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祟
江芝的心在那一瞬間有過動搖,這般男子,試問世間哪個女子不稀罕?他眼裏那關切又克制的光,若是對着自己該多好?
她哪裏比江春差了?她相貌不比江春差,性子也不比她差,年紀亦只比她大了幾歲,但她這年紀與那二十五六的男子卻是更合适的……她只是走錯一回路而已,憑什麽好東西全落不到她頭上?
她不服。
她不甘。
憑什麽同是江家姑娘,姑侄兩個一起來的汴京,江春能風光體面的生活,能得了那英偉不凡的男子青眼?而她自己卻只能如過街老鼠,窩在這見不得光的角落裏頭,仰望着她風光無限的侄女?
蒼天實在不公!既給了她這副樣貌,又生了她這玲珑心思,為何卻要将那好男子給了江春?江春她軟弱不堪又夜郎自大,自以為就她那點道行能困住她?
她不要這般窩窩囊囊,随便幾個賣豆腐的臭婆娘都來欺辱她,憑什麽她已吃過一次虧了老天爺還不善待她,補償她,憑什麽?
本好容易定下心來腳踏實地的江芝,在“風光無限”的侄女面前,心态徹底崩了,從此走上一條不歸路。
當日江春悵然若失又滿腹委屈的回了學寝,胡沁雪見她天黑半日了才回來,自要連着追問一番,她都只随意敷衍了。
第二日的晨課上就有些精神萎靡,好容易熬到了散學時間,她主動約了胡沁雪出門去西市,在門口正好遇着同樣精神萎靡的高勝男。
“勝男妹妹你這是怎了?怎沒吃飯一樣?”
高勝男立馬抓住這句:“胡姐姐真乃火眼金睛!我可不就是沒吃飯嘛?!”
她這小吃貨居然沒吃飯,江春也被吸引過來,有些不信的瞧着她。
“哎哎,你們莫要不信啊!我可不敢不聽春妹妹的話,前日晚間一口湯和肉都未吃……昨日的晨課可險些給我餓暈了!昨日晚間我二嬸不知從哪兒聽來消息,硬要磨着我喝碗肉湯,我都恨不得哭了,才将她請走……唉!好生折磨人!”
胡沁雪很不厚道的笑起來。
江春亦笑了笑,看來這小丫頭暫時是抵制住誘|惑了。
為了鼓勵她,江春只能睜眼說瞎話了:“咦?勝男姐姐,你可是吃了藥了?我怎覺着你面上紅瘡好了些嘞?”還煞有介事的樣子望着她,在她臉上比劃起來。
那丫頭是最好“打發”的,果然難以置信的摸着臉頰問:“可是真的?真的有少了?”
江春猛點頭:“嗯嗯,是哩是哩!看來那法子委實有效!這才堅持了兩日,姐姐的紅瘡就少了些,若能長久堅持個一年半載的,那還得了?豈不是要成仙女了?不信你問胡姐姐。”
這語氣誇張,高勝男也聽出來她是調侃人了,不自在道:“妹妹真讨厭,莫說這些話哄我……到時候要好不了,我可不給你好過哩!”
看來是真信了,江春但願這種“鼓勵”能令她堅持下去。
雖然她心內早将窦元芳罵成了王八蛋,但心頭仍在挂念着,苦于毫無門路,只想着去人流密集處,打探下可有窦家或者窦元芳的消息。可惜去茶館坐了半日光喝了一肚子茶水,卻未聽見甚得用消息,頂多就是閑話窦家那場鬧劇,老夫人請命罷了。
她又若有所思的回了學裏,接下來每日都有意往那茶館去坐會兒,京內各家每行每業的八卦倒是恨不得塞滿兩耳朵,但窦家的事卻未知多少。
此時在東京城內打聽窦家事的可不止她一人。
江芝自那夜見了窦元芳後,心态崩壞到了極致,倒于極致處将她的潛能亦發揮到極致,花了不知幾多的銀錢出去,從面館處、各酒樓茶館、販夫走卒處……終于打聽出來他身份。
原來是安國公府的二郎君。
安國公府,正經超品的國公府,整個大宋朝亦只三家!
