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鼻衄(nǜ)
且說那婆子為江春遞了壺涼茶進來,她慢慢的小口喂了與元芳吃下去,車內那股馥郁的香氣愈發濃烈了,與血腥味混在一處,逼得江春打了好幾個噴嚏。
好在兩扇窗戶對着開,漸漸的倒是将血腥氣吹出去好些,這炎炎夏日,喜在身上撒些濃烈香氣的女子多的是,應該是能混過去的。
待馬車快到城門口時,江春将木板蓋好,墊子軟巾拉攏鋪回原狀,自己儀容儀表整理好,于車內正襟危坐。
那負責查驗的人出奇的多,不止有灰色衣裳的開封府衙役,玄色衣裳的皇城兵馬司,居然連負責京畿拱衛,穿銀色铠甲的禁軍也有……元芳到底做了甚,居然驚動三方勢力在搜捕他?
江春提着心,吊着膽,看着排前頭的馬車受了三方人馬的依次檢驗,才慢慢駛過去。
只見前頭那灰色皂衣的衙役拱手,與前頭第一輛馬車上的老夫人行禮賠罪,後頭玄衣男與铠甲男都筆直站着,不茍言笑。
江春曉得,今日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她淡定的放下車簾子,靜靜坐于車內,腦內極速運轉着,待會兒若過不了關,她該怎樣讓元芳進城去?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若進了城,她又該如何将他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去迎客樓?這是東門,離迎客樓所在的東市倒是不遠了,當然,同樣的,離尚書府所在的甜水巷亦不遠了。
他只讓自己送他去迎客樓,而不是就着馬車去胡府,那就是他亦不信任胡家了?
“咚咚咚”
江春深吸一口氣,再次檢查了一遍車廂內情景,見無不妥,才“虛弱”的開了車廂門口,對着車下男子弱弱一笑。
那男子在灼灼烈日下曬了半日,早就頭昏腦漲,說眼冒金星亦不為過了,前頭查驗過那些車馬,那些大家娘子要麽對他怒目相對,要麽眼角都懶得掃他一個,這家小娘子居然還對着他溫溫笑,心情就好了兩分,說話也頗為客氣:“對不住小娘子,咱們奉命行事,只稍看一眼。”
江春點點頭道:“無事,小哥哥辛苦了。”
她伸手将車門開得更大些,自在坐車裏,由着他伸頭瞧了一眼,見無旁人,方在下頭一拱手,道“得罪了”。
江春見他态度好,也未說話。
後頭皇城兵馬司的玄衣男子就沒這般好的耐性了,走上前來,伸長了脖子使勁往車內瞧,見除了江春,只張小茶桌。
他皺着眉使勁嗅了嗅鼻子,聞見那嗆鼻的香氣,視線落于江春面上,見她生得白淨細嫩,氣質亦不俗,卻使了恁惡俗的香料,眼中閃過不屑……快速地放下了車簾子,似是多瞧一眼就污了眼似的。
江春松了口氣。
剩下那英挺的铠甲男,亦只在車門前瞧了一眼,但卻繞着車轉了一圈,特別是在車壁四面敲了一遍,連車底都未曾放過……又再折回車門前,猶豫着望了江春一眼,才問她可曾見過甚可疑人物。
江春搖搖頭,一副被吓到的樣子。
那男子嗅了嗅鼻子,也未說甚,只又深深望了她一眼,将視線落于她坐着的坐墊上。
江春見此,心又提起來,他這是何意?
也不知可是錯覺,她好似看見那男子幾不可見的對她點了下頭?難道是被發現了?既被發現了,那他點頭做甚?為何不當面拆穿?
