,也是她的底線,就是她今後的婚姻大事。

她沒想過不嫁人不成婚,若在合适之時,遇着合适之人,他們定會攜手共度下半生的……在這事上她需要選擇的自由。

待胡二叔扶着老夫人進了門,見江家幾人的淡定神色,就曉得這事成了。

果然,江春自個兒站出來對着二人行了一禮,溫聲道:“承蒙胡老夫人與胡家伯父不棄,江春能得二位青眼,日後得入胡家門下,習胡門醫術,江春無以為報!江家滿門亦不勝感激。”

老夫人露出愈發和藹的笑意,就是胡二爺也滿眼欣慰着颔首,他倒不是與胡老夫人抱着一樣目的來的。對于真心喜歡江春的他來說,胡沁雪能得個關愛她的姐妹,他能得了這弟子,胡家醫術後繼有人,他也能輕快些。

江春望了王氏一眼,老人家會意,嘆了口氣道:“只是我這孫女,自小就是個主意大的,素日我們亦拿她無法……才六七歲的丫頭呢,見了村裏那嫁出去的小姐姐,回頭就與我說今後嫁人要自拿主意,我們只當她小兒玩笑話哩!”

“哪曉得,前幾日有人與她說了門頂好的親事,我們大人亦覺着不錯哩……她卻是一口就給回了……說句不怕老姐姐笑話的,我家這老頭子當日就發作了一場,道在婚嫁之事上,哪有小女兒自作主張的……她卻是個不怕的,只梗了脖子,一口咬定就得自己做主……唉!你們是未見着當日那光景,爺孫倆誰也不肯讓步,堵了半日哩。”

老夫人被這細節給吸引了,忙問道:“還有這事?看不出來哩,那後來如何了?”

王氏望了眼“被氣了一場”的江老伯,假意嘆口氣,無奈道:“還能如何?這天下哪有拗得過兒女的父母?見她那小哭包樣子,也只得應了她……她倒好,一聽這話立馬喜笑顏開,纏着她老伯起個誓,道甚說出來的話就要作數。”

胡老夫人漸漸聽出味道來了,只含笑問道:“還當真起了誓不成?”

“可不是?她老伯受不住她軟磨硬泡,被她走哪兒跟哪兒,不也只得起了誓,道她今後婚嫁之事由她做主……真是頭疼哩!”

胡老夫人的笑意漸漸淡下,半真半假的來了句“你們也真是慣着她,她個小兒懂甚?”

“可不就是,當日我還怪老頭子哩,這般大的小丫頭懂個甚婚姻嫁娶,哪曉得老頭子卻道,她是咱們孫兒男女裏頭一個,跟着過了多年衣食不保的苦日子,就當可憐疼惜她罷,随她去了……好在她是個有本事的,眼睛總會好使的。”

王氏未待胡老夫人接嘴,又嘆了句:“可憐我家老頭子,只盼着這丫頭今後可莫左了性子,不然你說咱們這親生爺奶爹娘,可敢拿她主意?菩薩可在上頭望着哩,自己起的誓,咬碎牙也只得守下去咯……”

老夫人此時的笑意已經有些勉強了,她肯認下江春,有很大個原因就是想要通過她靠上窦家那參天大樹……若婚姻嫁娶由她自個兒做了主,現離她及笄可還有兩三年功夫哩,難保不夜長夢多。

她已過了花甲之年,心內雖沒了兒女情長、恩恩愛|愛,但腦中忽而閃過窦元芳的面容來,那般英俊樣子……該是不會出變故吧?

王氏硬着頭皮将話給說完了:“就這般性子,我們生身父母與爺奶也就罷了,只怕老姐姐卻是耐不住的,但妹子我也只能實話實說,她呀,被我們慣成了牛脾氣……屆時怕貴府亦受不住她哩。”

見老夫人沉思,王氏望了眼江春,忍着心內不安,以退為進道:“只是咱們也不勉強,不能将這禍害送進你們家去……就算這事不成,若老姐姐不棄,咱們兩家以後還可作親友般走動哩。”

說完就有些惴惴,生怕老夫人真的就順水推舟熄了心思,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啊!

