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最在意誰
話容程自打坐到了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上,一向盡心竭力,甚至忙碌得常年顧不上自家府中私事,只因他實在太清楚,這位着實不是那麽好坐的。
這錦衣衛得好聽叫天親軍,實則還不是皇帝手中的私人利器?
那麽只要哪一日皇權發生更疊,第一個坐不穩位的便是他——那句一朝天一朝臣的老話兒,首當其沖的必是錦衣衛指揮使。
哪怕這皇權本就是正經世代傳承,也沒有哪個新帝願意使喚先皇的鐵杆兒親信不是麽?
容程的所圖自然也就簡單得很,那便是等他将來給旁人讓位之時,他必須毫發無傷退出,而不是被新帝拿了各項罪名細細碾死,繼而連着容府的富貴榮華都一起葬送了。
可是就算太甚至太孫早就定下了,他又怎能一頭兒盡忠着陛下,一頭兒卻又去讨好儲君?
那他所能做的也便是給當今陛下盡心當差之餘,再多多留意陛下打算給繼位者選出的臂膀都是哪個。
如此他也好提早與這些人處好關系,甚至由他不動聲色的将這些人推到陛下跟前兒去……
這般即便等得将來新帝登基,只要選定的錦衣衛新指揮使是他容程一心培養保舉之人,他也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現如今眼見着方麟一日更比一日得力,不但在周案康案上立了大功,也果然因此引得了陛下留意,博得了陛下青眼,還明裏擺出了一副要将這留給太施恩的模樣兒,容程自也清清楚楚知曉自己這個寶押對了。
這就更別論這将來還是他女婿,這能耐越大、前程越好,他容程只會樂見其成。
容程也便在方麟走了之後、就笑着朝身後那排大櫃喚了一聲道,你可以出來了。
“你之前一直擔憂這個女婿你也未曾親眼瞧見,便叫錦繡與他定下終身難免兒戲,如今可曾放心了?”
做個厮打扮的宋麗娘應聲從櫃後閃身而出,不等站穩腳步便笑着點頭道,我自是放心了。
“其實我哪兒管這是不是夠機靈,夠本事,長得夠不夠體面?我想知道的只是他會不會把我們錦繡當成他最在意的人。”
“如今眼瞧着這知道先将錦繡擺在前頭,也不管這衙門裏還堆着多少公務,張口便要先去給她幫忙,我再不點頭豈不成了不知足?”
原來宋麗娘也是今日中午剛到,只等見見女兒、見見方麟,再見見将要一同當差的夥伴,短暫歇息兩日便直奔武安而去。
只是等她到了鎮撫司衙門見到容程後,便聽仙公教鬧起來了,錦繡在容府也是很有一團亂麻等着處置,她也便未曾急着央求容程将女兒接出來與她見面。
再她既然先到了鎮撫司,不是正好可以先将方麟相看一番?
誰知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才被她将這等了回來。
容程卻被她這話得難免臉一紅,只因他當年抛下宋麗娘趕回京城,連一句話都沒留就不告而別,已是成為抹不去的、沒将她當成“最在意之人”的罪證了。
麗娘是否因此越發在意方麟對錦繡的在意?甚至還将這一點當成了選婿的唯一标準了?
“你用不着內疚!”宋麗娘将他的神色看在眼裏,頓時就笑了。
“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我如今和淩郎中好得很,你既與華貞也好得很,徹底告別過去、各過各的日不是也挺好?”
宋麗娘口中這位淩郎中,早在多年前就救過她一回,不但替她接好了打鬥中被對手拗斷的胳膊,替她治好了三處刀傷,還從始至終都不曾問過她是如何受的傷。
從那以後這位淩郎中就好似成了宋麗娘的私人大夫,這些年來也不知給她治過多少回傷了。
連帶着她去年遭受的那一次重創,若非是淩郎中盡心盡力,後來又索性抛下藥鋪生意不要、執意陪她前往山中休養,宋麗娘也許早就沒了命。
容程既是早就往大同派過人,他自也從始至終都知曉這位淩郎中的存在,心頭也不是沒生過醋意甚至恨意。
只是一來宋麗娘絕不接受他的任何幫助,二來他也不會眼瞧着她受傷卻不能醫治,他又能将這姓淩的如何?
哪怕現如今宋麗娘一次又一次的主動與他起,她打算從武安回來、便和淩郎中成親過日了,他還不是依舊無計可施,錯過的已是永遠錯過!
容程便在良久的沉默後方才道,既如此你怎麽不将他一同帶來:“……武安一行可不是好玩兒的。”
“若是有淩郎中這個懂醫藥的跟着你,錦繡想必也會更放心些。”
“正是因為不好玩兒我才沒帶着他呀!”宋麗娘淡淡笑道:“他可不會功夫,手無縛雞之力,帶着他豈不成了拖累!”
難道她會告訴容程,淩楓根本就不放心她武安一行,也便早她一步先動身走了,如今想必已在武安當地安置了下來?
要知道她早在七八年前就已明白,她永遠都不能指望容程将她當成最在意的人放在心尖兒上了。
且不容程先娶了孫氏,後續了華貞,華貞如今還身懷有孕。
單只容程有他的家族要守,有他的責任要扛,容家的前程與富貴全壓在他一人肩上,就已快将他壓死了。
因此上等她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她早就不再怪他,要怪只怪自己當年眼瞎,沒瞧出他是個大家公哥兒,這樣的人輕易不會将女人放在第一位。
而她既然重新選了淩郎中,她又何苦拿着淩楓去跟容程比較,拿着淩楓在乎她的話去踩容程?
淩楓不過是個郎中,沒家沒勢沒有前程要拼要搶,他在乎她不是應當應分麽?
容程卻是又一次為了宋麗娘這句話心頭一酸。
若他在兩個時辰前、乍一見到她之後,心頭還多少有些僥幸、想要努努力重拾舊情,如今他已是徹底知道,她與他從此就是陽關道與獨木橋了。
別聽麗娘什麽淩楓手無縛雞之力,帶着他同往武安無疑是個拖累;她其實還不是害怕武安之行太過危險,也便不想牽累那姓淩的?
虧他過去還不止一次想過,麗娘這些年來一直害怕自己身份不清不楚,就生怕連累他,這一切都是源于她深愛他。
可她如今卻只害怕連累淩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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