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乖乖
且說江春與元芳二人正望着彼此笑起來,至于笑甚?那就只他們自己曉得了。
江春見他即使是笑也笑得頗為虛弱,倒是不敢大意,忍着手腕撐久了的酸痛,慢慢爬起來,于他床邊坐定。
“窦……叔父,替你治傷的大夫怎說?”這是她最關心的。
“不消憂心,皮外傷,要點時日休養。”元芳亦冷靜下來,只望着她微微笑。
江春放下心來,只是見他眼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頗為不自在,尤其是他眼角幾條紋路,有滿滿的笑意要溢出來似的……實在是“殺傷力”爆棚。
有一種人,能好看到令人臉紅……元芳估計就是這種了罷。
“咚咚咚咚咚”
又是三長兩短的敲門聲,打破了二人沉默的相視而笑。
江春見自己坐他床邊實在不像話,忙站起身來理理裙子,快快走到書架旁,随意抽了本書裝起樣子來。
果然,進門來的是葉掌櫃,只是他頗為着急的樣子,額上出了層細汗,只來得及對着近門處的江春點點頭,就三兩步去到元芳床前,垂首道:“相公,那……秦公子又來了,道家中婦人要吃店裏的糖蒸酥酪……只咱們樓裏并無這點心,他卻道我只消與‘當家人’禀報即可……”
江春奇怪,若真吃個點心,不至于令他着急成這樣啊,定是還有甚緣故。
果然,只見元芳皺緊眉頭,似是在忍着胸口氣憤,好半晌才咬着牙問:“他還說了甚?一道說出來罷。”
葉掌櫃擦擦額上冷汗,才道:“他只說‘若無這菜亦無妨,家中老人挂念淳哥兒,将他接去住兩日也是可的,但小兒爬高上低傷了何處可就不好說了。’小的怕他真将小郎君接走了,就自作主張來尋……”
“啪”
江春與葉掌櫃大驚,只見元芳已坐了起來,一手拍在床沿上,将那普通木制的雕花床左側床沿拍得凹陷下去……江春第一次見他發這大的脾氣。
“相公請息怒,您身子……萬要保重!不值得為這起子小人傷了身,老奴這就去将他打發走,會與窦三進府去,與老夫人尋個由頭,親自将淳哥兒接出來。”
元芳卻擡手止了他話,輕輕說了句:“他要惦記,誰也攔不住。”似是自嘲,又似是認命。
“不就是要瞧瞧我這好表哥到底可還活着?你将他請去雅間等着。”說着就要掀開被子起身。
江春被唬得一跳,他白日間差點沒了命,現在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起來!
“窦叔父,你傷還未好,不可……”
窦元芳這才想起她還在屋內,自己剛才發脾氣估計又要吓着她了,忍了忍才溫聲道:“無事,你在這兒等着我,可好?”
江春被他這商量的語氣說得住了嘴,他這是第一次與自己這般說話,竟是形容不出的溫柔,于是,居然也就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葉掌櫃似見了鬼似的在二人之間打量兩圈,似乎是才見到元芳衣襟前的血跡,詫異道:“相公,您這是……”
元芳老臉一紅,只是臉黑不太看得出來,輕咳了聲:“無事。”
葉掌櫃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人了,主子咳嗽一聲都曉得是何意的人,一看他這不自在模樣,再見春娘子嬌豔樣子,這時代本就無多重的男女大防……他捋着胡子笑得老懷甚慰,就差嘆一句“我懂,我也是過來人”了。
元芳愈發不自在,那胸前鼻衄亦顧不上了,只随意提了件外衫想要穿上。
可憐他傷處正在胸口,左臂尚可勉強穿上,右臂卻是使不上力的,伸了兩次手,均未準确套進袖子裏。
江春見不慣他笨手笨腳樣子,忙三兩步趕過去,輕輕扶了他右臂,将衣裳拉過去就他胳膊,慢慢替他穿上。元芳也不說話,見她要踮起腳來才能夠得着整理他衣領,還特意稍稍彎下腰去……江春愈發紅了臉,見葉掌櫃還在旁看着,他就這般……羞得輕輕瞪了他一眼。
卻不知這眼裏還帶了剛才的水汽,顧盼之間,似怒還羞,少女姿态顯露無疑……元芳又酥了心尖。
直到幫着他穿好衣裳了,江春才反應過來,他這般大咧咧出去,不就是敗露行蹤了?遂着急道:“窦叔父,若是被旁人見了你怎辦?”那費盡心思藏這麽深……不就做無用功了嗎?
