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悍女
暫時安頓好江芝,江春雖說自去太醫局報道,其實又轉回胡二爺府上,約了胡沁雪一道……這位小祖宗,若是知曉自己去報道了不等她,少不得又要不開心。
二人領了個小厮替她們提着行李,到朱雀大街上的太醫局報道。
也算巧,居然在門口遇上同日來太學報道的楊世賢……和楊留芳。不知是超常發揮考上太學給予了他自信還是怎的,江胡二人一致覺着他有點意氣風發的感覺。就是他身旁的楊留芳亦面頰豐滿紅潤,擡頭挺胸,就差在臉上寫了“自豪”二字了。
“兩位同窗,年前一別,多日未見。”
江春也替他的揚眉吐氣高興,贊道:“世賢兄倒是風采更勝,咱們今後又可常見面了。”
“是哩,日後見面機會可多了,江小娘子若得空,可到安國公府找我耍……”那楊留芳搶着開了口。
安國公府?怎感覺有些熟悉。但人家好歹是國公府,比侯府尚書府甚的要尊貴些,哪是她們随意進得去的?況且她亦懶得敷衍她,只作未聞。
楊世賢不知二人官司,只有些無奈的望了妹子一眼,又有些歉疚的安撫了江春二人:“我這妹子性子活潑,二位同窗莫見怪。”
楊留芳卻不買這好,對着身後倆小厮呼喝:“你兩個死小兒可收拾完了?碧雲那丫頭哪去了?她主子都要被熱死了,也不來打打扇子……”
江春|心內好笑,這才初春呢,風裏夾了些冬日殘冷,哪熱了?況且她還穿的恁般少,薄薄的絲織齊胸襦裙……等等,絲織?聯系剛才口中的“主子”,觀她現今也是呼奴使婢了,難不成……有了甚際遇?
果然,見她二人還不知自己的“尊貴”,楊留芳故意挺挺她那逐漸飽滿的胸脯,嬌笑道:“哦,瞧我,兩位小娘子怕是還不知哩,你們窦夫子回京啦,日後若有空定要來來瞧瞧他,師娘我定會好生招待你們哩!”
江春望她捂着嘴笑的樣子,心內茅塞頓開。
這安國公府就是那日窦元芳說的“遇事可來安國公府尋窦十三”中提到的了,窦丞芳是他兄長,那窦家其實就是安國公府了。
只是她這聲“師娘”卻是令二人震驚了,難不成……
“唉,我也曉得你們反應不過來哩,師娘不怪你們,就是我哥現在也轉不過彎來哩,到底是喚我小名,還是‘師娘’……事已至此,自是只能跟着京裏規矩來了。”
江春皺了眉,她這話,赤|裸裸的炫耀啊!
不過,看她這身旁只跟了三個下人的“陣勢”,江春很不厚道的想,以她的身份,即使窦丞芳只是庶子,她怕也不是人家正頭娘子罷。
但話又說回來,她雖不是正頭娘子,卻得領了人出門來為兄長送學,怕還是有些受寵的罷。
胡沁雪卻是個不能忍的,嗤笑了聲:“哦,原來是你啊,怪道前幾日聽聞安國公庶長子納了房小妾哩……這聲‘師娘’我卻是不敢喊哩,若日後被正經師娘曉得了,我們可是開罪不起。”
江春奇怪,她怎曉得人家納妾的事?這汴京不比金江,巴掌大地方,誰家有個消息,不出半日就傳遍了。
但那楊家兄妹倆卻臉色齊變。
楊世賢覺着羞愧,自家妹子自來了汴京後就似變了個人,說話不分高低,尤其現下對着金江來的怎也算同鄉了吧?卻是略為張揚了……他委實難做人。若是以往,他倒還能擺出兄長的譜來,說教她一頓。現在她已嫁了人,自己是再無法越俎代庖了……若一頂小轎擡進去也算“嫁”的話。
不管兄長的喪氣,楊留芳卻是難堪不已,只覺着這胡沁雪句句都在戳她心窩子。她就是做妾又怎了?至少楊家衆人不敢再欺負他們母子了,就是她要跟着窦郎進京,大伯娘與三嬸都恨不得跪着求她施舍她們些好處哩……她至少不消再處處求着找短使做了,不止不消再瞧那些粗使婆子臉色,還能呼喝得她們戰戰兢兢。
而這一切,都是她的窦郎予她的。
幾人在學前弄得不歡而散後,江春才想起來問胡沁雪:“姐姐你這是怎了?你怎會知曉安國公府的消息?”連人家庶子納妾她都曉得。
誰知胡沁雪卻氣鼓鼓道:“我哪曉得,不過是詐她罷了,你瞧她那張狂樣……我哪曉得窦夫子的事。”
“我也是前幾日才曉得哩,窦夫子居然是窦叔父的兄弟……反正我也不喜歡他了,他就是納一百個妾,也不幹|我事兒!”
