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雜耍
這是江春自穿越後的第一次出門,真正意義上的“出門”——終于踏出金江了。
她終于得見大宋朝金江以外的河山。
因着并非整壽,胡老夫人三月三的生日就未做,只道待到了京裏再做也一樣。雖本地倒是講究“忙生不忙死”,即老人生日都是忙着過,提前過才好,但因着初四就要出門,倒也無那心思折騰了。
還未出金江境內,胡太醫領着徐紹,舅甥二人騎了馬走在隊伍前頭。早春初升的太陽照在身上,散出一層金色的光暈來,倒是愈發顯得二人清俊不凡了。
翠蓮老妪掀開窗簾子,指着兩人身影笑道:“娘子您瞧,二爺與小郎君,可不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全得了您與姑爺的風流人才,真似天人一般……”
老夫人側過身子瞧了眼,難為她這般年紀了還眼目清明,看得見那番光景,笑道:“長得是好,可惜老二卻是個草包腦子,只盼着紹兒莫肖了他那牛性子……将來好好聽話,娶房好娘子才是真的好!”
罵自己兒子“草包”,這話翠蓮卻是不好接的。只讪讪笑了笑,敷衍道:“這是自然,以小郎君這形容才幹,汴京恁多小娘子,您還不得挑花了眼去?”
惹得老夫人又笑着打趣了她幾句。
兩人正說着話呢,卻覺着車輪停了下來,隐約聽見前頭老二在與人說話。老夫人使了個眼色,翠蓮就掀了車簾子下去,外頭太陽還不辣,一股冷風呼來,将她凍得縮了縮脖子。
待她縮着脖子走到前頭去,卻見二爺不知何時已下了馬,與個穿着煙青色衣裙的女子站着說話。
“對不住哩!委實對不住胡二哥,我那侄女也是個糊塗的,聽說能得與你們同路,高興傻了,匆忙間居然将那縣裏開好的戶籍文書給落家了……幸好家母察覺得早,我抄了小路來倒還趕上了!”女子似是不好意思。
二爺溫溫一笑:“江家妹子過謙了,我那幹女兒做事是最穩妥不過的,比我家那猴子倒是更令人省心的……只是勞累你匆忙送來了。不若你先去将文書與了春兒,我使人回城雇輛馬車送你家去?”
女子一聽他果然還是如此周到妥帖,只愈發紅了臉,恨不相逢未嫁時。
她低着頭紅着雙頰道:“多謝胡二哥了。只家裏我阿嬷放心不下這丫頭,道這般緊要物件都能被她落下,旁的不知還會出幾多岔子哩……左右我在家中是閑人一個,就使了我跟着來,先陪了她去到汴京,屆時再與她一道家來……”
胡二爺覺着有些奇怪,若要人陪讀,怎未出發前卻未提,現臨時……出門前也未備多餘的車馬,又不好使她去與下人婆子同車——他只怕委屈了親戚,
見他面有為難,江芝生怕被拒,拿出嬌怯樣子來道:“對不住二哥,令二哥為難了……我亦是頭腦一熱,聽了家中爹娘與哥嫂使喚行事,春兒……真是兒行千裏母擔憂吶!”
果然,她打蛇是會打七寸的。
胡二爺從來就覺着自己虧欠姑娘甚多,最大的愧對就是未給她個母親。江芝那句“兒行千裏母擔憂”卻是戳到他痛腳了……沁雪本也該有這樣一位母親的。
好在她沒有母親,現在卻多了個妹子,在他眼中,那春兒倒更似沁雪的姐姐,處處忍讓于她,将她周身事務亦照顧得妥妥帖帖的……這樣的小娘子,她的親人,自己定要好生招待的。
于是,他與前頭管家吩咐了幾句,去後頭下人中并了一輛馬車出來。
待馬車騰好了,江芝卻不急着上車,先去老夫人車上請了安,将事由給道清楚了,末了還真拿出兩張包裹完好的薄紙來,倒還真是那江春的戶籍文書。
老夫人聽她埋怨了自己侄女半晌,只随意應付了幾句,使着她去了後頭馬車——反正于她而言亦只是多副碗筷而已。
江春卻是一上了馬車就被胡沁雪叨叨叨的,無非是抱怨徐純居然只上了補武學,今後同窗一場卻是難得見面了……其實是他們要異地戀了不開心罷,憑心而論他能考上補武學都已夠出乎意料了。
江春本就暈車,坐“敞篷”牛車還好,能吹着風,這密封的馬車卻是分分鐘就頭昏腦漲……無法,只得躺平了才好受些,還未走出縣城呢,就在沁雪的叨叨叨中躺睡着了。
故馬車何時停下,前頭生了何事她都一概不知。待出了金江半日,衆人下車松快,江芝才來她跟前露了面。
望着她真拿出自己的戶籍文書來,江春|心內火氣只蹦蹦蹦往上冒。她清楚記得自己昨晚是将文書放随身書兜裏的,睡前還查看了一遍,不可能遺忘……除非,是在她睡着後至今晨之間被人拿走的!