她隐隐曉得自己是着了魔了,此時的自己正在刀尖上跳舞,但心內那股壓抑不住的“即将擊敗侄女成為人上人”的沖動,卻又将她好容易回存的理智敲得支離破碎!她江芝不想再做陰溝裏的老鼠,不想再看人眼色,不想再被那眼高于頂狂妄自大的侄女壓着。
中元節前幾日,東京城內家家戶戶忙碌起來,家中有新喪的,俱至城外忙着上新墳;喪期已過的,大戶興在城內各大小佛寺道觀建醮做法,就是小戶之家亦花費了銀錢,備齊果盤供奉,将先人迎回家堂。
因着衆人皆知的段麗娘已逝近七年時間,這六年來,窦家倒是年年皆到相國寺去給她打醮。只今年窦老夫人接連進宮請命數回,回回被官家“苦勸”回來,倒是傷了心神,已無力張羅孫媳婦的法事。窦元芳據說是出去替官家辦差了,而大秦氏自己是個萬事不經心的,自也未想到此處,倒是小秦氏為了表現“賢惠”,在窦憲耳旁提過兩次。
那糊塗蛋窦憲色令神昏,自是她說甚就應下了的。于是七月十四這一日,就由小秦氏領着淳哥兒,到相國寺去給段麗娘做法事。
但小兒哪裏曉得甚法事,只知每年到這幾個祭祀親娘的日子,都會被身旁嬷嬷裹上素色大衣裳,“綁”到寺裏去。若說思念亡母,其實這幾年曾祖母将他教養得很好,“母親”本就是個未曾見過面的女子,除了那“母親”的名頭,他委實對她無多少感知。
故又被乳母從被窩裏抱起來的他,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今日是中元節,要給母親做法事了。
他撇撇嘴,眼神呆滞的落在奶嬷嬷那晃悠悠的金簪子上,由她抱着穿上衣裳。以前他是不敢的,因被阿爹見着一次,惹得他黑着臉責罵:“都幾歲的人了,還要旁人抱?讓他自個兒來,今日穿不好衣裳就不消起了。”阿爹就是這般嚴厲,他明明有恁多的丫鬟婆子伺候,為甚還得自個兒穿衣裳?為甚不能讓她們抱?
想着才洗漱好,又被抱着去到曾祖母屋裏,與她老人家打過招呼,一行幾人就出了門。
上了山,好容易經過一陣敲敲打打,正殿裏頭煙霧缭繞,木魚聲餘音繞梁,又是炎炎夏日,他實在受不住煙熏火燎的香火氣,出了正殿透氣,身後跟了大驚小怪的乳母“淳哥兒你慢些”“淳哥兒小心腳下”“淳哥兒莫走遠咯”……他早已耐煩不住,似是賭了一口氣,她越在後頭叫,他越要跑快些,跑得足夠快是否就能不再聽得見她的咋咋呼呼?
他大着膽子想,阿爹不在家,曾祖母又疼他,這些婆子能拿他如何?這種想法令他愈發放任自己腳步,見哪裏有路就往哪裏跑,也不辨是上山還是下山,只仗着人小身子小,順着小路亂竄。
果然,下山的小路他越跑越快,後頭婦人要顧着那身礙手礙腳的光鮮襦裙,不時還得伸手扶扶頭上的金簪子,不消片刻就被落在後頭……等她回過神來要喊人來幫忙時,那幾個平日被她打壓排擠的丫頭小厮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再轉過頭來,前方的小小身影也不見了!
奶嬷嬷吓出一身冷汗!
