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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買人

對于江老大吃味這事,江春先是哭笑不得,爾後又覺着心窩暖暖。

其實,她私心雖敬佩胡太醫為人與才幹,甘願認他作幹爹,但與江老大這親爹卻是沒有可比性的。畢竟是他生養了江春原身,而這三年來不避晴雨,不分寒暑對她親接親送的也是他……将自己肉包子省下來給她吃的也是他……

看誰對你好,就看他願意為你付出到何種程度,這道理誰都懂。認親這事可以預見的将會為江春帶來不可估量的好處,包括直接的經濟利益與間接的名譽、人脈等優勢……但那對于胡家胡太醫來說不過是多開個口、多副碗筷的“舉手之勞”而已。

江老大雖然只能給她幾個包子,幾句貌似不體貼的訓斥,以及一個沉默着給她趕牛車的寬厚背影……但這“包子”卻是他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省下來與她的,那“糖人”是他自己上街舍不得花一文錢也要與她買的……他在能力範圍內已付出到了極致。

這種愛是幾句“幹爹”超越不了的。

江春覺着他沒必要失落與沮喪。

想到他昨晚未用飯食就悶頭歇下,今晚又只顧着笨拙的應付來客,定也是未吃下多少的。

待送走了大部客人,江春親自進竈房去給他煮了碗米線來,日日滿眼雞鴨魚肉的,這般清爽的小米線來一碗,上頭辍了幾段青韭菜與紅辣椒,倒是令人食指大動。

果然,江老大雖仍怏怏,但一碗米線下肚後還是轉了面色。

江春不想讓他再鑽了牛角尖,收拾了碗筷與他說起話來:“阿爹可是心有不快?”江老大自然是否認了的。

“沒有不快就好哩!女兒也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居然能投胎到爹娘膝下,得了這麽對慈愛本事的雙親!”

江老大被逗得咧了咧嘴,不自在的訓了句:“盡會說好聽話豁你爹老倌,我哪有你幹爹本事……人家那是太醫。”

江春一笑,果然說出實話來了。

她蹲下|身去用手扶了爹老倌雙膝,似個小兒似的仰頭對他嗔怪:“哪個敢說我阿爹沒本事?沒本事能養出這麽能幹個小娘子哇?這我可第一個不服哩!”

“噗嗤”江老大被她逗笑了。

“我的阿爹阿嬷是這世上最本事之人,他們男才女貌天造地設一雙,生養了我們聰明伶俐四姊妹……我可真羨慕他們啊,日後只消家中坐着當地主老財就好,有四個百伶百俐的兒女伺候着……”

“噗嗤”

這回連不知何時進屋來的高氏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不得了不得了,我這姑娘是在誇她爹娘還是誇她自己哇?”

被這一打趣,江老大也松了面皮,長長的舒了口氣。江春未發覺她居然極其自然的撒了一回嬌,只高氏與夫君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自此,“認親”給江家大房帶來的影響算是暫停了,但對整個江家來說,這團火卻越燒越旺。

光初二上門那日給的幾個小兒紅包也有二三十兩,初八那日胡二爺予江春的改口禮也是只實心的牡丹花金镯子,據江芝所言,那同樣大小做工卻差多了的貨色,在東昌首飾鋪子裏也得百來兩……

百來兩啊!衆人只恨不得每日拿出來瞧兩眼解解饞。

但那晚她又悄悄找侄女問了“你幹爹可予了你甚房契地契的?若有還是早些拿給你奶,她替你管着才妥當哩”……江春自是實話實說沒有的,免得含糊不清惹出甚風波來。

哪曉得這真話說得過于爽快了,她還不信,不死心的嘟囔了句:“光那镯子用處不大,總不能前腳才認了親,後腳就把它換成真金白銀罷?還不如實際點兒與你幾份田産地契,坐吃也不怕山空的……”

江春無語。

她雖不懂首飾,但那镯子造型古樸,花紋繁複,非一般作坊工藝能達到的,幹爹雖未明說,但該是有甚來頭的。

況且,不說那镯子的含義與講究,這兩家人本就非親非故,人家願意送镯子也是不錯的了,對她來說都是意外之喜,哪還好意思奢望房産田契?說句現實的,人家給镯子是情分,不給也是本分。