至于是誰拿的……已是光頭上的虱子了。
江春只覺太陽xue突突直跳。她不知這位嬢嬢是如何出門來的,這幾日王氏對她有意的隔離她也曉得,只是不太清楚具體緣由。故她到底是光明正大被王氏使着來的?還是自己偷摸跑出來的,江春不知。但她那顆“女諸葛”的腦子有沒有想過,若最後脫不了身,王氏真将她關死了,那這緊要物件就被她藏起來了?她侄女還怎去太醫局報道?她真有将她當作侄女嗎?
江春第一次見人将“不擇手段”四字演繹得如此真實,如此不分輕重。
不,她不是不分輕重,她分得清哩,她自己的事永遠是最“重”的!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的可恨好似已超越她當初能打動江春的“可憐”了。
江春無比後悔,當時自己未看清她德行就莽撞的勸王氏幫她和離……瞧她光為了攆着去汴京,就可做出這等毀侄女前程之事,今後若面對更大的利益誘|惑時,她不敢想象她還能出格到各種地步。
“趁着現停了車,嬢嬢還是家去罷,家中多少事宜還得望靠着嬢嬢哩……尤其我奶,那可是半日離不了你呢。”江春忍着一肚子火氣,特意加重“奶奶”“半日”等字眼。她就詐詐看,江芝可是自作主張偷跑出來的。
但她失望了,江芝望了眼與獅子狗玩耍的胡沁雪,笑着道:“你這丫頭,自己做事糊裏糊塗,還倒怪嬢嬢多管閑事不成?我這也是被你奶奶使着趕緊送來的,生怕晚了一步就追不上你們哩!這等重要的物件,以後可得收好咯。”
不知“王氏使她來”可是真話。一時想到她這般“聰明”,依平日對王氏品性的了解,怕只是她偷跑出來罷;一時想到她們畢竟是血濃于水的親娘母,王氏見事已至此,就是生吃了她亦于事無補,少不得就被她駕着走了……江春還真難不準。
胡沁雪不明就裏,真當江春是狗咬呂洞賓呢,嗔怪道:“妹妹你也是,平素多謹慎一人,怎這緊要事頭上卻馬虎了……好在江嬢嬢本事,硬是将我們給追上了……待到了京裏,你得好好答謝她一番,不然我第一個不依!”
說着還故意逗了逗懷中獅子狗,問:“是不是呀?”
除了那狗子“嗚嗚”回了她一聲,車內再無聲息。江家姑侄倆各懷心思對立着。
就是遲鈍如胡沁雪也察覺出不對勁來了,輕輕拉了拉江春袖子:“走吧,咱們下去松快松快。”
馬車外卻是翠蓮老妪來傳話:“兩位小娘子可要用些茶點?可到老夫人車內敘話。”
江春卻是無心應付旁人的,只推脫自己暈車,懶怠走動,待到了驿站再去拜謝。胡沁雪也只得歇了心思,陪着她有句沒句的聊閑。
前頭老夫人聽了回話,只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淡薄笑意來:“這姑侄倆倒是有意思!”