身旁的江芝也有些着急,自己從東昌和離了來,可不是來種地養豬的啊,況且,那位胡太醫……委實英俊不凡。

她又紅了臉。

江春倒是不知嬢嬢的心思,只神色淡淡的望着腳下地磚,這件事若成了,可令她少奮鬥幾年,江家從此可光明正大露富了;若不成,頂多就少了株大樹而已,她相信,憑自己努力,也總能掙出一份天地來的。

老夫人一看這情形,曉得這全是江春的主意,她心內自是不爽的:給她這大的面子了,還要讨價還價……說難聽點就是不自量力!

但,胡家式微,幾輩子引以為豪的醫術日漸衰落,老祖宗憑着三根手指頭打下的“江山”已逐漸被山西劉氏、浙江王氏、龍江陳氏等醫家瓜分了,她又心有不甘!

若是自己兒子聽話,能多為她生幾個孫兒男女的也就罷了,慢慢教養就是,總有能承衣缽的……但老二這副閑雲野鶴樣子,哪是她支使得動的?

“好!這脾性倒是與我像全了!這幹女兒,我可認定了!”胡叔微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胡叔微的豪爽令江家衆人松了口氣——這事沒黃就好!

胡老夫人卻有些氣苦,自己這兒子,真是個好漢哪!就這般應下來,若她是個白眼狼,借着胡家勢力捧上去了,今後又獨成一派,自立門戶可怎生是好?胡家豈不成了她的墊腳石?

但兒子不應也應下了,她只得忍了那口氣,換上副笑臉來打趣:“瞧瞧瞧瞧,我這兒子卻是等不及要作幹爹哩!也不管人家小娘子可願意呢……”

聽話聽音,江春自是聽出老夫人的不樂意了,但見胡叔微已應下,又放心大半,她忙低頭彎腰對着胡叔微深深行了一禮:“承蒙幹爹不棄,江春定跟着您習醫習術,視傳承胡門醫術、發揚胡門醫風為己任,還望幹爹莫嫌兒愚笨。”

果然,胡叔微露出大白牙,綻開一副爽朗笑臉來。

他對面的江芝閃了眼。

江春這般“打蛇上棍”,胡老夫人也無話可說了,只拿出歡喜樣子來,衆人合坐一處,吃過晚食,道胡家正月初八來過禮,兩家人吃頓酒,這事也算定下了。

其實,按常理來說該是江家人上胡家門去才算誠意,但胡叔微體諒江家一門老實人,怕進了府去反倒拘束,正好胡家人來王家箐一遭,權作散心了。

老夫人也淡淡應了。

江春對胡叔微是真心佩服的,那般家世出身,那般才學與技藝,身上卻一絲傲氣皆無,性格天真,爽朗大方……胡沁雪倒是得了他真傳。

能有幸識得他父女二人,還能跟着他學醫,也算江春的福分了……從此,她就是胡氏醫門的傳人了,要說不激動那都是假的。“前世”的她只受過五年科班教育,中醫、西醫兼修,卻是兩樣都未學好學精,與那正經醫學世家出身的不可相比,如今能有這機會跟着名家學習……這是她在醫學一途上最大的收獲了。

晚間,躺床上的江春仍覺着心跳得極快,臉色也有些漲紅。

這一世要走不一樣的路了呢。

當然,激動的不止她一人,莫說當場的王氏兩老口與江芝,就是江二叔兩口子,亦是激動異常的,光“尚書大官”就将他們繞昏了頭,那可是京裏大官呀!縣太爺見了都得下跪的大官哩!今後他們就是在村裏橫着走都無礙了!

倒是楊氏也難得開了竅,放下些“生兒子”的執念,若江夏江秋也能得了這福分……那她就是一輩子生不出兒子也無憾了!

江老大兩口子雖也替姑娘高興,但姑娘平白多了個“幹爹”出來,他們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一會兒覺着幹爹終究還是比不過親爹的罷?一會兒想起“幹爹”那般風采,怕是比他這位親爹更值得姑娘敬重罷?江老大一夜輾轉反側。

可惜江春卻不知二人的彎道心思,只惦記着蘇家塘的事兒。

正月初二還未開市,定是買不到藥的,但高外公的病卻不等人,江春一早将文哥兒三兄弟喚醒,讓江老大趕着牛車,将他四姊妹送到縣裏去。

順路拿了兩樣年禮上譚老家拜了年,二人雖未經過正式拜師儀式,但平素早已如師徒般相處了,江春還是将要入胡氏醫門的事由給說了。

老人家一聽是本地豪族胡家,以前在京中亦與胡老爺子有過來往的,只嘆息了一聲:“這胡家委實可惜了,若非當年胡左院判走得突然,今日這太醫局院使非胡家人莫屬了。”

