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回來
辦完彌月酒,江春身子恢複得差不多了,出門倒是無甚妨礙,但熟藥所卻仍是去不了。因圓姐兒到了時辰就要“吃飯”,窦祖母不放心讓珍珠幾個抱她上街去找娘。
江春也心疼閨女,尋思着待過了五個月,她自己無奶水了,小丫頭能吃輔食了再出門去。
而這三四個月的功夫,她除了自己看看書,就是逗逗孩兒,自她主動抱了淳哥兒後,這小子只恨不得日日待她身旁了。
進了七月份,天氣熱得耐不住,有孩子在,江春也不用冰盆,只拿了把輕紗扇給小丫頭輕輕扇着。快半周歲的圓姐兒只穿了件鵝黃色的紗衣褂子,兩只蓮藕樣的白胖胳膊露外頭,想要伸手來拿扇子。
“小丫頭,這扇子可不能再落你手裏頭了,前幾日剛被你扯壞了一把哩!”你可知這扇子得二兩銀錢哩!江春想想就肉疼!
閨女這兩月正是體格發育快速的時候,昨日稱過,體重居然就快到九公斤了!抱久了都覺手酸。身長剛好七十公分倒還好,她睡那小床還暫時不用換。
體格發育,連帶着運動發育也迅速。覺着會擡頭才沒多久呢,居然就要翻身了,才翻身幾日,抱起來又能自個兒坐了……這幾日可不得了,或自個兒用手撐着腿旁,或抓住床緣欄杆,居然就想要站起來了。
窦祖母與淮娘只顧着得意,直誇“我窦家閨女可真厲害”,江春可就頭疼了。
頭發被她抓住得老半日才拿得出來,為啥?胖妞手勁可大了,珍珠幾個也不敢下狠力掰她手,得慢慢哄着拿旁的物件兒來轉轉了她注意力才行。
就似前幾日那把輕紗扇,閨閣女子用的也就圖個樣子,不防被她一把抓過去,幾下就扯脫線了……她爹居然還怪伺候人沒看好,險些傷了孩子的手,說什麽要“買一打來給她玩”,慌得江春将他攔住了,孩子不是這麽慣的。
“啊布啊布!”發音困難,噴了幾滴口水在扇子上。
江春就曉得她是餓了,只她這幾日下牙床開始發紅了,怕是不出半月就要冒牙了,加輔食正是時候。
就自己去了小廚房,給她剝了一只金黃瘦小的甘蕉,搗碎成泥狀……其實就是後世的香蕉,但這時代車馬不便,東京城裏的甘蕉與荔枝一樣,都是有價無市的南方果子。
窦家這一筐,還是昨日窦淮娘聽小丫頭要長牙了,讓內侍送來的。
果然,那從未吃過的清香味,又是純天然自然成熟的,香甜味濃郁得很,一下就把小圓姐兒的口水饞出來了,腦袋只跟着那小碗轉。
江春用小勺小小的舀了點給她嘗了嘗,她已經會自個兒用牙床磨了,軟軟糯糯的香蕉泥,磨着磨着又控制不住一拉一拉的流下口水來……盡管親娘在笑,但毫不影響她的食欲,才咽下去又伸手去奪碗……就這麽沒好久的功夫,她就吃完了一小碗。
“阿娘!妹妹吃的是什麽?”