哪知元芳勉強扯扯嘴角,似笑非笑道:“就是要令衆人曉得我還好好的活着。”
說罷也不再解釋,一馬當先出門,走到門口時又轉頭道了句“等我”,才跨出門去。
江春點點頭,當然他也看不見了。
直到看不見他背影了,江春才回過神來:他的意思是,現在暴露也無事了?思及窦家與皇家目前為止還尚未撕破臉,今日查他的人馬也未明說在捕他窦元芳,若他此時堂堂正正出現在人前,倒也确實說得過去。
不過,那位秦公子,說甚“家中老人挂念淳哥兒”,怕就是上回窦家見過那位了。大秦氏的親侄子,窦元芳的親表弟,都是生得一對入鬓長眉。他對元芳倒是了解,居然曉得找葉掌櫃以淳哥兒作威脅,逼着元芳露面……那就是曉得迎客樓是他的私産了?
但聽元芳語氣,表兄弟兩個關系又不好……
真是好生複雜的關系!江春晃晃腦袋,緊繃了半日的神經,好容易松下了,又來這彎彎道道,她頭疼得揉揉太陽xue。
見元芳睡過的床鋪上,被子近頭那端沾了兩滴鼻血,晚間他定是睡不舒坦的,就自去将櫃子打開,抱了套幹淨鋪蓋出來,将那一整套全換了。收拾半日也未見有人來,自己打水洗過手,才覺出雙手的不适來,有些微麻和脹,尤其剛觸了涼水,又開始紅如豬蹄了……看着有些可怖。
但她提了桌上水壺,見裏頭水已經涼了,出了門口也未見個人影子,亦不便随處亂走,找不到打開水處,只得返回屋內枯坐。
正好想起書架上有些閑書,她又随意抽了本出來,是一本地理志,說的大宋朝各地自然地貌與人文風俗的,也倒是正合她心意,看得頗為入迷。
天色漸漸暗了,氣溫開始降下來,她白日間在冰水中泡過,現在沒了自然界陽氣的溫煦,比平素還畏寒。但身上又只穿了薄薄件裙子,哪裏耐得住?
凳子上坐不住,元芳也不知何時才會回來,正好燭臺在他床頭旁,只得去他床鋪上坐着,就着燭火瞧書。
但人都是有惰性的,平日江春看書只專挑了離床鋪遠的地方,唯恐見了那軟和的鋪蓋就沒了看書心思……今日身上又冷,又挨了那床鋪,白日間過度緊繃的神經得以放松,哪裏還堅持得住?
在昏黃的燭光裏,看着看着就靠到床頭去,似是不過瘾,直接卧下去,還自覺的拉了鋪蓋蓋上,只露了雙穿着鞋的腳在外頭。
于是,終于與秦昊掰扯清楚,又與手下人議完事的窦元芳,推開門見到的畫面就是:屋裏點着不甚明亮的燭火,小姑娘橫卧在他鋪上,身上裹了半截被子,右手中還捏着本翻開幾頁的書……
真是小兒心性,看書都能看睡着。
外頭天色已快黑透了,他果然是一個人鳏久了,險些忘了屋裏還有人等着他……她定是又餓又困才睡着的罷?
正好,門上又傳來扣聲,元芳生怕将小姑娘吵醒,速速的去将門打開,是老白送晚食來了。
老白亦是跟了他多少年的忠仆了,見他親自來開門,倒是有些不自在,只當是主子等他晚食已等了許久,歉然道:“對不住相公……”
“噓……小聲些”
老白住了聲,順着元芳目光,見到床鋪邊露出來一雙着了普通布鞋的腳來,正是傍晚見過那位春娘子的鞋子……相公,終于又開竅了。
他不敢再耽擱主子“正事”,匆匆放下食盒就逃也似的出了門去。直到關上了門,才想起自己疏忽了,那食盒內只相公一人的份量,他還以為那位“摯友”春娘子已随了葉掌櫃出去了……
唉!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想起那“摯友”,又笑得有些得意,相公還掩耳盜鈴道甚摯友,怕是未來娘子罷?不然哪能上得了他床鋪?哎呀哎呀,真是個老不休的,想些甚?
先頭那位段娘子,他見過一面,就是當着他們這些下人的面,也未曾給過相公好臉色……一副欠了她錢似的,其實是她段家倒欠窦家才對,哼,待日後相公成事了……有段家悔的!