而自顧自跑出去的淳哥兒,回頭見着望不見奶嬷嬷身影了,方才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來。
“嘩啦”
一轉身不留神就踩空了枯枝敗葉,從小路上滾了下去。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咕嚕咕嚕”滾下去的,只下意識的抱緊了頭,待他身子停下來時,已經滾到了水塘邊,只差一寸,他就跌進了水塘裏。
夏日的水塘清幽幽的一動不動,似野獸發着光的眼睛,他被吓得緊緊閉上了眼,習慣性的等着奶嬷嬷來抱他,但他并沒有等來伺候的人,只聽到山林裏不知是何物的“吼吼”聲,還有枯枝被踩斷的清脆“卡擦”聲。
這不會是奶嬷嬷說的故事罷?故事裏不聽話的小兒就是被扔在深山老林,被豺狼虎豹張着血盆大口吞下去……他不會也要被吞了罷?他好害怕,下意識的“嬷嬷”“嬷嬷”哭喊起來。
才六歲的他,整日錦衣玉食長大,哪遇過這危險,只恨不得喊得越大聲些,好令嬷嬷聽見……但直到他喉嚨沙啞,也未等來嬷嬷。
小小的他哭得一抽一抽:定是淳哥兒不聽話,嬷嬷才不要淳哥兒的,他以後都會好好聽話了,不再亂跑,他要聽嬷嬷的話,聽曾祖母的話,聽阿爹的話……甚至聽祖母的話。
突然,一陣“卡擦”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了,他吓得歇了哭聲,緊緊閉了雙眼,抖着耳朵,聽到那響聲在慢慢向自己靠近。從未經歷過的恐懼與無助,吓得他小小的身子發起抖來,嘴裏含糊不清求着:“大仙莫吃淳哥兒,大仙莫吃淳哥兒,淳哥兒家去了會乖乖聽話……”
“淳哥兒,淳哥兒?你是叫淳哥兒罷?”一把溫柔的嗓音在他身旁響起,像奶嬷嬷的,又不是奶嬷嬷的。
他顫抖着身子慢慢睜開眼,見個膚白大眼的女子望着他,一雙大大的眼裏仿似有溫水要溢出來,她溫暖的手掌正輕輕撫摸在他頭頂……漸漸的,他在她的安撫下慢慢停止了發抖。
“好孩子,不怕不怕,咱們不怕了啊。”她的聲音是如此的溫柔動聽。
“好孩子,來,我抱你起來。”他愣愣的被她抱了起來,再也不消擔心會被阿爹見了責罵,他居然覺得在這荒郊野外比在家中還舒坦。
但女子太瘦弱了,還抱不動他,就與曾祖母抱不動他一樣,他忙蹬蹬腿,自己下了地,表示不消她抱,他自己也能走。
走了幾步,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還不知她是何人呢:“你是誰?你怎知曉我的名字?你是我曾祖母使來尋我的嗎?我曾祖母病好些不曾?”
女子微微一笑,蹲下|身與他視線齊平,溫聲道:“我不知你曾祖母是哪個,只剛才聽見你說自己叫淳哥兒,我才跟着叫哩!我是來相國寺上香的,剛才聽見你哭聲就過來了……哪曉得就見了咱們可人的小淳哥兒?”
她語氣裏有明顯的讨好,但從小被衆星拱月讨好着長大的淳哥兒自是察覺不了的。
“那你叫甚名兒?我可以同你頑嗎?”淳哥兒歪着腦袋問她。
那女子喜得眼睛都要笑沒了,連連點頭:“那自是可以哩,你還可喊我‘江姑姑’,江姑姑這兒有好些有趣玩意兒……”
淳哥兒果然被她說得起了興致,“都有些甚”“如何玩”的問起來,倒是将他奶嬷嬷給抛到了腦後。
一大一小牽緊了手,嘴裏說着,腳下卻是越走越偏,直到又繞了水塘一圈,才曉得又回了終點。女子狀似懊惱的跺跺腳:“哎呀這可怎辦?看江姑姑這沒出息的,找了半日也找不着路哩!你家人就在相國寺內罷?我将你送回去你家人身邊吧……只是這路,我也不記得怎走進來哩……”
說着還皺緊了眉,一副懊惱沮喪到要哭出來的樣子。
小淳哥兒見不得這樣子,小大人般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大手,安慰道:“江姑姑不怕,咱們不着急,慢慢找,反正淳哥兒可以餓到天黑的,天黑我再吃飯食也不怕。”
女子忙順口接過:“哎呀,小淳哥兒肚子餓了呀?江姑姑真沒本事,好在包裹裏還有兩塊鹹菜餅。”
“鹹菜餅是甚?可好吃?”