又語重心長的提點了兩句:“今後入了胡門,記得瑾守本分,京中權貴數不勝數,切莫惹禍上身。況那胡家亦是一門爛賬……端看這胡叔微能否重回太醫局了。”

江春垂首聽訓,老先生在汴京醫界浸|淫一輩子了,聽他的準沒錯。

完了少不得又求上一番,将自家外公情況說了,道病情遷延難愈,正月裏別處抓不着藥,還請老先生網開一面去開了庫房,與她配上三副藥。

若換平時,江春是開不了這口的,但如今高外公病情耽擱不起,古人感冒病死人的也有……委實輕疏不得。她只得赧顏求情了。

譚老也未猶豫,拿了鑰匙與她,令她自去抓藥。

那庫房內人參鹿茸海馬的名貴藥材也不少,他居然如此放心自己……江春頗為感動。

待抓了藥,她又去唯一一家開着門的雜貨鋪稱了幾斤糖糕、蜂蜜,外婆愛吃那軟和的桂花糕與面條,她也沒忘了各買上七八斤。

老人家進不了城,又不好總麻煩村人幫帶,江春索性将那油鹽醬醋的各買了小十斤……好在江老大知曉她是買去外家的,也未多言,只道這些花銷家去了會補給她。

江春也未多言,他有這孝敬岳父岳母的心,她正好可以将這錢留給外公外婆防身呢……不知為何,她有預感,舅舅不會太快回來的。

武哥兒與斌哥兒見姐姐買了這多東西,屁颠屁颠跟在後頭問:“大姐姐可有我們吃的?”

江春故意逗他們,虎着臉道:“這是與婆婆公公吃的,你們吃了他們就沒吃的了,這可怎辦呀?”

兩個小家夥還歪着腦袋認真想了半晌,“狠狠心”道:“那還是與婆婆吃吧,我們不饞。”

不饞?那跟在後頭咽口水的是哪兩個?若不是她給他們糾正過,說不定都含上手指了……江春有些欣慰,真是兩個好孩子!

文哥兒也懂事了,曉得這是要去蘇家塘,拉了姐姐指着一堆旱煙葉子道:“姐,你瞧,公公愛吃的煙!”

江春哭笑不得,抽煙她可不鼓勵。

見姐姐拔腿欲走,文哥兒急了,在後跺腳:“姐!公公就好這口哩!”

江春很想與他普及一下尼古丁的危害,但轉念一想,老人家這大歲數了,也沒啥愛好,就吃點煙酒,以前條件差也吃不了多少,現偶爾給他稍吃點……量不算多,就當哄他開心吧。

于是又轉回去稱了半斤旱煙。

待父子幾個回到牛車旁,手裏已提滿了大包小包。

爹老倌趕了牛車将幾人送到蘇家塘去。

果然,外婆一見幾個外孫又來了,喜得眉開眼笑,再見那滿一車的吃用物件,又“亂花錢”的責怪了好一會兒。

江春也不與老人争,先拿副藥去用冷水浸泡半小時,等外婆香親夠三兄弟,她已經将藥給煎上了。

聞到那藥味兒,老人家趕緊用幹枯的手背抹了抹雙眼。

再見姑爺已将竈房堆得下不去腳的木柴給劈好了,還劈得細細的分了絲兒,極易燃燒……蘇氏突然覺着自己姑娘這一生也值了。

趁着煎藥的功夫,江春又幫着外婆把午食給造了。喊起外公,幾個人将那豐盛的午食給用了。倒是沒一會兒,高力也家來了,見着姑爹表姊妹幾個,又玩樂了一頓。

直到服侍着外公吃了藥,江春才有機會找到獨自個在院裏比劃的高力。

這兩年高力長得愈發快了,才半年不見,又竄高了一截兒,江春得仰着頭才看得到他臉面。

“力哥兒這幾日忙甚哩?”

“跟着師傅學武。”高力停下了手中動作。

“那你哥嘞?”江春明知故問。

“自初一出了門還未回哩,哪個曉得!”他有些不滿。準确的說是自從劉氏逝世後,他就對高平不滿了。這種不滿在平日還好,畢竟兄弟兩個半年才見得着面,但這幾日卻是達到了頂峰——好容易休了學,卻不回家,又去找那不知是哪個的同窗耍,倒是交游甚廣!