她覺着江芝有些……貪了。當然,也可能她就是出于好奇,随嘴問句罷了,家人一個屋檐下,有些嘴角是再正常不過的,她勸自己不要求全責備了。

都出了元宵節,江家仍每日客人不斷。剛開始倒只村裏衆人輪番上門,有提着幾個雞蛋兩個南瓜的,有拿了兩斤新米與地瓜的,也有“大方”如村長捉了一只大花公雞的……都只為了能與江家打好關系。

就是村裏王麻利家兩口子,走哪都“我嬸子可是尚書親家”挂嘴邊,好似王氏真是他們親嬸子,好似真是王氏與胡尚書打了親家……這就是人世常态了,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雖然,真正“富”的并非江家。

聽說縣太爺與京裏尚書都來了,那可是多大的大官啊!連隔壁村的也來湊熱鬧了。

戲劇的是,當年上門來鬧蛤蟆籽的那幾個漢子也來了。一進門就先賠罪,道當年眼瞎了,不該那般驚擾上門,可憐都是老實漢子,翻來覆去也只會這幾句。

江家人倒還安慰了他們,道不消特意來的,那本就是村裏不成文的規矩,是他們先壞了規矩……又請着他們吃了一頓酒,幾人才徹底放下心來。

令江春欣慰的是,自從曉得她成了尚書府的幹女兒,特意去蘇家塘走了兩遭,對那地痞村霸倒是多了點震懾,雖然舅舅還未歸,但蘇家的東西卻是再未丢過了。

出了正月,江春又将接外公外婆來過活的想法在心內轉了幾日,挑了個王氏心情不錯的日子與她說了一道。

但貌似不太行得通?那日王氏雖未明确拒絕,但她沉吟不語,也就是不喜了……只看在現今她是江家“明日之星”的面上未說甚罷了。

其實,江春也能理解她的顧慮。且不說人言可畏,就王氏個人來說,現在江家可謂“一人獨大”了,江老伯亦唯她馬首是瞻的,下頭兒女自不必說。但若來了高親家兩個,到底将他們置于何地?屆時若有意見相左的,該是聽誰……這就是問題。

況且,日後人家兒子家來了,見村中只餘棟舊屋在,爹娘不替他守着家業,反跑妹婿家去……還不知怎想哩。外加高力那小子正是讀書不長進的年紀,兩位老人來了,他也是要跟來的,江家這六七個娃兒就夠折騰的了,再來個“混世魔王”,他們是管教還是不管教?

管教了說他們越俎代庖,狗拿耗子;不管了又說将人家兒子給禍害慣壞了,誤人子弟……這些都是難處。

當然,江春亦有另一層顧忌,現今江家是不可能分家的,十幾個人同一屋檐下,摩擦是少不了的,又有江芝等心眼子如篩孔的婦人在,接兩老來……說句不厚道的,或許還是委屈了他們哩。

于是,江春也未再磨王氏和爹娘,只打定了主意集日進城去一趟。

過了兩日正好是二月初八,江春回房挖了自己小百兩的私房出來,拿了三十兩揣身上就進了城。

剛過完“龍擡頭”的金江街上人開始多起來,正月裏不怎開市,倒是苦了那些家裏存了東西的,瓜果菜蔬一股腦背來擺開,尤其那青豌豆青蠶豆的不少……正巧還遇着了胡家出來采買的兩個婦人,是那日認親去過江家的。

“春娘子”的招呼了聲,勸着她進府去。她忙閑話幾句拒了,今日可是有正事要辦的。

這一耽擱,待她擠到南北街交彙處,已經站了不少人。

年一過完,有使不完人手的小戶就會将下人賣掉個把,或是有收成不好的人家要賣兒賣女也就趁着這幾日。

算上找工那次,江春是第二次來古代的“人市”,顧名思義,就是人口買賣市場了。迎面就見那五短三粗搽脂抹粉的婆子,她記得是以前見過的,只姓甚名誰卻想不起了。

她也不出聲,跟着衆人擠上前去,踮起腳尖往人群中間看。那裏蹲着五六個灰黑色身影,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最先出來的是個三十一二的漢子,倒是牛高馬大,只面色灰暗,據他自己說是從山東逃難來的……果然也帶了山東口音。