有了這出鬧劇,接下來一路,江春都有些怏怏不樂,望着沿途風景也不似起初的興致了,只盼着千萬要平平安安到汴京才好。起初幾日,江春想不通她個和離了的女人,鐵定了心思要去汴京……到底是為哪般。
一路上白日間趕路,專撿了官道大路走,倒是能遇着些來往商客。随着路線逐漸往東,見着沿路所過之處,地形逐漸平坦開闊起來,就是商客口音也漸漸偏向北方語系了。
胡家一行人,因有自家家丁陪護,又請了專門保镖護送,江春估摸着少不得官兵也有些的,倒是并未遇着甚劫匪強盜的。
晚間見了驿站就歇,若有趕不到下一站的,倒是太陽未落山也就近歇息了。江春從一開始的暈頭轉向非得躺着才行,到後來已慢慢适應了馬車移動,偶有興致之時還能掀起簾子瞧瞧外頭。
當然,這一瞧就瞧出名堂來了。
江芝與胡二爺不知怎的倒是愛在一處聊閑,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七八次都見着江芝掀開窗簾與他溫聲細語說話,有時是途中;有時是馬車歇息時,兩人總能走到一處去;甚至有一次在湖北襄陽驿館內,居然見着二人月下漫步。
若說二人間無甚,江春是絕不信的。
但要說有甚吧,她又覺着胡太醫并非那等會動兒女私情之人,不然這多年甚容貌性情的女子見不着……他未動,那就是江芝動咯?
于是,對她的想方設法攆了來,也就想得通了……還未進京呢,江春頭就開始大了。
但行程不會因她頭大而減慢,漸漸的,在路旁花紅柳綠開始迷人眼時,他們到了河南境內——當然,江春是從口音猜測的,一路過來,途徑的貴州、湖南、湖北口音她都能明确分辨出來,但這兩日驿館小吏的方言她卻拿不準是北方哪個省的了,那就該是到河南了。
這日,用過晚食,老夫人就道:“再有個三四日咱們就該到了,倒不趕這幾日,明日就在此處暫留一日,也給你們幾個小的下去松快松快,好在這風水寶地長些見識。”胡沁雪就差拍掌稱快了。
果然,臨睡前,胡沁雪還纏着江春商量了半晌:“明日我們定要自在耍一日,聽說這南陽驿可物華天寶,能人輩出哩!似那範蠡、武侯都出自此地,定要瞻仰一番。”
江春這幾日在她開解下,倒也想通了:那江芝,就是她親娘老子都拿她不住的,自己氣惱又有何用?只盼着快些進京,進了京令她自賃房屋居住,自己整日在學裏,眼不見為淨罷!
遂也有了些興致,見她數落半日不得要點,憋着笑道:“姐姐忘了還有位頂頂厲害的人物也是在此地哩!”
胡沁雪估計是被異地戀沖昏了頭腦,還真用心想了半日,甚百裏奚、陰麗華的猜了半日……江春只得苦笑着道:“你自個兒就是學醫的,居然連‘醫聖’都忘了,該打!”
“張仲景,南陽人,名機,仲景乃其字也,舉孝廉,官至長沙太守,始受術于同郡張伯祖……”這是本朝太子右贊大夫高保衡、校正醫書局醫官林億等人整理各《傷寒雜病論》殘本時作的考據。
張機,就是張仲景的大名,本是南陽人,師從同郡的張伯祖,通過漢代舉孝廉的人才選拔方式踏入仕途,最後在長沙做太守時懸壺濟世,著成《傷寒雜病論》一書。
胡沁雪恍然大悟。
第二日,三月二十,江胡二人終能安安穩穩的睡了個懶覺,醒來見着窗戶紙不甚亮,胡沁雪迷迷糊糊間還以為天未亮,嘟囔了句:“這夜怎這般長?”
身旁的江春與伺候丫鬟卻笑起來。
那叫“白芍”的丫鬟指着窗外道:“小娘子快起來瞧瞧,這都辰時末了,往日這時辰咱們都早上路了……今日是天氣不好,見不着日頭哩!”