老白拍拍腦袋離了屋前。
而屋內,元芳自去了床前,望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姑娘,有些猶豫:到底可該喚她起來用晚食?空着肚子入睡,明日醒來怕是脾胃要不好了……明日……她會在自己屋裏睡到明日麽?光想想就覺得心頭有些熱。
但這小兒脾氣,正睡得香甜,若将她喚醒來,不定又要賭甚氣哩,她好容易才給了自己好臉色,實在不想再……
不過他這才注意到她鞋子未脫,腳還露在外面……這般怕是不妥罷?腳為一身之陰位,最是需得陽氣固護……元芳走上前去,也未多想,只輕輕扶了她腳,想要将她鞋脫了,放被窩裏去。
但直到觸到她的腳踝,他才覺出男女的不同來:女子的腳踝實在太細了,怕還沒他一半粗?居然還不夠自己一把握的?也太細了罷?倒是與她腰肢一般,女子果然不一般。
其實他又不是青頭小夥子了,哪是沒見過女人的樣子?只是以前從未注意過而已,現正好有個他令他上心的女子,好似給他打開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門。
當然,這個“新世界”不止有纖細的腳踝,還有許多他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美好。
只見元芳替她脫下布鞋後,露出一雙穿着白色薄襪的小腳來。
說“小腳”,卻也并非揚州瘦馬那等畸形、變|态的“三寸金蓮”,元芳也是從來不喜那等審美的。江春因着身高也不高的關系,那腳也未長多大,若放後世也就三十四五的鞋碼,比童鞋也大不了多少。
他只顧着滿眼新奇的瞧她腳,心道:這小兒大夏天的穿棉襪,就不嫌熱?
其實是他誤會江春了,她哪會不熱?不過是專業慣性,注意養生防病罷了,後世見了春秋漏腳踝的女孩子,她都恨不得上去勸幾句的人,除非特別熱的白天,否則是不會穿那等短筒襪的。
睡夢中的江春覺着不舒服,渾身像是被困住了似的,尤其雙腳,像陷進沼澤地裏,将雙足困得又重又笨……她咬咬牙,使勁提了左腳,想要從沼澤裏□□。
而元芳正端着她左腳瞧,手隔着襪子輕輕握在她足後跟,不妨她一用力,他只來得及虛虛的捏住她襪子……她繼續用力,那襪子就順着小腿往下滑,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腿來。
那是種白中透粉的健康膚色,似……似什麽,元芳也想不出來了,只覺得頭又開始發昏了。
他忙輕輕握住她腳,想要将她襪子拉上去蓋嚴實了。哪曉得夢中的江春,只覺着左腳在沼澤裏越陷越深了,愈發大力的提起腳來……于是,元芳眼睜睜拉着她襪子滑到了腳踝下,露出淺淺一片腳背來。
嗯,那是一片愈發細白的肌膚,可能是更“不見天日”罷,居然比小腿還白,也不似他的厚厚一片,她這處怕還沒他巴掌厚罷?他偷偷擡頭,見她雖皺着眉,但人是未醒來的,就大了膽子,伸出巴掌來放她足旁比較起來。
嗯,他換了幾個角度,也只覺着沒他巴掌根厚……怎這般瘦?但要說瘦吧,他偷偷觸了一下,又觸不到骨頭,就與她手一般,雖小小的一只,卻是摸不到骨頭的。
他愈發奇怪了,這女子的肉,都是怎長的?軟也就罷了,居然還沒骨頭?
心內好奇着,這手就在她足背與腳踝上觸起來,一心想要摸到骨頭不可。
其實胫骨、腓骨、足骨、踝關節……哪個不是骨頭?他只一面縱容着自己四處摸,一面又鄙視自己,唾棄自己這無恥嘴臉。
江春卻是不知的,夢中的她終于出了沼澤,只腳上沾了好些爛泥,卡在踝關節以下,不上不下,黏得她難受,于是就下意識的蹬腳,兩只腳互相摩擦着,搓着,想要将那泥巴弄下去。
果然,也不負她努力了半晌,幾下功夫,那“泥巴”就被甩下去了。
哪曉得她“甩下去”的,其實是自己的襪子!
元芳就在旁,眼睜睜望着她三兩下将襪子蹬下去……露出兩只小巧玲珑的玉|足來。
那真是玉|足,薄瘦而短,小巧而不露-骨,膚色是少見的白中透粉,似敷了層珠光粉,在昏黃的燭光下,發着瑩瑩的光澤。
而且她腳趾還生得短圓。
平素江春是不滿意的,她手指可算纖長,但腳趾卻是“矮胖渾圓”的,若說足趾長度與身高成正比的話,那她這輩子豈不是注定還要做矮胖子?
但元芳卻是從未見過的。
他自己的足趾是甚樣的?好像是細長的罷?其實他亦未曾注意過,反正肯定不是這般的,不是這般又短又圓……似幾個白胖胖的小包子,肉粉色的指甲上幾個淺淺的小月牙,尤其奪目。
她到底是怎生的?
吃了甚好物,怎每一處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從未見識過的歡喜?