衆人見他身強體壯,定是正得用的,自先被兩個富戶家人給搶走了……最後以二十兩銀子成交,幾個人約好了去縣衙專管牙行處立身契。江春眼望着那大漢佝偻着身影,被人似個物件似的領走了,胸口不适。

三年了,她還是無法适應這種人口可以明碼标價任人買賣的社會。感謝江家人在食不果腹那幾年也未動過賣兒賣女的心思,若不是親眼所見,她不敢相信自己正處在這樣的時代。

親眼所見永遠比聽聞來得更觸動內心……她突然打起了退堂鼓,自己本意是要買個得力之人伺候高家兩老的,但這般憑着手中幾兩銀子就輕易決定了旁人的一生,委實殘忍!

他們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有思想有情緒的個體,說不定還有爺奶爹娘兒女……不是小豬小雞,阿貓阿狗……她覺着自己做不到。

正要調頭走開,卻聽見人群裏“呼”的一聲,她又站住腳步,轉頭見是個與自己差不多大年紀的少女。

說少女,其實也只是個女娃,才十二三歲,仍是平板身材,但勝在皮膚是金江少有的細白,瓜子小|臉才巴掌大,小|嘴紅如櫻桃……倒是副好相貌!

果然,周圍有幾個油嘴滑舌的男子就打趣開了:“你這婆子忒不老實,有這般好貨色卻藏着掖着,現在才拿出來……定是想要大賺一筆罷?說罷,這個要幾多錢?”

那牙婆笑得漏出了火紅的牙肉,不住道:“這卻不怪婆子我哩,這丫頭本已被那許瞎狗買了去,才三個時辰不到哩,又被他那尖酸小老婆提着腳退回來了……你們曉得的……”

衆人恍然大悟,一副“我們懂”的表情。

這許瞎狗就是當日去為軍哥兒瞧病不成還反訛診金的走方醫了。據說在老家有了結發妻子的,獨自個來了金江,訛了好些血汗錢,拿去讨了房潑辣小妾。

那小妾潑辣到何地嘞?有人上門來請許瞎狗瞧病的,她不管人病情輕重緩急,定要逼問清楚可是給女子瞧,女子多大年紀了……若是年輕些的,她硬要死皮賴臉跟了去。若她沒能跟了去的,許瞎狗家來了她也定要将那診金藥錢全刮搜幹淨……反正就是不能給男人身上帶一文錢。

誰想他個老不休的居然敢買個小嬌娘家去,這不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他哪來的銀錢?誰給他的色膽?

二人掰扯半日,銀錢來路算清楚不曾是不曉得的,但這女子是被她扭着送回牙婆家了。金江小地方,無正經規範的牙行,只幾個零散牙婆、牙郎自行操作這買賣,身契文書也還未過,倒是直接送牙婆家裏即可。

衆人一聽這因由,有幾個已意動了,争着出價,最後以十六兩的“價格”成交……雖然江春不想用這兩字。

那買到手的男子急着就要去縣衙立文書,卻被那女子哭着拉住了:“恩公,恩公,求求恩公大發慈悲買了我兄弟吧,他才六歲,吃得亦不多,做活卻是一把好手,身體又紮實,不會生病的……求求恩公了!”