直到馬車駛上了平整的梁門大街,她才恍惚回過神來:昨日胡叔溫才提起,元芳是專管禁軍訓練的雲麾将軍……
他明明在西北立了好些戰功,在軍中威望甚高,官家卻只封了他個閑散将軍做,可見窦家是真不得聖心的。更莫說那楊貴妃,雖屈于窦皇後之下,楊家卻得了與窦家一樣的國公府爵位,而安國公府這爵位,卻又是靠鄧菊娘一半身家銀子和窦振南一條命換來的……也難怪窦家會有想法了,就是換了江春,她也會有想法。
“籲”
“春娘子,咱們這車怕是壞了,您可方便先下車一趟,老奴将車拉去寬敞處休整一番?後頭有車馬在等着咱們讓路……”
江春聽出是車把式在說話。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她斂斂裙角,下了馬車。
她留意前頭,見老夫人與沁雪的馬車都往前去了,留下婆子下人車馬堵在她後頭。那老漢眼見着後面堵得車馬越來越多,已經有人家上來催促了,只得四處問可有人能幫他将車子擡過去路旁的……可惜看熱鬧的人多,願意幫忙的人卻少,問了一圈才問到四個漢子。
五人合力剛把那馬車擡到路邊,江春放心不下,尾在後頭,就聽見兇神惡煞一聲“快快擡走,莫在咱們酒樓門口擋了生意!”江春擡頭見是個小厮模樣的人物在驅趕幾個修車的。
那車夫本就是跟着尚書府慣常出門的,哪受得了這呵斥:“诶你這夥計還狗眼看人低啊,這寬的街面又不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能與我尚書府行個方便又如何?叫你家掌櫃的出來,我倒是要瞧瞧……”
“去去去,咱們可是開酒樓的,又不是善堂,你再磨叽,小心我……”
見圍觀之人不少,葉掌櫃出門來罵了那小厮幾句,笑着和氣道:“師傅對不住,這狗腿子不知是尚書府馬車,對不住了,您先來吃碗茶,消消氣兒,讓夥計幫你擡進來,讓他們幫你修……只消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日後請客吃酒還來咱們樓裏,一切都好說。”
那車夫被他當着人面奉承過,這才嘟囔着真進了酒樓去吃茶,幾個夥計與漢子輕輕松松就将馬車擡進了後院。
江春見此,終于放下心來。後頭婆子見了,要請江春上車,她只擺手謝過了,道既車子壞了,她就徑直走回學裏去,請婆子代她向老夫人道謝,罪過她會自己去請。
那幾個自是應下。
江春離了衆人視線,方覺出後背那層汗的黏膩來,她怕有人尾随着自己,不敢立馬去迎客樓問消息了,只慢慢的“頗有閑情”的走回學館去。
還未到晚食時辰,學生們都不出門,她一個人心事重重的回了學寝,将身上那嗆鼻的香味和黏膩汗液洗幹淨,拿出書本卻又靜不下心來瞧,只望着外頭太陽,盼着它快些落下去。
一會兒想着窦三接應到他後,會如何救治?這時代的大夫倒是不容小觑,她也相信窦三定能幫他尋到良醫好藥。一會兒又想着那些人會不會滿城搜捕,窦家可是遭了殃……淳哥兒與窦老夫人怎麽辦?
不過,轉念想到東城門那些人搜捕時并未指名道姓要找他,只口稱“要犯”,那就是還未明着撕破臉?窦家該是暫時無虞的。
一時又想到馬車上自己說那番話,他可聽見不曾?她當時只道他危在旦夕,命懸一線了,說話不過腦子,現在想想,好像又說得早了些?他都未曾主動來說甚的,她個女娃子就……哎呀哎呀,真是想起來就臉紅。
好容易熬到太陽落山,她在襦裙外披了件褙子,随意将頭發梳了個随雲髻,想要用那簪子簪住,卻遍尋不到……對了,白日間她好像是捏手裏想要紮人的!