這小丫頭倒是會使心眼。
有了三年前的縣學經驗,現在去了只消在門口拿出入學文書來查驗一番,進了教管司,再拿了文書與戶籍核對過,确保無誤後,登記姓名籍貫三代直系親屬存殁情況,就可去領學寝號牌了。
胡沁雪有些猶豫,她既想與江春同住學寝,又不好意思開口讓她不要去舅家住……況且她也舍不得自己的獅子狗。
江春看她站在領號牌處猶豫不決,也猜着了幾分:“姐姐,不如咱們姐妹倆還住一處罷?我也不去舅舅處了……咱們還似從前那般,如何?”
果然,這正對胡沁雪想法,因她在家也只獨自個玩耍,過幾日春意濃了,她父親又要開始閑雲野鶴的日子,去老夫人跟前還得時不時吃兩頓三嬸娘的臉色……倒還真不如住學裏。
因那學寝是按報道先後排序的,兩人幸好又排在一個寝了。
使走了小厮,兩個進了房間打掃一番,将學寝司領來的鋪蓋給打整了,望着與縣學布局差不多的屋子,只覺着又回到了縣學時光。即使門前遇了“舊敵”楊留芳的顯擺堵心,江春還是覺着今日心情不錯的——她一分束脩銀子未繳,而走恩蔭路線的胡沁雪卻是足□□了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啊!在金江,都夠江家再連牛帶車置辦兩套了!再添點兒甚至可蓋上一幢青磚大瓦房!若按後世物價換算,五萬塊的大學學費,也算燒錢了……只是那夥食費,江春卻出得肉疼。
待日頭升高,江春又顧不上肉疼夥食費出得多了,因這帝都的小吃對她吸引力更大些。尤其是跟着胡沁雪這半個帝都人,倒是吃下了一小鍋水煎包子,半只桶子雞。尤其那桶子雞據說是從官家禦桌上傳出來的大內美食,整只雞形體圓美鮮黃,入口又嫩又脆,配着酥脆焦黃的包子,直令她吃得肚飽肥圓。
兩人又沿着朱雀大街,上了梁門大街,去東市将各首飾鋪子逛了圈……當然,對江春來說只是過眼瘾罷了。
像那各色雕花镯子,枝蔓花繁,銀光閃亮,她看着也喜歡,但——“來,幫這幾件給我包了,莫給旁人死死盯着,瞅半日不買亦是白瞧哩!”
聲音倒是清脆如黃鹂鳥,就不知她在說誰了。江春擡頭,見個穿了月白縷金挑線紗裙的小姑娘正盯着自己看。當然,至于她是否在看自己,江春全是猜的,因她戴了個帷帽,帽檐下布了一圈暗紫色的紗巾……體格有些壯實,那氣洶洶的樣子有些像古裝俠女。
本來她還對這打扮有些好感的,哪知——“鄉巴佬看你娘子做甚?”
