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七十五章闖勁十足

饒是錦繡再對康氏的看似糊塗、實則明白很是贊賞,又深以為這般一來也不用她父親與方麟對她四叔威逼利誘了,可等她四叔終于一點點将他曾經做過的事兒交待起來,也不由得令她觸目驚心。

她四叔做過的這些事兒,任憑哪一件随便拿出來,只要叫別有用心之人聽了去,哪一個不足以給她父親添上無數麻煩,甚至落實她父親徇私枉法的罪名?

她四叔自是可以,這一切都與她父親無關,這都是她四叔為了自己那點私欲私下做的。

可旁人若執意不信,反是她父親故意走漏消息給四叔知道、并授意他這麽做的呢?

錦繡那只替她父親記錄供狀的手就難免有些顫抖,幾次都險些将墨滴下來。

只因如今的她已是明白得很,她和她娘可全都靠着父親才有今日呢,別看她娘從不承認,甚至一直拒絕她父親的各種幫助……

可實則若不是她父親早就往大同派了人,單憑她娘一個人又該如何抵擋那一撥又一撥的殺手?

這就更別論将來,一旦她父親被人誣告成功、輔國公府也倒了,她容錦繡就算能夠逃出生天,她和她娘也可以狠下心來不在意旁人的死活,娘兒倆還不是得浪跡天涯、宛若喪家之犬?!

虧她還一直以為只有她娘的身份暴露了,才會牽連她父親乃至輔國公府,否則輔國公府必會屹立不倒。

敢情哪怕是輔國公府的随便哪一個人做了惡事,一樣會牽連她父親!

那身處險境中的又何止是她娘!

其實她娘明明一直将身份隐藏得極好呢,倒是她父親身邊更是風聲鶴唳,到處陷阱與危險!

好在錦繡也懂得手中這份供狀的要緊,要不然她父親也不會在此處如此用心。

白了便是也多虧她四叔與五叔的及時暴露,反是給了她父親一個機會,可以将不利化為無形,盡早掐斷她這兩個叔父那些害人苗頭。

她就連忙努力靜下心來,重新端端正正寫起字來,這供狀也便寫滿一頁又一頁,直寫得她手腕酸疼、寫了足足将近二十來頁才算完。

誰知方麟卻猶嫌不夠,轉頭便又問起康氏道,不知你還有沒有要替四爺補充的。

‘“若是有要的就趕緊開口,否則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言之意下便是若這些交待還有言不盡其實的,将來可別怪他心狠手辣,再不給這對夫婦一丁點機會。

其實康氏哪裏還能出話來?

四爺做過的那些事兒連她這個枕邊人也僅僅知曉十之一二罷了,如今逐一聽來吓都吓死她了,她還能比四爺知道的更多不成!

只是方麟那句醜話擺在這兒,于康氏來不但不像逼供、反而更像救命稻草。

畢竟這裏只是自家後花園的大暖閣,只要容程與方麟願意,一切還能商量着來,而不是鎮撫司的大獄,進去了就再無可能翻盤。

康氏哪怕早就吓得渾身篩糠,也慌忙仔細回憶起來,卻也就是這麽一回憶,就被她想起就大半年前的端午節前幾日,她陪着婆母蔣氏前往蔣府送節禮,被她無意間聽了一耳朵,是武安那裏的鐵礦已經開始出礦石了。

“那前來報信的婆必也沒想到我和夫人都在蔣家舅母……不不,都在蔣夫人的房裏,一邊撩開簾一邊就來了這麽一嘴,随後便被蔣夫人喝罵出去了。”

康氏再是內宅婦人,又怎會不懂鹽鐵一類全都握在朝廷手裏,私人若敢動這幾樣那便是罪無可赦的死罪一條。

只不過那婆當時只是寥寥一句,她還以為那鐵礦必是蔣家舅父替朝廷經手的事兒,這才使得那婆不管不顧當衆報喜,也便不曾令她想到蔣家私開鐵礦上頭去,更不曾引起她的恐慌。

而她在此時再将此事出來,也不過是抱了個“将功贖罪”的心思罷了。

萬一那蔣家真是事涉私開鐵礦,她就算替自家四爺大義滅親、立了大功,可若那鐵礦并不是私礦,也能證明她絕沒藏私不是?

她可連這點事都交待了,她哪裏還會隐瞞別的?!

殊不知也就是康氏這麽一句話,登時便令容程與方麟同時亮了一下眼睛,就連錦繡也不禁彎了彎唇角。

而錦繡既将她父親與方麟的驚喜神色看在眼裏,她心裏也就越發清楚了,看來周媽媽口中那個“蔣府豢養私兵”果然不是胡八道。

只不過這事兒可能牽連甚廣,她父親這才雖然知情、卻一直都不曾對蔣德章動手。

卻也就在這時,之前一直都在老實交待、交待得已近虛脫的容秦卻突然變了臉,一巴掌便朝康氏的臉上揮去,口中亦是喝罵起來,你這個婦人胡八道些什麽。

若不是連翹與甘松本就立在他身後,一直都防着他或意圖逃跑、或奮起傷人,甘松也便一伸手便将他的巴掌格擋了回去,他這一掌必得将康氏抽翻在地。

錦繡也就不等她父親或是方麟再開口,就淡淡的笑着朝她四叔看去:“看來四叔也對武安那個鐵礦的事兒知情,卻一直都在藏私沒?”

“那四叔就該謝謝我四嬸出言替你描補呢,怎麽還能出手意圖傷人?這不是不知好歹麽?”

言之意下便是那鐵礦再藏得如何私密,也瞞不過所有人。

而她父親明明早就知道了、卻一直都不曾提醒,也只是為了瞧瞧她四叔夫婦到底有沒有誠意,或是與蔣府牽扯究竟有多深。

容秦這才愣了,片刻後等他終于納過悶來,卻也終歸無話可講。

他又能什麽呢?

難不成他還能他是早就知道他舅父蔣德章與他人私開了一個鐵礦,只是不想告訴他四哥與方麟?

還是他惱恨康氏連這點秘密都藏不住,分不清親疏?

他還不如裝作對那鐵礦毫不知情!也免得給自己又加了一個知情不報的罪過兒!

錦繡便趁着容秦無話之時看向她父親,用目光詢問鐵礦一事要不要寫到供狀裏。

見容程點頭示意可以寫,她便重新拾起筆來補了這幾句,這才将分頭晾幹了墨跡的那些紙張逐一遞給他觀看起來。

容程就在一邊看着供狀之時、一邊忍不住在心頭笑開花。

倒不是笑這供狀得來全不費工夫,而是笑自己的這個女兒着實令他驚喜非常。

他是早些天便覺得這孩聰慧敏銳,只是也難免有些遺憾,遺憾于她到底年紀,便總有些年輕人特有的魯莽與急功近利——就連方麟身上也有這些毛病,他方才也訓過那了。

可如今再瞧呢,那又何止是魯莽與急功近利,那根本就是闖勁兒十足!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