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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跌坐滿懷

錦繡卻是從未在她父親口中聽過這種法兒的。

哪怕她也曾和她父親聊起過蔣家的私兵,更是起過武安的鐵礦,她父親也從未如此明了的跟她講過,蔣德章與那江南一派竟是這般賊野心,意圖謀朝篡位。

只是她一直也明白,若她父親願意,辦蔣家應當也不難。

而他之所以遲遲不辦,這緣故她多少也猜到了些,那便是蔣德章背後一定有人。

她父親這才不停的忍讓着、忍耐着,也免得打草驚蛇,更免得毀了釣餌、再也釣不上魚來——就與他明明能毀了蔣氏、卻怕驚動蔣德章一樣。

可她到底也沒想到,那蔣德章和江南一派竟然不只是為了拉黨結派、以權謀私不是麽?

那結黨營私再可惡,又哪有意圖謀朝篡位來得吓人?!

等錦繡聽罷方麟的話,她就難免愣在那裏,半晌都沒吭聲,心底卻是終于有些理解當今聖上為何不顧天怒人怨、上位之後便要實施那個“蔓抄”和“罪十族”了。

誰叫當今聖上這個皇位來得不夠名正言順,就很怕旁人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饒是當今聖上上位後、再如何抓緊清除先帝餘黨,如今已是十幾年過去,不還是叫江南一派越發樹大根深了。

這也多虧武安那處鐵礦不過才剛開辦沒多久,蔣家的兩處鐵匠鋪也才往外運了不到一年鐵器,遠遠達不到給私兵配足武器的需求,便已是及時被錦衣衛發現了,用不多久便會順藤摸、徹底解決後患。

否則這大明朝必會又起戰亂!

方麟卻是以為錦繡被他那話吓到了,他就慌忙擺手笑起來,你就當我胡八道就是了:“我本來也只是猜測而已,誰知到底口無遮攔吓壞了你。”

話音未落他又趕緊站起身來,竟是親手給錦繡倒了盞熱茶端過來,也好叫她壓壓驚。

外加上他又偏偏在給她端茶時、刻意擺出了一副卑躬屈膝的架勢,這狗腿般的殷勤也便立刻将錦繡逗笑了,二人間的沉重氣氛這才得到了緩和。

只是這般一來二去之間,方麟也算明白他容三哥為何不願叫錦繡涉世過深了。

他和容三哥本就在錦衣衛當差多年,天大的事兒也能挂在嘴上當家常,可錦繡到底還是個姑娘家呢,哪裏能将她當成與他們一樣的人!

就她方才那個愣神兒模樣吧,連他看了都心疼,更別容三哥!

方麟便不禁有些懊惱,既懊惱于自己的口無遮攔吓壞了她,又懊惱于如今再叫錦繡退出也許來不及了……

不過這到底來得及來不及,不試試怎麽知道?

他便索性一反常态的閉緊了嘴巴,什麽也不再跟錦繡聊容稽了,哪怕錦繡一再追問,日後該對五房多注意些什麽,他都只管擺手卻不話。

錦繡白白費了一番口舌之後,卻始終得不到一句準話兒,同時還有些摸不着頭腦,她登時就有些惱怒起來。

這人這是怎麽回事兒?

他方才那話是有些口無遮攔了,輕描淡寫間便放出了一個如同驚雷的驚天秘密,論這也實在不是該給她聽的話,可這也不是她逼他的啊!

怎麽他卻好像将她遷怒了,旋即就擺出這麽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模樣兒?!

難道他很怕她容錦繡管不住口舌,轉頭就會将他賣了?那他又何必再坐在她跟前!倒是趕緊離了她眼前省事!

錦繡越想越惱怒,索性将手中那盞茶啪的一聲放回幾上,語氣也是冷冷的淡淡的:“我瞧着方表舅仿佛有些累了?”

“那您不如回去抓緊歇歇吧,又何苦再在我這兒浪費時間!”

他若只想閉目養神去哪裏不成呢,坐在這兒一問三不知算怎麽回事兒!

這也好在方麟雖然不曾與女孩兒家打過交道,方才那副不言不語也着實有點拙劣,他在鎮撫司裏四年多的歷練也不是混日過來的。

也就是錦繡這麽一怒之下,也便令他頓時納過悶來,他連解釋都不給她解釋便閉口不言,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要知道就在半天之前,他還叫連翹給她帶了話兒,叫她與他齊心合力放風筝呢……

他就連忙張嘴想話,想給她解釋,是他舍不得叫她再往這麽大的事兒裏摻合了。

就算他并不擔憂她嫁不出去,左右還有他等着她呢,女孩兒家不也本就該在閨閣裏享福麽?

他明明是疼她的,那份心疼也未必比容三哥少多少,他又怎麽舍得總拿她一個姑娘家當暗探使喚!

怎知錦繡也不容他張嘴,便已是滿臉怒氣的站起身來走到他跟前,随即又伸手過來、只想将他拉起來推出去了,最好再補上一腳——一腳将他踹出門去。

她容錦繡是那種管不住自己嘴的人麽?

她過去是對他話多了些,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無話不談,可她不是沒将他當外人、甚至将他當成父母之外的另一個依靠了麽?

可他卻敢如此待她,那她又何必再給他留什麽情面!這還真是她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倒看她這就将他這就攆走,叫他瞧瞧什麽叫做士可殺不可辱!錦繡氣哄哄的想到。

誰知就在她才剛走到他身前,才将手那麽一伸,他竟一把便将她伸過來的手緊緊握了,旋即順勢輕輕一拽,就将她拽得跌坐進了他懷裏!

錦繡登時只覺得面上如同火燒,慌得只想抽手逃離,可那只手卻被他握得緊極了、什麽也拽不出來。

而這個無賴卻偏又在她跌進懷中後,還用胳膊将她緊緊環住了……

她就只好努力屏住呼吸、也好抵擋住那股硬生生鑽進鼻孔中的男人氣息,又慌忙舉起另外一只手,照着他的胸口狂捶起來,一邊捶一邊咬牙切齒輕聲道,你還不快将我放開。

錦繡當然不敢太大聲,誰叫門外還站着連翹和甘松,連翹更是兩個時辰前還提醒過她,什麽……怕她被方麟壞了閨譽,她卻輕描淡寫道,她心裏有數兒。

那若是眼下再叫門外兩個丫頭聽得聲音不對就闖進門來,她豈不是将臉徹底丢盡了?

可也正是這樣的輕聲細語,哪怕她再如何咬牙切齒,從一開始便已失了惡狠狠的味道,落進方麟耳中反成了撒嬌般的佯嗔。

她那拳頭也便雖是雨點般捶落,兩人卻離得如此之近,對他來也不過如同撓癢癢。

他就忍不住一邊被她捶打着,一邊吃吃輕笑起來,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喃喃道,真是個傻丫頭。

“難不成我真得明裏對你講,是舍不得你再為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兒費心,你才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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