“你老伯病了這多日,怎個抓藥人都沒有?”

高力愧疚的低下頭,不出聲了,只似個小學生似的任她說教。

但江春的目的又不是要罵他,只嘆氣道:“你跟着師傅學好久了?”又将是哪個師傅,哪一村的,多大年紀了,以前做甚的,家中幾口人等問了。

他都一五一十的答了。原來是隔壁寒水寨一個姓武的師傅,以前做過镖師,家裏還有個姑娘,比高力小一歲。

他雖樣樣答了,但江春還是覺着有甚不對勁……似乎他的話太少了?只自己問一句他才答一句……不像以前那個面對自己的小話痨了,更遑論三年前的小霸王。

“既是在隔壁村,往返也才一刻鐘,那你為何還每日早出晚歸?該早些家來給你奶奶幫幫忙的……”

高力愈發愧疚了,低着頭不出聲。

江春見他有悔意了,又接着道:“你老伯病了這多時日,你可曉得?”

他點點頭。

“既是曉得的,又怎還出門恁般久?也不家來瞧瞧老人家?”

他只像個小學生似的低着頭,任江春怎說也只點頭,意思是“我都懂了”。江春卻氣結,沒留神就加大了嗓門:“你到底是怎了?”

那少年忽而驚了一下,縮了縮肩膀。

說“少年”,也才十歲不到,放現代還是個背着書包要家長接送的低年級學生呢……江春又有些愧疚,仿佛自己成了那不問緣由亂發脾氣的家長。

她深吸一口氣,溫聲安撫:“力哥兒,你是我兄弟,有甚不可與姐姐說的?”

“你這般把姐姐當外人……姐姐委實傷心哩。”

“別,你莫傷心,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

“你說吧,姐姐在聽。有事我可以幫你哩,你忘了姐姐在縣學讀書,識得好些厲害同窗哩。”

他嘟着嘴,小聲囔囔:“這事卻是哪個也幫不了哩。”

江春愈發困惑了:“那你且說來聽聽,我幫不上也就罷了。”

“十月間,村裏大蘇哥哥參軍去哩,去的遼東邊軍……說是可以博得份好功勞,日後家來了還能給他阿嬷求個诰命夫人。”

江春微微笑着,投以鼓勵的目光,示意他接着說。

“他只當自己讀書才能給阿嬷榮光,我讀書是趕不上他,但大蘇哥哥卻是提醒我了……只消去參軍,也能替我阿嬷搏個诰命的……只是那招兵的官大人卻指着我笑,道我毛都未長齊哩,上了戰場只是送人頭去……”力哥兒口中的“他”自是指的高平。

所以他就想到江春與他講過的故事:靠讀書他是不行的,總也考不上縣學就是最好的證明了;但他可以增加武力值,似那衛青、李廣、張飛、項羽……

顧才四處打聽哪有教武藝的師傅,想要走那“拜師學藝”的路子……這也是江春與他說過的。

他才十歲不到,雖然失母催着他早熟了不少,但眼裏仍帶了兒童的懵懂,卻已曉得要替母親掙诰命,與她榮光了……只不知那戰場無眼,刀劍無情,能活着回來的又有幾個。

況且還是遼人蠢|蠢|欲|動的遼東邊境,随意聽旁人一耳朵閑話就當了真……真是個傻孩子!你有這心,就是你母親最大的榮光了!

江春|心內泛酸。

“師傅說我底子好,這般日日不斷的練,不出三年,定能出師的,屆時正好去作邊軍,到處皆是立功機會……”但也随時皆有亡命之險。

所以他才兩個多月,日日不敢間斷罷?

真是個傻孩子!

江春想抱抱他,但道理還是得講:“你有這志向我們都不反對,但你阿爹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你哥哥又遠在州府,你成了家裏唯一的男子漢……老伯奶奶得靠你看顧可是?這時候若只光顧着習武,可就無人照顧他們哩。”

“你瞧,這次你老伯病了這久,抓藥人都找不着個,要是你在家就好嘞,可以幫他們進城跑腿……跑腿不止能練腿力,日後腿功了得,說不定你師傅見你這一片孝心,還會将看家本事悉數教與你哩,屆時我表弟可就是蘇家塘第一能人啦,再不敢有人欺負我們的!”