定是後來忙着給元芳找藥,掉在車上了……那是她狠狠心用私房錢買的第一件像樣首飾,有些可惜了。
不過現在都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去迎客樓問問他情況再說。
待她收拾好自己,來到東市的迎客樓時,正好是晚食時辰,酒樓內人來人往,正處處人多眼雜,又不方便直接尋葉掌櫃了……只漫無目四處走着,忽然聽見個耳熟的聲音——“小娘子來了,您約的客人已到了,請随小的來。”
江春轉頭,見是葉掌櫃,忙松了口氣。
跟在他身後上了樓,進了左側第二間雅間,只聽“娘子小心”一句,也不知他按了何處機關,二人就似坐電梯似的,随着腳下地板往下落……待她反應過來時已落到了一處安靜屋子,酒樓內的嘈雜早已聽聞不見。
江春見終于有機會說話了,正想問葉掌櫃元芳情況,卻見他“噓”了聲,領着她七彎八拐的過了兩個院子,出了道小門,來到戶極普通的人家門前,确定四處無人後,方才三長兩短的敲了門。
片刻後有個極普通的老漢來開門,對着葉掌櫃點點頭,着意打量了江春幾眼,方小心翼翼放了他們進院。
“怎樣,老白?相公他……”
那老漢似是不信任江春,只望了望她欲言又止。
葉掌櫃忙幫着解釋:“這位是相公摯友春娘子,信得過的。”
那老漢方不出聲,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領了他們去第二間房扣了扣門,裏頭立時就有聲江春再熟悉不過的“進來”。
就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江春覺着心內又熱又燙,那是一種無比安定的感覺,一顆心終于落了地,多麽安定,多麽踏實,她形容不出來,只覺着想要好好裹被窩裏又溫暖又安全的翻滾兩圈,才暢快。
葉掌櫃和老白各自退下,江春推開門,進了屋內去。
那是一間極其普通的屋子,就與一路謹小慎微行來所過的院子屋子一般,毫不起眼,無任何特色之處。一進門安了座青山翠竹的屏風,左側是個多寶架子,随意擺了幾件擺件,右側則是個書架與桌子,上頭随意放了兩排書籍……極其的普通。
誰能想得到,多方勢力正在整個東京城圍追堵截的“要犯”就藏在這極其普通的屋子內……大搖大擺的躺床上。
江春走到床邊,見他神色安詳的閉着眼,呼吸平穩,面色亦恢複了一貫的黃黑,就先自放下心來。
“窦叔父?”語氣裏帶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她方叫出口又覺着不自在,白天都還說不是他侄女哩,現在又喊人家“叔父”……女人的嘴臉,果然是最多變的,她自己先紅了臉。
床上的窦叔父早被她一聲溫柔的“窦叔父”喊酥了半邊身子,剩下另半邊身子僵硬着,不知該如何好:是睜開眼睛對她笑笑,說句“看吧,我沒死”……還是繼續閉着眼睛?
真是好生為難!早知如此為難,她進來時就睜開眼算了!
江春見他聲息也無,雙眼緊閉,心想難道是睡着了?剛才明明都聽見他說話了呀!
她仔細回想,剛才那一聲其實也是虛弱的,連五六分中氣皆無,定也只是勉強從鬼門關回來,身子還虛得很……怕也是勉強答應老白罷?
她也不糾結自己的小心思了,急急彎了腰察看他面色,依然呼吸均勻而平穩,胸口薄被被帶得一起一伏,節律不快不慢,正好一息一至……難道真是睡着了?