淳哥兒一散學就往同德院來了。
江春笑着道:“甘蕉,給你留着呢,我讓珍珠給你拿來。”
那小子也未見過幾回,早忘了甘蕉甚模樣了,待見着那金黃的果子,自己淨過手先剝開一只,聞着香甜得緊,自己卻不吃,只拿了遞給江春:“阿娘,你吃。”
江春感動不已,接過來剛要吃,不防就斜拉裏伸出只光禿禿的胖手來——圓姐兒一把捏住剝了皮的甘蕉,使出吃奶的力氣擰下半截兒,迫不及待就要塞嘴裏。
吓得江春拉住她手,開玩笑,要不小心卡喉嚨了那可不得了,這丫頭……這倒提醒江春了,使着院裏衆人,将屋內屋外那些小物件兒全收了,連帳子上挂的水晶簾也給拆了。
正拾掇着呢,窦元芳家來了,見淳哥兒在逗圓姐兒玩,就問“今日讀了什麽”“幾時散的學”。淳哥兒落落大方一五一十的答了,元芳就點點頭。
這半年來,淳哥兒被江春教着大方不少,元芳也被勸着溫和了兩分,父子兩個都在改變,漸漸的向着對方靠攏了,關系倒是親近不少。
圓姐兒微微有些會認人了,日日見的父親她最熟悉了,“啊布啊布”叫着,張開手去就要父親抱……抱她脫離那搖籃,她要舉高高。
元芳剛要伸手,江春拍了他一下:“先淨手去。”準備給圓姐兒斷奶了,沒了母乳的天然免疫力,小孩衛外功能不足,很容易染上外頭的細菌,大人抱她之前不說換衣裳罷,至少也得洗洗手才行。
淳哥兒見父親吃癟,就挑挑眉,偷笑起來……一家子其樂融融。
恰在此時,外頭來了個小厮,引着個十四五歲的青衫小公子進門,道:“親家郎君來了。”
那少年卻不耐他這般啰嗦,快言快語道:“姐,姐夫,阿婆使我來說一聲,力哥兒家來了!讓你們家去吃飯哩!”這般急的性子,與“江文”這名字可對不上號。
江春愣住,文哥兒說的“力哥兒”是表弟?!高力回來了?!
江春似高興傻了一般,只愣愣的望着他。
元芳就在旁答複:“好,你先坐着歇會兒,我們收拾一番。”又轉頭對妻子道:“我未哄你罷?”
江春這才反應過來,前幾日他就說過力哥兒不出八月,定能家來了。
因他武藝高超,性子也沉穩,再加有窦元芳這個表姐夫的面子在,在劉家軍裏表現不俗。先是在遼人攻武州時立了功,升作伍長,後又跟着元芳退敵,擒獲了耶律宏,當時元芳就替他向朝廷讨過賞,封了個從九品的“忠孝校尉”,雖仍是不入流的最低品階,但于高家來說,可謂是天降之喜了。
後來元芳趕在妻子臨産之際家來了,高力就繼續在劉家軍裏,跟着劉家父子幾個,陸陸續續穩住剛收回來的五州,骁勇善戰的年輕人,也立了些不大不小的功勞。
威遠大将軍就将他提拔至身旁作親衛,今年開春收複檀州一役中,劉老将軍被遼人殘部所困,全憑他一人殺出條血路來,搬了救兵去,又将耶律家幾個子侄男丁全擒住了。
遼人耶律一族算是載在這少年手裏了,劉家對他器重不已,将押送遼人上京這樣長臉的美差交與他,加官進爵是必不可少了。
江春想着就覺欣慰不已,力哥兒憑自己實打實的功夫,終于熬出頭來了!想着就恨不得立馬回去瞧瞧,這小子長成啥樣了。
珍珠幾個已經去收拾圓姐兒包布衣裳碗筷了,江春就問文哥兒:“力哥兒長高了不曾?”問過就覺得自己說廢話了,練武的孩子哪有不高的。
果然,文哥兒就興奮道:“可高哩!有這般……這般高!”自己在那張牙舞爪比劃半晌,見姐夫在旁,就說“與姐夫差不多哩!”
“只是比姐夫還壯!”
江春就開心起來,那可真是突破基因天花板了,舅舅與舅母都不算多高的個子,居然能養出他個人物來!