江春不忍心給他壓力,盡量将語言直白化、簡單化,剖除平日的大人語氣……嗯,像在哄小學生。

不過,他本來就是小學生。

高力果然眼前一亮,是這道理哩,他怎未想到?

見了他這樣子,江春也就放心了,就算是文哥兒學壞,她也不會相信高力學壞的。她永遠忘不了三年前高粱地裏那個撲在自己肩膀上哭泣的瘦弱身影,這樣一個純良的赤子,就是沒了母親的庇護與教導,他也不會學壞。

因為他與高平是不同的。

教育完表弟,時辰也差不多了,與岳父母說過初八認親的事,囑咐他們到時定要上門去吃酒,爹老倌方領着四姊妹回了王家箐。

接下來幾日,江家可謂是“門庭若市”了。

也不知是哪個将“要與尚書大人家認幹親”的話放了出去,下到江大玉等不對付的人家,上至村長與王氏族長,皆借着各色由頭日日來串門,恨不得将江家門檻踩爛。

望着楊氏與江芝那得意神色,仿佛她們才是正主似的……江春曉得,這漏嘴之人少不得就是她們姑嫂了。

但這本就不是甚見不得光之事,說了也就說了,倒是無傷大雅。

只是江芝那得意神色,江春覺着有些奇怪,按理說才和離家來個把月的人,不說要整日以淚洗面吧,也該是不會這般快的走出來罷?她好似又遇着更大的“喜事”,将那愁緒給沖得無影無蹤了?

當然,這幾日奇怪的人和事本就不少,她也無心思去管恁多。

首先,那王家族長衆老來了數趟,非得磨着江家入他王家族裏,理由是王氏也姓王……只這王氏卻是外地人,自小跟着父母逃難來的,當年為了求個庇護,求爺爺告奶奶的希望能入族,就算認堂親幹親都行,那些族老卻是眼角不掃一下。

現今換他們求上門了,王氏定是堵了一口氣的。

況且,單将王氏列入族譜也就罷了,好歹還姓王呢,面上說得過去些……但連帶着江家卻是牽強了……村人這般熱情的攀上來,不是江家面子大,是胡家面子大罷了!

其次,随着日子的臨近,江老大卻是愈發不對勁了。整日滿腹心事,可說“郁郁寡歡”了,好似丢了好大一筆錢財似的,只覺他心肝脾肺腎都疼到一處去了。

江春問過他兩回,可是有心事,他卻只是欲言又止,還有那顯而易見的苦澀與失落?

江春拿不準。

初七這一日,胡家早早使來了七八個下人,拉了些米面菜肉進村,惹得村人紅了眼。江家幾兄弟去幫着将東西扛進門來,有那要讨好他們的胡家下人,就說了幾句“小娘子親爹可有福啦,能與太醫打親家”,更是将江老大刺得不是滋味。

晚間飯食也未用,就去悶頭歇了。

江春使文哥兒去房裏問了他,也只道“無事”。

第二日,江春督促着爹老倌早早的趕了牛車去将外公外婆一家接來,他們前腳剛進門,胡家人後腳就來了。

此次來的人不是一般多,光胡家主子就來了老太太、胡大爺一家、胡二爺父女倆、胡三爺與徐紹徐純,更別說還跟了縣太爺為首的文武官員若幹……

江家人懵了。

村人也是怕得噤若寒蟬……那可是縣太爺啊!

不過,縣太爺原來長這樣子啊!也沒比旁人多生只眼睛啊,也沒三頭六臂……當然,更沒那位太醫大人好看了。

好在江家聽了昨日胡家下人的意見,多備了好幾套桌凳,倒是還将好夠坐了。

菜單子是胡家拟好的,原材料是他們拉來的,竈上廚師是他們派來的……江家人只是提供了個竈房,偶爾打下幫手,就将這場認親宴給辦下來了。

待酒足飯飽之後,由縣太爺主持着,下人搬來椅子,斟上茶水,江春與胡叔微跪下磕頭,進了茶,改口稱“幹爹”,得了份厚禮……這禮也就完了。

只是,她敬完茶轉身之際,卻見江老大深色黯然,好似還有些沮喪……心念電轉,江春反應過來。

原來她親爹是吃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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