衆人将眼睛放到與她挨在一處的男童身上:看樣子才四五歲,聽她川蜀口音,定是從那邊奔波過來的,舟車勞頓的将人磨瘦了。男童膚色也是細白的,只望着膽子有些小,緊緊靠在了“姐姐”身上,眼裏寫滿了小獸的惶恐……與當年陡然失母的高力有兩分神似。

江春見不得這場景,突然聖母心泛濫,想着若那男子不願買,她就姐弟倆一起買下……卻未曾想過這般羸瘦的兩人,哪能照顧得了高家老兩口,到時恐怕是老兩口多了兩個孫子孫女要照顧哩。

不過,好在那男子也動了恻隐之心,用六兩銀将他買下了。

見着姐弟倆明顯松了一口氣的笑,江春愈發不是滋味……今日或許就不該來的,她的心髒還沒那般強大。

姐弟倆一走,就只剩兩個中年男女蹲着了。那男子先站起來,臉色黃黑,笑得小心翼翼,也不知是病了還是年紀大了,肩背佝偻得異常明顯……無論是病或是老,都是主家不喜的。

果然,見了他這副樣子,衆人無甚興趣,就散了些。

牙婆見這情形,使勁瞪了他一眼,罵得有些“咬牙切齒”:“收了你倆飯桶真是虧大發了!算老娘倒了血黴!”

那男子卻并無半分氣惱與難堪,只賠上個小心翼翼的笑。

江春倒是覺着他頗有兩分眼色,瞧這年紀,定是家中突逢大難,或是原身主家敗了才落到這地界來的……想必以前是能幹的。

這般得用的人,這年紀了也不易有二心,只會想着安守本分終老,不争不搶無私心……用來照顧蘇氏老兩口,倒是正合适的。

果然,無人有意,那婆子開價也開得低,才十兩銀,比前頭兩個便宜得多……倒在江春預算內。

但她還是先與牙婆講了半日價,從十兩殺到了九兩二錢。那男子又求道:“小娘子能否将我妻子也一同帶走?她身子也好,還整治得一手好飯菜……”

他用了“妻子”“帶走”的字眼,而不是這時代底層男子慣用的“婆娘”“買走”……江春頗有好感,又與婆子讨價還價一番,用八兩銀買下了他妻子。

加上立身契文書的手續費,一共花出去二十兩不到的銀子。

有了幫手,江春領着他二人到那雜貨鋪買了一堆吃用的,糖果瓜子米面肉|豆腐……全是農家生活必須的。當然也沒忘記去熟藥所抓了五劑調理藥,向他們将縣裏各處交代一番,今後就是他們來做這些事了。

那夫妻兩個倒是能幹,她才一指就會意。

待領着他們走上了去蘇家塘的大路,幾人才聊起天來。

原來這男子如契書上立的,名叫楊久德,他妻子姚嫂,兩個都是貴州的,口音與金江有些接近,交流倒是不費勁。

二人本是随了先主人于汴京做買賣的,有個兒子,跟了小主人往遼東去走貨,遇到遼人謀財還害了命……将要年過不惑的夫妻兩個,受了這打擊,一夜間就老了十幾歲。

先主人也失了獨子,無心經營生意,只予了他們一筆養老銀子,囑他們回鄉去。哪曉得屋漏偏逢連夜雨,還沒到貴州呢,在湖南就遭了劫道的,不止将他們養老銀子搶了,姚嫂還吓得病了一場。

可憐他們身無分文,連衣裳鞋襪都被劫匪搶了去,哪有銀錢瞧病吃藥?過夠了給人為奴為婢的日子,不願賣|身,只得在當地打了零工,盼着病瞧好了再回鄉。但他們這副似五六十的相貌,病的病,喪的喪,哪有零工肯收他們?

兩個只得一路乞讨,跟着那山東漢子往西邊走,誰知走岔了道兒,沒回得去貴州,卻走來了金江。

到了金江,望着年節裏家家戶戶歡聚一堂,愈發勾起了喪子之痛,哪敢再回那物是人非的故裏?況且老家父母雙亡,兄弟姊妹杳無音信,半分田地皆無……回去亦如喪家之犬。

姚嫂一路風餐露宿,已經病得不成了,楊久德無奈只得賣了自己,合着姚嫂的賣|身錢,才抓了藥來将病給治好了。

可惜他倆淪落到“老弱病殘”之流,總也賣不出去,今日江春将他們買走了,也算是恩德一場了。夫妻兩個對視一眼就朝着江春跪下去,哽咽道:“江小娘子,我楊久德(姚氏)感念娘子大恩,今生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今後有何事,只管随意差遣……就是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江春受不了這動不動就下跪的禮節,将他們扶起,溫聲道:“我身邊卻是用不上二位哩,只家中有兩位老人,今後我進了京,還得麻煩二位照料一番……也不消做甚,只平日間清掃庭院,洗換衣物鋪蓋,造些一日三餐即可……老人病痛則幫着請醫延藥……我每月另予你們三百文零用可使得?”