“老夫人将才還說,兩位小娘子且瞧瞧天色,若太冷就莫出去了,不定還得落雨呢。”白芍伺候着胡沁雪起了身。
但這丫頭卻不管恁多,覺着自己跟着親爹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到了醫聖故裏不去瞻仰一番委實可惜,硬拗着非得出去不可。
江春無法,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自個兒穿好了衣裳,用過早食後加了件厚衣裳準備出門。哪曉得胡沁雪卻拉了她手,皺着眉道:“都早立了春了,妹妹怎還裹着厚衣裳?你長得好看,就得多穿些鮮嫩顏色,這般灰撲撲似個老阿婆……”說着就動手将她厚衣裳脫了下去。
江春兩輩子來因專業原因,是最重養生防病的,堅決将“春捂秋露”執行到底。猛然間被她脫了衣裳,果然就冷得一激靈,打出兩個噴嚏來。
胡沁雪又後悔起來,忙着道歉,使白芍去将她箱子裏那件銀鼠皮披風找來,硬要扣在江春肩上。那銀鼠皮披風外頭覆了石青色的絲綢面,望着柔亮閃光,如一灣碧水,裏頭內襯是純白的銀鼠皮。
江春還未見她穿過,據說是她外祖母提前贈的及笄禮,但她還未及笄,就沒上身過……江春自是推辭着不肯穿。胡沁雪卻不管,只捏緊了她肩上帶子。這般貴重的衣裳,江春也不敢使莽力,還真脫不下來。
別說莽力了,她恨不得動都不敢動一下,這銀鼠皮就是在物産豐富的後世亦算名貴皮草了。胡沁雪這件披風所用皮毛還并非一般棕白混雜毛,是潔白無瑕的。因銀鼠毛發顏色是随季節變換的,夏季背毛呈棕色,腹毛潔白,到了最難捕捉的冬季才是純白色……光這層內襯白毛都不知費了幾多功夫。
但這潔白無瑕的純|色卻是最襯人的。果然這一件披風上身,将她臉色襯得愈發白裏透粉了——雪白的面,大大的杏眼,烏黑的發,細條的腰肢……若不看身高的話,倒是枚小佳人了。
果然那不正經的沁雪又直愣愣望着她,嘴裏嘆道:“我妹子真好看……”眼神卻又不受控制的落到她胸前去,這近一年的時間,江春胸前又長了些,以前在學寝不穿內衫還能糊弄過去,現在她可不敢了,晚間睡覺起個身都覺着那兩處顫巍巍的……被這小癞子見着倒是又羞又惱的。
就如現在這般,好生生說着話哩,她眼神又不對了……江春被她瞧得愈發不自在,恨不得立時脫了這臭披風還與她。
但她卻也曉得胡沁雪與其父一般,都是純善浪漫的性子,她硬要自己穿,自己就是脫不下去的……這般金貴衣裳,她只得小心的受了,打定主意一路得小心着些,給它護好了!
兩人屋內磨蹭半日方出得門去。
外頭果然不見太陽。天色雖不甚亮,但街面上行人卻仍絡繹不絕,男女老幼皆有。就是身上穿的衣裳也比金江鮮亮許多,面色亦是白胖不少……果然是中原地帶,教化之邦。
對江春來說,最舒服的就是那濕|潤空氣了,不知是離了高海拔地區,還是河南本就氣候濕|潤,她覺着自己手腳都比以前滋潤多了;臉頰更是,淨了面甚也不抹都能軟軟潤潤的……這在金江卻是不敢想的。
兩人也不消丫鬟婆子跟着,挽了手沿着驿站跟前的街道逛下去。胡沁雪是個好奇的,見着賣糖人的要買兩個,見了燒熱湯的要來兩碗,就是那糖葫蘆也不放過……江春兩手都幫她拿滿了吃玩物件。
這些物件後世亦有,她自是不怎好奇,倒是見了街心寬敞處有人群圍攏的,她跟過去瞧瞧。好容易擠到前頭去,卻見是幾個耍雜的,甚胸口碎大石、吞劍吐火的倒是沒有。只見着兩個抖胡敲的小姑娘,才八|九歲大小,紮了羊角辮,手上靈活異常,将兩個雙軸空竹操縱得随心自如。
倒是正合了“一聲低來一聲高,嘹亮聲音透碧宵,空有許多雄氣力,無人提挈漫徒勞”。圍觀者紛紛拍掌叫好,江胡二人亦跟着叫好,沁雪還撒了十幾文錢出去,引得那兩小姑娘對着她們笑了笑。
看完抖空竹自然是不過瘾的,二人又眼巴巴望着,出來了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生得白俊樣貌,一個縱身上了……一根細如頭發的鋼絲!