“淳哥兒吃過就曉得哩,你瞧,這軟乎乎的還熱着呢,是江姑姑出門前才放進包裹的。”
仿佛狼外婆與小紅帽,淳哥兒正是腹中饑餓,被女子一鼓動,就着她拿出的帕子,就包了那也說不出甚味的餅子吃起來。剛開始委實有些鹹辛,他只吃了兩口就再吃不下了。女子忙哄着他道“這餅子就是鹹菜做的餡兒,就是要越鹹越好吃,姑姑誰都不給,只給你吃哩”,又喂他吃下了大半塊去。
直到實在吃不下了,口渴難耐,女子又從身旁池塘捧了些涼水來喂他吃,正是炎炎夏日,但這池水卻一絲溫熱氣也無,一口咽下去将他小肚子冰得“咕咕”叫。
這女子倒是好耐性,與他閑話了好些“你平日在家做甚”“讀書可辛苦”“你阿爹嚴厲得很罷”等問題,因她語氣溫和,徐徐道來,偶爾有他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她都會笑着摸摸頭安慰他……
從未有人給他說過,他的母親是個怎樣的女子,小時候他曾大着膽子問過曾祖母,只換來她一聲嘆息。身旁嬷嬷也不敢與他多說,他的“母親”只活在自己腦海裏。
他想象中的母親該是有溫柔如水的眸子,有雙溫暖白淨的手,若他被阿爹責罵了可以摸摸他的頭,他不想吃藥時可以拿了蜜餞追着哄他……當然,他關于“母親”的一切想象,都與身旁這從天而降的“江姑姑”不謀而合。
兩人吃喝完,又在原地坐了休息片刻。女子擡頭瞧瞧日頭已經升高,怕是到時辰了,這才溫溫柔柔的抱了淳哥兒起來,道:“時辰不早了咱們早些出去罷,怕你家裏人着急哩!”
二人剛站起身,上頭就傳來“淳哥兒”“淳哥兒”的呼聲,小人眼睛一亮,女子忙大聲呼應“在這兒呢”“在這兒呢”。
果然上頭衆人一聽就順着那滾落的小路找了下來。待見了淳哥兒好端端正在水塘邊坐着,奶嬷嬷後背那層汗才止住了。
幾人對着女子謝了又謝,道定要領她去家主人面前讨賞,女子忙不疊擺手推脫,只道是舉手之勞罷了,她也是信佛之人,只當行一功德。那乳母見她不去争功的樣子,倒是松了口氣。
待幾人護送着小主子上了半山,回到正殿門口,卻見個滿頭花發的老婦人撲過來一把抱住小兒,口中“淳哥兒我的心肝”的喊着,聲音還隐隐顫抖,定是激動至極了的。
淳哥兒有些反應不過來,将才水塘邊那鹹菜餅子吃得他嘴裏又幹又辣,但江姑姑說是兩人的小秘密,他就不能說出去……剛與旁人有了小秘密的他,對老婦人突如其來的親昵就有些排斥。
他皺着眉從老婦人懷裏擡起頭來,眨巴着眼睛打量她。
老婦人見這樣子,滿眼失落,但思及小兒忘性大,四年不見忘了她也算正常,只皺着眉苦笑道:“我的乖孫卻是不認得我咯!”