“力哥兒可威武哩!身上穿着銀色铠甲,一只手就能舉起座石獅子來!我……我也……”
江春打斷他,曉得他又要提跟着高力去遼東的事了。男孩子乍一聽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得了這般威風,跟着心動是正常的。
但他與力哥兒不一樣,他生的不甚壯實,也未練過什麽武術,光憑兩分急智,去了戰場上能有幾分活路?況且,自收回了燕雲十六州,黨項人與東洋人被懾,至少十年都不會再生大規模的戰事了。都說“時勢造英雄”,太平盛世可就沒有立軍功的機會了。
他讀書雖沒天賦,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好生刻苦努力一把,考進太學不成問題,不見他去年險些就入了麽?窦家倒是主動提出要給他個名額,但他自己拒了,只道“讀書要靠自個兒,明年再來一回就有勝算了”。
江家上下都不讓他下地了,只差整日閉門讀書了,江春也看好他,哪裏會允他去遼東?
果然,文哥兒見姐姐神色,就知這事不成,只得少年老成的嘆口氣,念了幾句“讀書苦讀書累”。
對面的淳哥兒忙問他:“文舅舅,那不讀書就娶媳婦罷?”
“噗嗤!”幾個大人都笑了,文哥兒一副嫌棄樣,“那我還是喜歡讀書!”
說笑間,窦家四口就出了門,不消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到了梧桐巷。
幾人剛下馬車,蘇外婆就迎上來:“怎來得這般快?可有颠到我乖孫?”說着就将圓姐兒接過去,又埋怨“怎才給乖孫穿這麽點,着涼了可怎辦?”
小丫頭伸長了白胖的胳膊,拽住老人家衣領,嘴裏“啊布啊布”叫着,外婆将她身子豎直了抱起來,果然她就眉開眼笑起來,從老人肩膀上望過去,骨碌碌的望着父母與哥哥。
“阿婆不消擔心,我們馬車慢得很哩!衣裳多了她穿不住,還怕捂出痱子來哩!我索性就不給她穿了。”反正這孩子還沒傷過風哩!說着就跟着圓姐兒一道,将目光落在對面的一個男子身上。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男子了,穿着一身銀色铠甲,似座小山一般,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色古銅,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對着江春調皮的眨啊眨,面上兩個淺淺的梨渦與當年的劉氏一模一樣。
這是高力!
雖然他實際才十五歲,但江春多年不見他的人,突然間再見,就似突然長大了,突然成年了一般。
不知可是穿越的關系,江春與高力的關系比與有血緣關系的文哥兒還深,那年高粱地裏的淚水是她三十幾年裏見過最為悲痛之事,所以這個孩子就成了她的執念,她的親弟弟一般。
現在,她的淚水也抑制不住的滾落,恨不得上去捶他一頓:好好的去什麽遼東?還一去就是五年!這五年裏她曾無數次想到他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不待她捶,高力已經龍行虎步來到她面前,見她得仰着頭瞧自己,千言萬語就只化作一句:“蠢丫頭怎還是沒長高哩!”
江春的淚就流得更兇了,這句“蠢丫頭”自從舅母去世後,他就再也沒喚過了。這一聲,仿佛那個父母雙全,家境優渥的調皮小子又回來了……歷盡千辛萬苦,踏遍黃沙海洋,她的表弟高力回來了!
江春覺着自己今日脆弱極了,鼻子一酸,眼眶發酸,眼淚就不要錢的往下落,她也極力想忍住,但就是将腮幫子咬疼了,那淚水還是不聽她使喚。
高力被她眼淚吓到,不知所措道:“嗨!你哭甚?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嘛!回來就見你都當娘了!還生了個白胖丫頭……”說着就抱過圓姐兒,将她舉得高高的,逗得她笑不住。
唬得蘇外婆拍了他一把,“搶”過小胖妞,罵“你舅舅是個沒譜兒的,咱們不理他!”
元芳不顧衆人目光,輕輕樓了摟妻子肩,從她袖子裏掏出塊帕子,給她輕輕擦眼淚,嘴角卻抿在一處,似乎頗為不樂。
高力這才與元芳招呼,先喚了聲“将軍”,又喚了聲“姐夫,快進屋來”。
江春被衆人瞧得不好意思,透過朦胧淚眼,見外婆肩上的圓姐兒居然對着她龇牙咧嘴,嗯,雖然沒牙……這孩子,不知道你老媽正哭得傷心嗎?居然還笑得起來!