這賣了死契的,生是人家人,死是人家鬼,不曾想還有幾百文零花可用,自是意外之喜了……都忙應下,只咬定了不肯要那三百文的零用。

江春說出的話自是要做到的,也不與他們推辭。似是想起什麽來,又問他們可識字。楊久德跟着主家走南闖北倒是識得幾個的,江春又放心了些,日後她進了京,外公外婆甚至江家情況,都可拜托他寫信聯系了……倒是可以省了一番挂念。

待到了蘇家塘,外婆正摸摸索索着收拾堂屋那些物件,外公搬了個草墩坐院裏曬太陽……昏黃的夕陽照在老人寡淡無光的臉上,愈發有種蕭瑟之感。

江春不敢回想三年前,自己剛穿來時的高家,那種其樂融融、溫馨和睦的場景,仿佛一把淬了鹽的匕首,時刻剜着她想要掩蓋住的傷口。

她忍下那股酸意,與兩位老人說清楚了,道這是她找來照顧他們的楊叔與姚嫂,今後她上京了顧不上他們,就由他兩個伺候他們衣食起居。

想蘇氏與高老伯,活了這五十多年都是地裏刨食的,哪敢想自己也能過上有人伺候的日子,只一個勁推脫不要,消受不起甚的。

江春無法,只得找借口道這買定離手,退不回去了,若他們不要,她私房花光可就打水漂了……況且楊叔二人是無家可歸的,送回去可不是害了他們?待舅舅家來了再做定奪也不遲……她下意識覺着這事或許遙遙無期了。

老兩口慈善人,聽了他二人喪子之痛又颠沛流離半年,倒是跟着淌下濁淚來,惹得楊叔姚嫂二人也是淚眼婆娑……他們都是歷經風霜過盡千帆的人了,看得出來這一家子皆是慈善人,自己兩口子跟着過活算是來對了,忙跪下給兩老磕頭,道既小娘子将他們與了高家,今後他們就生是高家人,死是高家鬼了。

表了衷心,那姚嫂是個能幹人,趁着祖孫倆說話的功夫就勤腳快手将那堂屋給收拾妥當了。

有了得用人,又有江春這位“尚書幹女兒”震懾着,不怕被偷,江春囑她将物件全搬到外頭院子去,那堂屋一拾掇,倒是明亮寬敞了不少。楊叔幫着将買回的東西收拾妥當了,又将見底的水缸給挑滿,柴火劈好,就連竈臺亦收拾得一塵不染。

江春愈發放心了。

她走之前就與高氏說過的,道若太陽落山了還沒到家,那就是在婆婆家歇了,令他們不消擔心。

晚食自是不消她與外婆上手了,姚嫂一人就整治出三菜一湯來,待力哥兒家來了也是滿意得多吃了一碗飯。

将他夫妻二人安頓在蘇氏老兩口的房間隔壁,正好右邊是兩位老人,左邊是高力,兩頭兼顧,倒也是妥當的。

晚上,江春終于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覺,那是極踏實的一夜。

翌日,姚嫂早早起了将高外公的湯藥煎上,又熬了一鍋糯軟的稀飯,配上清炒的兩樣小菜……這樣的早食也是再合适不過的。

将放下碗筷,門口就傳來焦急的喊聲。

江春還未來得及說話呢,楊叔瞬間戒備起來,手裏提溜了根臂粗的棍子,悄悄将門打開,露出江老大急得滿頭大汗的臉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元芳皺着眉,望着埋頭碼字的某作者:胡啊,說好的要讓小春春閃瞎本大叔的眼呢?怎還不出來?

老胡:馬上馬上,老胡也想趕緊上感情戲啦……哭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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