旁邊有個老妪忙湊趣:“小郎君那時才三兩歲的小人兒,哪裏就能記得老夫人哩?倒是四年未見,小郎君都成小大人了,已經讀了兩年書,倒是個上進的好孩子,小娘子在天之靈也能放心了。”
又轉過頭逗淳哥兒:“淳哥兒你倒是好生瞧瞧,這位老阿婆你見過不曾?還記得去年生辰收到的木馬罷?你道是誰送的?”
淳哥兒忍住肚內疼痛,皺着眉思索半日,去年生辰收到的“木馬”他愛不釋手,都說是大理郡外祖母送的……那這位老阿婆就是外祖母咯?
老人見他終于回轉過來了,抱着他笑起來:“我的乖孫可想起來了,我是你外祖母!這四年不見就把我忘了,那年你還在外祖母家住了半年哩?可記得?還是住的你阿嬷出嫁前的屋子……”笑着笑着就哭起來。
一眨眼,她的姑娘去了都六年了。
除了她,還有哪個記得她?莫說窦家那一家子,她姑娘的法事,像樣點的地方都沒有,居然派個賤妾來主持?将她姑娘顏面置于何地?就是她親兒子亦早就忘了她這位親娘了……想着想着,不禁悲從中來。
身邊老妪忙用帕子給她擦眼淚,嘴裏勸來勸去就那些話。
淳哥兒不知所措,外祖母怎就哭了?他想上前去拉拉她手,令她莫哭了,今後他會乖乖聽話……誰知才一動,肚子絞痛難忍,發出“咕嚕”一聲,下面一陣灼熱,一股醬紅色熱流就順着褲腳淌了下去。
衆人只聞一陣惡臭,循着臭味看過去就見着他被染成醬紅色的褲子。
段老夫人還奇怪,外孫都六七歲的小郎君了,怎還失禁?那奶嬷嬷卻吓得險些掉了魂,窦老夫人将淳哥兒當作眼珠子疼的,哪怕是一兩歲時也未出過這等岔子,若曉得自己領來一日就……回府去還不得剝了她的皮?
她忙支使着身後丫鬟,抱了窘迫的淳哥兒下去換洗。
此時,衆人誰也未當回事。段老夫人傷懷過一陣,雖有些不滿外孫的失儀,但也未責難于他,這年紀的孩子懂得羞恥了,屆時臊了他就不好了。幾人一路風塵仆仆,從大理郡趕了近二十日的路,才在中元節這一日趕到了汴京,曉得窦家将法事設在相國寺,她又趕着來了寺中。
炎炎夏日連續奔波多日,就是年輕人亦受不住,更何況她個老婆子了,淳哥兒才被領下去換洗,她就自回了廂房休息。
剛睡下一刻鐘不到,房門就被拍得“啪啪”作響,淳哥兒身旁那奶嬷嬷正滿面焦急的站門口:“老夫人!快去瞧瞧小郎君吧,他那肚子卻是止不住了!”
“少胡說,甚叫止不住了?!”
主仆二人顧不得披外衫,急忙到了淳哥兒房前,卻見門口圍了一堆捂着口鼻的丫鬟小厮,一個個眼巴巴望着屋內。
才進屋就見淳哥兒軟軟的卧在床上,見了外祖母也起不了身行禮,只弱弱的望着她說:“外祖母,淳哥兒肚痛……嗚嗚”
話未說完“嘩啦”一聲,那褲子上又多了一股醬紅色的糞線。
段老夫人皺着眉訓斥:“你幾個如何伺候的?就任由小主子衣褲不潔的待了半日?”
那奶嬷嬷使着眼色推出個丫頭哭喪着臉求饒:“老夫人,這……這,小郎君今日帶上山來的幾套衣物全換光了,已找不出潔淨衣物了……”
老婦人心頭一震:這是從自己離開後就沒止住過?
她忙問可請了大夫,下人道下山路上必經的石橋垮了,莫說車馬,就是人也過不去;寺中倒是有個僧人會些醫術,只恰巧被人請下山瞧病去了……現今這山上卻是一個大夫也尋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