這孩子就是喜歡人多,人一多就開心,又見了穿铠甲的高力,只當是什麽好玩的,哪裏感受得到母親的喜極而泣?
當然,喜極而泣的也不只江春一人,屋裏高家全家,并高氏,全都雙眼通紅,哭一場是免不了的。
一家子歡歡喜喜坐下,聽高力講他在遼東的事,幾個孩子則抱着圓姐兒玩去了。江春看着高力意氣風發的少年人模樣,只覺老懷甚慰,劉氏的在天之靈終于可以安歇了。
偏楊氏不懂看人眼色,提起句:“平哥兒可來了不曾?”
衆人沉默,只蘇外婆嘆了口氣,對着高力解釋道:“你哥哥在府學考了三年未考上,你老伯與我尋思着給他娶個媳婦成家立業罷了,他……卻偏偏瞧上府學裏的師妹……”
其實哪有這般簡單。
江春開春時聽到的版本是:高平在府學裏整日呼朋喚友,不好生求學進取,反倒與夫子家的閨女生了情愫,背着兩邊家長,給人家閨女來了個“未婚先孕”……若非夫子壓下閨女,竭力保他,他哪裏還考得了科舉?
但保他的條件是他得入贅夫子家。
高家是厚道人,自覺自家對不住人家閨女,只能應下,還主動去了不少彩禮。而高平自個兒為了科考,為了前途,也應下婚事了,只待考完就成婚的。
對這樣的岳家,他本應知恩圖報的,但自從第二年也沒考上後,居然自暴自棄過上了流連勾欄的日子。妻子生産當日,他被從花街柳巷揪出來打了一頓,爛了名聲,從此只在威楚府城游蕩。
為着他的事,蘇外婆不知流了多少眼淚,只怕高力再回不來,他們高家就絕後了。現在,高力家來了,以命搏來了官位,老人家倒是松了一口氣。其實,自家孫子什麽德行,她最是清楚,高平落得這般下場,痛哭亦無法。
老兩口倒是想去信,讓高平在威楚府待不下去了可來京,但高洪攔着,橫豎只一句“他自個兒作的”,鐵了心不肯再管這兒子……他父子兩個自劉氏去後就僵了,高洪回來後更是再也不提有這麽個兒子。
高力同樣對高平不欲多提,只問:“阿爹食館生意如何?”曉得關心家裏營生了,果然是長大了。
“也不賴,日日或多或少總有幾文進賬,給你娶媳婦兒不成問題!”高洪笑意難掩。
本是随口一提的玩笑話,楊氏就立馬接嘴:“高舅哥這話可不地道!哪裏就是每日進幾文了?這麽大座宅子都買下來了,那食館可不就是金疙瘩嘞!”
蘇外婆看看江春,又不好說宅子是外孫女買的,只能幹笑兩聲。江春皺了皺眉,主動問起江老大莊子上的事兒。
到開春剛好種了一年了,江家人勤勞,四季時興的菜苗瓜果就沒停歇過,外加有窦家、高家、胡家并舅舅的食館直接從他們莊子上進菜,倒是不愁銷路,每月裏進的銀錢就沒停過。
上個月,江春做主,湊了他們五百兩,并着一大家子積蓄,以“入股”的形式,終于咬咬牙将莊子買下了。
從今往後,這地可就世世代代是江家的了,楊氏一聽這個,就笑得分外得意!想那高家有食館又如何,哪日開不下去就斷了來錢了,他們老江家的地……那可是跑不了的,實實在在的雪花銀哩!