他似着了魔般,雙手捧了她的“小包子”細細看,若有旁人瞧見,定是妥妥的“戀-足-癖”跑不了了……
光瞧還不夠,居然還上手觸碰起來,順着纖細的腳踝往下,一寸一寸的觸過足背,觸到那幾個可愛的白胖包子。
他掌心粗糙,在她光滑的皮膚上帶起了小小的摩擦,尤其是腳心,似被撓了癢癢似的,她皺着眉,使勁蹬了蹬腿,卻是蹬不動,且足底那癢癢的感覺愈發明顯了……終于睜開了眼。
元芳心想,自己真是着了魔了,怕她将自己踹開,居然将她雙腳抱進了自己懷裏摩挲。
于是,甫睜開眼,江春就見了他在自己床前,還道是在做夢哩,他個大男人,哪進得了女學寝?但看着那黑黃的面色,又覺得無比真實。
她試探着喚了聲:“窦叔父?”
元芳被這聲唬了一跳,微微醒過神來,嘴裏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嗯”。
擡頭卻見她方睡醒的眸裏,含了一層淺淺的水汽,在燭光裏居然還微微晃了晃,似一潭春水般,又暖又漾,尤其是她疑惑的微微張着小嘴,方睡醒的唇色觸目驚心的紅豔……
“轟”
元芳只覺自己腦中那根弦斷了,就在這一刻。
他甚也聽不見,只看得見她那雙眼,那張櫻桃小口……他猛的從床前,爬到了鋪上去,也不管鞋襪,只照着她面撲上去。
其實這一刻的元芳只憑着本能湊過去,頭腦昏沉,哪曉得自己到底要做甚。
直到真壓到她身上,惹得她“嗯哼”輕哼一聲,才想起她的唇……對,她的唇,他要看看到底是怎生的!
也不管小姑娘睜圓了大眼,迷迷糊糊的看着他逐漸放大的臉。
心念電轉間,江春終于反應過來了:他這是要親她?啊?!親她?!這節奏也太快了罷?!這般不太好罷?!她心跳得極快,臉色刷的就紅了,心內一個聲音羞澀道“這也太快了吧”,另一個聲音道“可拉倒吧,你也喜歡他啊!”
她腦內混作一團,期待而又羞澀,忐忑而又篤定的望着他逐漸放大的臉,真是矛盾得不行。
然而……
就在距離她面上半公分的距離,他卻停住了,面色有些窘迫的望着她道:“睡醒了?正要叫你起來用晚食哩!”
……
江春吐血:就叫我吃個飯,你需要這樣嗎大叔?這一刻,也不知是失望多些還是惱羞成怒多些,只在心內恨恨的罵起來,這臭直男!死直男!姑奶奶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這種直男!千萬莫令我再遇見一次,我非……我非……
她鼓着嘴巴生悶氣的樣子,元芳一瞬間就發現了,以為是自己胡來吓到了她,忙下意識的隔着被子抱住她,輕輕拍了幾下,嘴裏安慰道:“對不住,對不住,乖乖莫怕,我會對你負責的。”
……
江春愈發哭笑不得了!
首先,姑奶奶我都三十幾歲的人了,你叫我“乖乖”,雖是昵稱,但我也會老臉羞紅的好嗎?!
其次,你到底是把我怎了?親都未親到,你要對我如何負責?我……我……算了,與直男是沒道理可講的。
江春“絕望”的将臉別過一旁去:老天爺哪!來道閃電劈死我罷!劈不死我就劈開這直男腦袋,瞧瞧裏頭可是裝了一包草!
而元芳見她這“生無可戀”的樣子,只當自己胡來真惹惱她了,她才十三歲,定是甚也不懂的,自己太過孟浪了……
他滿腦袋的心猿意馬一瞬間沒了,只忙掀了她被子,找到她捂得暖洋洋的小手,緊緊握住,輕聲哄着,似在哄小兒一般:“乖乖,我會對你負責的,莫怕,我不碰你了可好?嗯?乖乖?”
江春被那兩聲“乖乖”震得起了雞皮疙瘩,想要将他推開,掙紮着動了幾動,卻只如蜉蝣撼樹。
元芳誤以為她氣惱極了,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一定不能讓她掙開!想着就将整條被褥掀開,自己壓到她身上去,一手握了她手,一手摸着她粉頰,繼續哄着:“乖乖莫動了,乖乖,聽話……”
江春在他身下,明顯感覺到他下腹覺醒的小豆芽,又不是真的未成年少女了,自是忙真的不敢動了。
心內卻将他罵個半死:死直男!臭直男!活該你單身一輩子!我大概是史上最欲|求不滿的穿越女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