聲音裏似乎夾了緊張,生怕江春真看她似的。
江春|心想,看你自是覺着你好看咯……既穿得這般漂亮,為何還不許人看?對這種嬌縱的小丫頭,她才不會放眼裏,不過是人生太一帆風順,未吃過苦頭罷了……故她轉身欲走開。
“啊喂!說你!你白就了不起哇?面上亦不知抹了幾多鉛粉……”那小娘子還不依不饒,指着江春面上自說自話起來。
其實她一進店門就見個白淨窈窕的小娘子站櫃前瞧那镯子,平素她都是直接上樓,自有小二将最新花樣奉上的,哪會瞧得上眼樓下的一般貨色。但今日|她見了那布衣娘子小臉白淨,玉頸挺直的樣子,就有些不爽。
尤其是她那白淨的小臉上,居然甚也不生,透着一層珠光,思及自己那些……她就愈發不痛快了。
江春見她身後還跟了個婢女樣人物,性子又嬌縱,不用想也知是自己惹不起的,不能招惹麻煩只得繞過她了,準備上二樓去尋胡沁雪回家。
哪曉得不論她去哪兒,那小“俠女”仍堵她前面,就是不給她上樓,江春也有些惱火了,正準備張口說她幾句,卻聽見一句愈發嬌縱的“好狗不擋道”。
她回首,見門口進來個十一二歲的少女,同樣的月白縷金挑線紗裙,只面上未罩了那帷帽,露出張白嫩的瓜子小臉來。江春只覺她人與衣裳渾然一體,仿佛一幅緩緩行來的娴靜仕女圖……與前面的“俠女”比起來,倒是她更适合那衣裳了。
果然,先來那“俠女”一見她衣裳就變了臉色,也顧不上江春了,上前兩步氣怒道:“喂!高老四,你要臉不要,又跟我做一樣的衣裳,怎就這般愛搶旁人心頭好!”
那女子一開口,江春就覺她不是善茬:“怎樣高老二?我就穿與你一般的又如何?人醜可莫怪衣裳咯!”人之美醜是由天生注定的,用他人無法決定的短處來攻擊人就有點不入流了。
果然,那小“俠女”氣得鼓着臉頰跺腳,有些口不擇言:“你生再美又如何?還不是做妾的命!”
“我是做妾又如何?耐不住他心悅于我,你可莫跺腳了,就你這身肥膘,萬一将人家地板跺穿了……啧啧啧……”
果然,被踩到痛腳的“俠女”愈發受不了了,在外人面前被罵胖醜,尤其是與那女子比起來,還真有些粗|壯……江春隔着暗紫色的紗巾,都能想象出她那漲紅的臉色。
只見她繞過江春,三兩步去到“高老四”跟前,才将左手揚起,似乎要給“高老二”個耳刮子……只她還未動手哩,那老四就嬌|呼一聲順勢倒地上去了,又正好被個門口進來的年輕男子一把抱住了。
那男子只顧着心疼懷中佳人“泗兒妹妹可傷了何處?這悍女,本相公非退婚不可!”
轉頭對着老二卻是劈頭蓋臉一頓責罵:“你這悍女!怎這般不容人?我要退婚!還未進我窦家門呢,就敢這般善妒歹毒,若今後真迎了你進門,我窦家哪還得半日安寧?”他雙目圓睜,怒氣頗盛。
那“俠女”果然是個剛強性子,揚了頭對着男子倔強:“不是我推的她!我沒有!我真沒有動她!”
這時,老四從男子懷中擡起頭來,将她面上淚痕展現于人前,唯唯諾諾道:“窦郎,窦郎,你莫怪我二姐,她……她……定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才惹得她……怪我不好,你莫怪二姐了。”
江春終于得見了一回電視裏的“争寵”戲碼,雖然只是兩個未婚小娘子在争奪同個準“夫君”。
那老二卻是個蠢的,居然還順着她四妹的套路走:“哼!不消你為我說好話,不消你幫我!我說自己未動你就是未動你!莫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江春扶額:大姐,人家這哪是在“幫”你?