她仔細觀察他眼睑,見睑下目珠也無滾動,睫毛也不顫,只眉心有兩三條淺淺的痕跡。
江春曉得,那是他長期皺眉皺出來的痕跡,外加不注重保濕護膚,天長日久也就消不下去了……不過這在歐美人中倒是多見。
她以前不知在哪兒聽過,若眉心有一條豎紋,那叫“斬子劍”,無論男女,皆是命硬之人,在男則克妻克子,在女則克夫刑子。若兩條的話,則叫“雙雀紋”,依然是男克妻、女克夫,甚至是劊子手常有的紋路。而三條的“川字紋”,在男子身上卻是大富大貴之相,多是前半生富貴異常,遭遇家道中落,又再白手起家,做出一番大業,但往往婚姻不順……
他的不多不少,正好是三條。
她想着想着就有些出神,估計是篤定了他神虛寐沉,居然放肆的将眼神在他身上流連:極其出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可惜缺水有些嚴重,顯得幹焦,毫無光澤……他應該多飲水的。
好像從第一次見他,他的嘴唇就是缺乏滋潤的,無論春夏秋冬,都是一副沙漠裏走了半日的樣子。好在面上皮膚倒是随季節、地域而改變。比如四年前在金江時,估計才去西南,還不适應那幹燥的高原氣候,幹燥得特別明顯,後來回了汴京就好多了……
殊不知她彎着腰盯着他瞧,心內天馬行空,卻未注意到自己今日穿了身鵝黃襦裙,襦裙胸口本就開得低些,一彎腰下去,那胸前細白一片就随着沐浴後的清香流露出來。
元芳豎着耳朵聽了半日,突然無聲了,忍不住好奇偷偷睜眼看,哪曉得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大片細白……以及,從他那角度,居然還見了兩只肥美的大白兔!原來,她的是生成這樣……從這角度看,倒是不似那畫本上的大桃兒,但,又比那桃兒還觸目驚心,還要好看,還要秀色可餐。
那“餐”字,陡然間令他紅了臉,就連心尖尖亦随着那對顫動兩下。
果然,那一對還随着她動作有些輕輕晃動……若是能碰一下,定也極其軟和調皮的罷?看,還差了那麽一丢丢,就一丢丢,稍微挪動下方位,定能看見兩只鮮豔的兔子眼睛的……但他仿似被定住了似的,不敢挪。
體內那兩個小人又在抗争了。一個說“動一下,動一下就能瞧見了,可能真是兔子眼睛哩”,另一個說“窦元芳你果真是個僞君子”……
他不敢動,但他那處卻是動了的,帶着他這半年來越來越熟悉的熱量,極快的蘇醒過來!還好将才治傷時,窦三幫他在褻-褲外又穿了條外褲……否則,那薄被定是壓不住的。
他心如擂鼓,又緊張又帶了本能的悸動,只覺着體內那股熱量從心窩開始往下,到了那處,燒得它不受控制的跳了跳,他窘迫極了,為何這般不聽使喚!
然而,那不聽話的小豆芽還散發出一股愈發明顯的熱氣,順着沖任督帶之脈,循行腰間一周,又往上竄至心口。
将他心窩子燒得快要燃起來,才受的傷居然也不痛不癢了?看來這把火比任何丹藥都靈驗十倍百倍……燒過心窩子還不算,它居然順着喉嚨往上……
元芳心想:完了完了,又要吐血了,要是又似白日間一般,才吐一口就将她吓哭可怎辦?他不想她哭!于是,他猛的閉上眼,不敢再看,體內運起力來,壓住咽喉,決心定要将那口熱血扼在咽喉間,最好是能将它扼回心肺之內……
然而——“咦?窦叔父,你怎流鼻血了?”
……
窦元芳雖然閉着眼,但他覺得,他的人生,從未有一日似此刻這般失控……與狼狽。他一直堅信,男子的毅力要從控制身體開始,身體控制了,才能論心性……而他此刻的窘境證明:他可能并不是個有毅力的男子。
江春天馬行空一圈,方擡頭就見元芳鼻子內流出了一股血線,鮮豔至極,但眼睛仍是閉緊了的。
這是怎了?按理說失血過多的人,方用過止血療傷藥,該是凝血功能最好之時啊,怎還鼻衄了?莫非是傷情加重了,體內真氣亂動,導致氣血逆亂?