江春可不管她心內彎彎道道,既得不錯眼的瞧着閨女吃食,不讓她逮到啥吃啥,又得分心去聽高力說話,只覺着忙不過來了。尤其圓姐兒,從早上醒來吃過一回奶,這都半日了只吃過一小碗甘蕉泥,早就餓不住了,不會說“吃”,只一個勁将腦袋往母親懷裏拱。
看出江春的尴尬,元芳就接過閨女,抱着她走院裏去,玩了會兒“舉高高”,小丫頭“咯吱咯吱”笑得歡快。笑過肚子更餓了,趴在她爹肩膀上,見武哥兒兩兄弟手中拿了個烤得金黃噴香的包谷棒子在啃,那口水就滴滴答答淌到窦元芳暗紫色的衣裳上。
珍珠在旁看得大氣不敢吭。
窦元芳仿似未看到那灘口水似的,嘴裏“哦哦”的逗樂了她兩句,又哄她:“乖乖,那東西你沒牙可吃不了。”
小丫頭摟緊了他的脖子,嘴裏口水滴答不斷,卻不哭不鬧,只眼巴巴望着舅舅的吃食。片刻後,珍珠照着上午江春的做法,搗了一小碗甘蕉泥來,給她喂下去後,方才摟着她爹脖子心滿意足的睡着。
待一家人敘完話,吃過晚食,某個當媽的才想起來自己閨女沒“吃飯”呢,剛要喚珍珠抱閨女來,元芳小聲說了句:“她已吃過睡着了,晚間家去再喂吧。”
于是,江春的注意力又轉到高力身上去,說起明日進宮“面聖”之事,從衣着打扮、答話方式都教他一遍,惹得高力漾着小梨渦笑她:“這當娘了果然不一樣!”
事實證明,江春多慮了。
翌日,才用過午食,張勝就來傳話:“娘子大喜!咱們力哥兒立了大功了!被娘娘封了忠孝将軍!那可是從四品的朝廷命官哩!”不止跑得急,連話也說得又快又急。
江春/心內大喜,她表弟終于出息了!
果然,張勝又說明日高家要辦酒,讓三親六戚都上門去吃酒,過幾日挑個吉日要給劉氏立衣冠冢。
江春就問:“舅母的墳茔在金江,好好的怎要立衣冠冢了?莫非還要遷墳不成?”
張勝就笑着道:“咱們力哥兒給去了的娘子求了個诰命哩!”
“聽說是娘娘見他小小年紀就立了這等大功,問他想要甚封賞,估摸着想他這年紀也就是求賜婚尚公主的。哪知力哥兒噗通跪地下,道:‘臣自幼喪母,愧受母親殷殷恩情卻無以為報,唯今有一願,懇請娘娘予臣母親劉氏芳娘一份榮光。’說罷就對着娘娘砰砰砰的磕起頭來。”
江春欣慰,窦淮娘對這個與大皇子同齡少年的請求,哪有不應的。
果然——“娘娘念他一片純孝之心,就道:‘你這年紀,本宮本只欲封你個五品将軍的,但你純孝感人,就賜你個從四品罷……至于你母親,生了你這麽個好兒郎,本宮就追封她劉芳娘個正三品的榮光夫人如何?’力哥兒喜得又狠狠磕了幾個頭!”
江春眼眶就慢慢濕了……她第一次知曉舅母原來叫劉芳娘。
舅母去世已經七年了,衆人想起她的時間越來越少,就是蘇外婆,提及她的話語也漸漸少了。她就像一片落葉,掉到時間的長河裏,流着流着,葉子變成了一個點,一個慢慢的超出視力所及的點,就再也沒了……誰也不會再想起這片葉子從哪一株樹上落下,那株樹叫什麽,生在何處。
她從來只聽王氏稱她“劉氏”,旁人稱她“高家先前那婆娘”,“力哥兒他娘”,卻從未有人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說出來過,這個女人不是只叫“劉氏”,她有名有姓,她叫劉芳娘!
好在她的兒子,她那同她一般生了梨渦的兒子,給了她這份光明正大有名有姓的機會,給了她一位母親該有的榮光!
從此,世人皆知,大宋朝史上第一位也将是唯一一位農婦出身的三品榮光夫人名叫劉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