果然,那男子見老四已然如此委屈自己為她求情了,她還這般“冥頑不靈”,實在可氣!
“泗兒妹妹,你且好生瞧瞧罷,這可是值得你為她求情之人?真是枉費了你一片苦心!你快莫難過了,這等悍女我卻是不會娶的,我心悅之人從來只你一個,你就是我的……”
“啊!窦十五!你個瞎眼玩意兒!今日老娘與你拼了!”“俠女”說着就如只被刺激得炸了毛的悍貓,朝着正中央情意款款的男女沖過去。
“啊!窦郎小心!”那高老四不知哪來的洪荒之力,突然就一把将男子推開,自己将臉面避開,朝着她二姐身上撞去。
“啊!痛!”這是老四的嬌|呼。
“你個悍女!當真是蛇蠍心腸,今日本相公自要替你死了的老爹教訓你一頓!”說着就一把将毫無防備的“俠女”推倒在地。
“啊!呼!”
原來是窦十五推她時不防将帷帽打翻,露出她面目來,引得圍觀衆人驚叫連連。
“怪不得心眼這般壞哩,原是醜人多作怪!”
“定是壞事做多了,你瞧她滿臉紅瘡,當真應了作惡之人會‘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哩……”
“切!難道你還見過她腳底不成?你倒是與我說說,那處流膿不曾?”
男子言論惹得接話之人渾身惡寒,無端端抖了抖身子。
江春不喜,卻見那小“俠女”只顧着暗自落淚,也不知是男子那句“死了老爹”刺激得,還是當衆被揭露了“醜态”羞得……那鼻涕混着眼淚淌得滿臉俱是,愈發将滿面紅瘡顯得紮眼了。
那是極其嚴重的痤瘡了,怪不得将才她會疑神疑鬼覺着自己盯着她瞧了……越是在意的缺點,越是容易被放大,這就是少女的自卑,仿佛全世界都在盯着她缺點瞧。江春也曾這般過,可說感同身受了。
但,現在的她也就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正是愛美年紀,被妹妹陷害,又被未婚夫當衆羞辱,還被圍觀衆人取笑……這等打擊,江春雖未經歷過,卻也能理解。
見她身後婢女不止不站出來幫她,還反倒縮了身子躲到人後去,任由她跌坐地上哭成淚人,越是鼻涕眼淚哭作一處越是出醜……江春于心不忍。
她忙上去撿起地上帷帽給她輕輕戴上,将那暗紫色紗巾理順了,暫時遮住了衆人不懷好意的視線。果然,可能是覺着有了那層紗巾,就有了點安全感,她顫抖的肩膀終于停下。
江春又親手将她扶了起來,從帷帽下遞了方帕子進去與她,見她輕輕擦着面上狼藉,江春方站到人群中去。
“諸位小郎君與娘子,可否聽小女一句?”衆人見她細細嫩嫩個小娘子,聲音不高不低,雖是外地口音,卻仍一字一頓,腰背挺得筆直,倒是自帶一股正氣,雖見不得那“醜女”得了好去,卻也未有人阻斷她言語。
江春環顧一周,見無人反對,她才一字一頓道:“方才小女就在她二人中間,卻是将二人情景瞧得一清二楚哩。方才是這位四娘子先口出不遜,挑釁于二娘子,二娘子被她氣得有些失态……因我也不識得她二人,不知是何因由,也就并未上前勸阻。”
她頓了頓,方接着道:“但這位二娘子雖被氣得狠了,卻也并未動手,只是稍擡了左手,并未直接接觸到四娘子分毫……我也正奇怪,這位二娘子怕是練過甚獨門絕技氣功哩,倒是有隔山打牛之技,未沾上旁人,旁人卻已倒地下了……只難為了那些不長眼睛之人,倒是不分青紅皂白……”
她形容養眼,說話又條理清楚,句句說在點子上,尤其“獨門絕技”“隔山打牛”等語,直将圍觀衆人逗得“噗嗤”笑出來。衆人算是曉得真相了,他們雖也不關心那二娘子情形,更遑論同情她了,但最後諷刺“不長眼睛”那句,卻是樂意聽聞的。
概因那漩渦中的男子窦十五,一貫就是個不會做人的,平日裏旁人叫吃酒,他恨不得第一個到場,一到付賬時候卻每每尿遁而去,更遑論讓他主動請次酒吃了……若他家計艱難也就罷了,但他堂堂安國公府三爺,卻是不缺這幾兩酒錢的——不過是個愛貪便宜吃白食的貨。
這樣的家夥,在少男少女中自是不甚受歡迎的。故他被個陌生小娘子諷刺,衆人只差拍手稱快了。
果然,有那不怕他的小娘子就不陰不陽道:“安國公府三爺倒是好風采,今日拳打未婚妻,往日腳底抹豬油膏子……啧啧啧!”