看着他悠閑自在的在鋼絲上做各種動作,江春覺着頭皮發麻。
這是最考驗平衡感的雜技項目了,而江春恰恰是平衡感為負的人,莫說走鋼絲了,就是腰粗的獨木橋她都過不去……這是她穿越後唯一沒逆襲的弱點了。
就如重陽那日一般,旁人滾轉幾個圈或許還不覺着有甚,她卻是會天旋地轉的……現今光看着旁人表演,她後背都起了雞皮疙瘩。
“啪!”就在她渾身發毛之時,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力道雖不重,卻仍将她唬了一跳。
“你們也在這哇,春妹妹哪去了?”還好,這是熟悉的徐紹聲音。
只是……她不就是“春妹妹”嗎?
江春忍着身上不适,轉過頭去。徐紹見了她臉面,不好意思的将手拿開,赧顏解釋道:“愚兄……愚兄從後頭見着這披風……不知是春妹妹,冒昧了。”
原來是看她披風将她誤認為胡沁雪了。
胡沁雪……咦?人呢?
将才不是還在一處的嗎,怎片刻功夫就不見了?這雜耍最是博人眼球,周圍可謂是人山人海了,江春前後左右看了幾眼,也未見人。
想到她那活潑不設防的性子,江春着急起來,顧不上與徐紹閑話,着急道:“紹哥哥,快幫我找找姐姐,将才還在我左手邊哩……”這古代人口拐賣可是不比現代少見的,尤其是胡沁雪這等年輕漂亮的富家小娘子……
将才她們二人一路走來花造了好些錢財,又是一口外地口音……不就是人販眼中的“肥羊”嗎?
她仔細回想,将才她還撒了好大一把銅板兒出去,後來兩個小姑娘退場……後來漢子登場,她起雞皮疙瘩,就沒了印象……應該就是漢子登場後她才不見了的!
到現在也才四五分鐘,該不會走太遠!
可惜她二人出門也沒要人跟着……徐紹是早些時候就出來的,倒是領了個小厮。江春忙令那小厮回驿站禀報老夫人,多派些人手出來。
她則與徐紹出了人群,站外頭找起來。
但來湊熱鬧的人委實太多了,似她那般年紀的小娘子也不少,又有幾個穿了類似的鵝黃色衣裳……直看得二人眼花缭亂。
江春也是頭一次遇着這事,在人群裏頭沒找着,想着怕會在外頭,好容易鑽出來了沒找着,又覺着怕是還在裏頭……兩人裏裏外外混亂鑽着,時間耽擱了不說,還影子亦未見着片。
江春只覺心口突突直跳,為何糟糕的事情總是在稍不注意之時發生?幾分鐘沒注意的功夫,就将人丢了!
她心內又是焦急又是懊惱,已經對那亂哄哄的人群不抱希望了,與徐紹分頭,從雜耍處開始往兩邊街頭找。
她一人往北,專撿着一米六五左右的女性瞧,想着她或許出去沒找着自己,嫌冷買了件衣裳穿上呢……一時又想起“前世”人販子換件衣裳剃個頭就将人拐走了的……只覺着心頭猛跳。
待沿着北街走了兩三百米,每一個女子背影與正面皆不放過,仍未找着時,江春眼淚都要下來了。沁雪是她于這異世唯一的好朋友,她們吃住一處,現又成了幹姊妹……她不能丢了她!
江春咬咬牙,将那酸澀的淚意憋回去,握了握拳頭,順着街道繼續往北。
她眼睛雖到處搜尋着,但心內卻是亂七八糟想了些,時而是二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她燦爛的笑臉,時而是她與自己帶雞湯來咯吱她硬逼着自己喝下去的場景,時而又是她紅着臉問她些少女問題的傻樣……她不能沒有她!
“春妹妹!”
“春妹妹!”
江春覺着自己定是着急過頭了,居然幻聽了,就似真的聽到胡沁雪在喊她一般。
“啪”
她肩上又被人拍了一把,這次是重重的一掌,将她神思喚回來。她忍着心內難過轉過身去,見到了那個熟悉的鵝黃色身影。
不知是天太涼了還是怎的,她覺着自己臉頰上涼涼的。
“春妹妹,你哪去了,我半日未找見你,可急死了,還以為将你弄丢哩……好在遇上了窦叔父,跟着他果然片刻就将你逮着了!”
她身旁站了個筆直的石青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