她顧不得多想,忙掏出随身帕子,手忙腳亂替他擦起來。
只是她愈靠近他,身上散發的清香就愈發明顯,軟-嫩的小手觸碰到他火-燙的肌膚,似一滴水滴進了油鍋……他鼻血流得更快了,好在只左邊鼻孔在出,不然就是鐵打的身子也耐不住了。
江春眼看着鼻血越擦越多,也急了,輕輕用手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輕聲問道:“窦叔父?窦叔父?你怎了?可是內力亂竄?可是覺着不對勁?你快睜開眼來看看我啊!”
元芳此刻才知甚叫“騎虎難下”。
若無其事睜開眼來?他做不到,自己明明才不受控制的胡來了一遭。繼續閉着眼睛“裝死”到底?若是又把她惹哭怎辦?
江春望他依然毫無動靜,伸手切他脈微微有些數,亦不算氣血逆亂……這可怎辦?他這傷到底是怎回事?傷處不流了,鼻子反倒流起了,難道真如《大話西游》吳孟達一般,止下面又冒上面,按下了葫蘆飄起了瓢?
不行,這病情她臨床生涯中還從未遇見過!
她不能眼睜睜望着他流血!
“窦叔父,你撐住片刻,我這就去給你叫人,對,叫那個老白和葉掌櫃!”說着就要歇下帕子往門口去喊人。
元芳實在憋不住了,眼還未睜開,手就憑着本能的去拉她……本來傷科大夫都說他修養十天半月就能好了的,又這般……這般模樣,只要是個男子,都能曉得是怎回事!他無法面對他們。
想到那窘境,心內一急,手上用起力來就沒輕沒重,江春不防就被他一把拉倒,正好趴-在他身上……
情急之下,她還能想起他胸腹中傷,不敢碰到他軀幹,為了不直接一頭撲他面上,只胡亂将手撐在鋪上。
元芳這才裝作“大夢初醒”的睜開眼來,眼裏好容易有了絲絲清明,見心尖尖上的人就在自己面前,正眨巴着小鹿樣的眼睛望着自己……可能是着急所致,眼裏居然又帶了水氣。
真是可愛又可憐。
他該拿她怎麽辦?
好容易恢複的清明又要保不住了,她還恁小,還甚都不懂,他該拿她怎辦?
江春見了他睜開眼來,心內瞬間就冒了一股歡喜出來,看他亮而有神的雙眸,這是無事?心內那歡喜就逐漸擴大,似水紋般慢慢蕩開來,越蕩越大,越來越歡喜。
“窦叔父,你……你好了?”小姑娘眼裏含着亮晶晶的水汽,帶着小心翼翼的語氣。
元芳鼻血終于自己止住了,倒是不好意思開口說話了,只輕輕點點頭,“嗯”了一聲。
能神智清楚、準确的回答自己問題——那就是真的無事了!江春歡喜更甚了,心內又酸又漲,穿越來四年後,第一次有了歸屬感,安全的找到可信之人、可靠之人的感覺,将她心口填得滿滿的。
以前在王家箐,朝不保夕,吃了上頓沒下頓,村民欺侮,一家老小只能忍氣吞聲。後來到了金江,為了做短工受過的欺辱,同窗之間的小心翼翼,在胡家與徐家的如履薄冰,她都曉得,除了自己,她無人可靠。
現在,來了汴京,盡管形勢更加複雜,風雲莫測,但她真正遇見了他,她心目中最最厲害,頂頂了不起的偉男子,重傷成那般都沒能打倒他……他就這麽好端端的望着自己笑。
這就是她的安全感與歸屬感。
她不知用“歸屬”兩字是否太早,但她就是覺着心內歡喜。
于是,望着元芳的她,突然就笑起來,不再是小心翼翼、有保留的抿着嘴角輕笑,而是露出一口細細小白牙的笑。
她下面的元芳見了那笑,也不自覺的笑出來,将那眼角紋路笑得愈發明顯了……在江春眼裏就成了滿滿的荷爾蒙。
怎麽辦,好像真的喜歡上這老古板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