江春一聽“安國公府”四字,只覺頭大異常,自己這幾日可是撞邪了,怎又與它沾上關系了。一個老古板窦元芳還不夠,上午來了個窦丞芳小妾,現又遇上個“窦某芳”……也不知可是窦元芳親兄弟。
好在,有人解了她疑惑。
那不怕窦某芳的小娘子繼續道:“窦三爺倒是好本事,怕是上次你嫡兄那頓拳腳未吃夠哩!”原來他也是庶子,那就不算親兄弟了。
衆人不解,忙問是甚拳腳。
只那小娘子亦不說破,只藏頭露尾道“五年前那次呗,與姓林那個……”說罷還擠眉弄眼。
果然,衆人被這麽一提醒,皆作恍然大悟狀:“哦,原是那次啊……我還道他又何時惹了窦元芳,那倒是活該哩!”
江春不知內情,卻也覺着他能被窦元芳海扁,那定是他活該咯……不知為何,她第一反應就是相信窦元芳不會無緣無故揍他兄弟。
那窦十五被衆人奚落得面紅耳赤,長這般大從未遇上的情形,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局促的望向那四娘子。
四娘子見他那窩囊樣子,恨得牙癢:若不是自己親爹是個窩囊廢,沒法子立軍功,自己又何必自降身段去搶高老二的未婚夫……哪曉得費盡功夫搶來的亦是個窩囊廢!
但好在這窩囊廢有個好娘親,在國公府裏将正經國公夫人都壓得死死的,現今那國公府內又未立下世子爺……只要他親娘肯下功夫,總是有希望的,雖然他還有個一母同胞的庶兄,但聽聞去了西南小地方,估摸着也不會有甚出息的,不若他在親娘跟前得寵……
她正打着算盤呢,卻聽聞人群外“三弟,父親正四處尋你”的聲音。
江春擡頭就見個熟悉的身影擠過人群來,走到窦十五面前,口呼“三弟”——正是窦丞芳。
江春記着上午他小妾的事不願再露臉,只慢慢将自己縮回去,盡量縮至人後,若能神不知鬼不覺離了這是非地才是最好的。
可惜,天不遂人願。
“江小娘子是何時到的汴京,怎也不與為師說上一聲,師徒一場,倒是可請你們吃頓接風宴……”窦夫子還是一如去年的溫言細語。
江春無法,只得上前去見過禮,謝過夫子美意。
圍觀衆人見窦十五已“落荒而逃”,好好一場熱鬧變成師徒相認現場,自沒了興致,也一一散了。
那胡沁雪終于從二樓圍欄處擠了下來,瞧夠熱鬧,嘴裏“我妹子委實了得,真是個好打抱不平的俠義娘子”的念叨了些,拉了她欲出門去。
“江小娘子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