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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禽獸不如

等得錦繡回到馨園後,便将華貞憂心的緣故跟肖瑩講了。

肖瑩頓時嘆了口氣:“我就猜麽,想來必是大郡王妃娘家來人說了些什麽不該說的,要不怎麽她們才一走,郡主便大吐特吐起來。”

可是錦繡當時既在靈堂守着,那同軒館裏也就她和付媽媽能拿些主意了,她倆的身份既是擺在那兒,還能攔着大郡王妃的娘家人不許進,或是捂着客人的嘴、不許人亂說話?

因此上哪怕肖瑩明知道毛病出在哪兒,她也是無計可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錦繡回來,再與錦繡商量個對策。

且別說華貞好不容易懷了身孕,萬不能因為娘家不省事便帶累了身子;單只說就算華貞沒有身孕,也不能叫安親王府被大郡王妃拖累了不是?

“要不肖姑姑明兒替我走一趟安親王府?”錦繡與肖瑩商量起來道。

“我待會兒便給大郡王妃寫封信,您将這封信給了她、叫她務必仔細看,她若看了信還有什麽不懂的,您也不妨給她掰開揉碎再講講。”

“她若還算個明白人兒,也許便能消停了。”

錦繡自是知道安親王府的女眷欠什麽,她們既不缺吃也不少穿,更不缺地位,唯獨差的便是嘴上少了個把門兒的。

若非如此,前些天自家擺酒宴時、方麟也不會搬出大郡王去攔截大郡王妃。

那時只需将仙公教鬧得有多厲害跟大郡王妃講了,再将關家的蹊跷告訴她,她哪裏還會執意與關家結親?

可那關家的蹊跷再不能說,也免得被打草驚蛇,她也得想方設法叫大郡王妃死了心不是?

她便打算只拿着仙公教說話兒,叫肖姑姑将她們在天王寺的遭遇給大郡王妃講一講,譬如那高源的夫人和庶長子是怎麽死的,再譬如方夫人的淨房裏又被發現了什麽。

要知道只要是前些天去過天王寺趕赴觀音七的女眷,如今可都忙着在家裏打理庶務、清理來路不明的下人呢,還有那些更精明的,連着家中兒女議親之事都暫停了,只怕遇上個不清不楚的親家。

那麽大郡王妃就算再怎麽操心朱毓的婚事,也得先騰出功夫收拾收拾王府後院吧?

她就不怕偌大的一個安親王府也早被仙公教教徒混了進去,繼而再壞了王府的名聲乃至前程?

如果王府連着名聲乃至前程都沒了,朱毓還想結下一門極好的親事?

肖姑姑連連點頭道,你這個主意好。

“我們既沒跟她說出關家的蹊跷,也就不怕她去關家看似探底、實則卻沒管好嘴,就變成了告密通風。”

至于仙公教如今鬧得再歡,就像錦繡方才說過,京城裏但凡是個聰明主母早都聽說了,仙公教裏但凡精明些的教徒、也早就被驚得四處逃竄了。

那麽哪怕大郡王妃遲遲才知道,卻又當成她自己個兒才知道的秘密到處講去,還能再對仙公教造成什麽驚動、甚至驚動了關主事家不成!

……一樣是這個時候,方麟也還沒睡,而是正坐在他父親的書房裏,與方文安大眼對小眼的相對嘆氣。

方麟嘆的自是他這位好父親怎麽屢教不改,動不動就擡腿踢人,這些年來不但踢掉過他生母的身孕與性命,也踢掉過方夫人的身孕,如今連着方夫人的性命也要搭上了。

其實他既是早就想叫他父親替他要了繼母的命,就算他還未曾正經實施計劃、他父親便“善解人意”的主動動手了,這一切又一點兒都牽扯不到他,論說他只有高興的份兒。

可他怎麽就遇上這麽一個……禽獸不如的親爹?再叫他由此回想到生母是如何喪了命,他哪裏還高興得起來?

這就更別論他即便真高興,高興于他那位好繼母的日子馬上就到頭了,也萬萬不能當着親爹面前露出高興的樣子來,再叫方文安看出一點點端倪。

他便索性一直沉着臉,又嘆了幾口氣後方才輕聲道,既是郎中們都這麽說了,誰都沒有回天之術,剩下的只是熬時間了,便看在良姐兒的面子上叫人好好服侍夫人吧。

“論說夫人是有錯,她不該在沒了身孕後還繼續瞞着,又不好好坐月子養身子,這才惹得父親又怒又痛心,還在一怒之下拿她出了氣。”

“可她到底是良姐兒的親娘,若是親娘名聲壞了,良姐兒将來如何婚嫁?”

“至于那些郎中的嘴,父親也盡管放心,只要我們家還有我在,他們必會連着封口銀子都不收、也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

“如果夫人哪日确實不行了,外面也只知道她是小産血崩沒救回來,絕不會叫父親與良姐兒受到一絲一毫的牽累。”

其實郎中們的封口銀子必是要給的,還得多多的給,方麟之所以這麽說,也不過是捎帶手将他父親敲打一番、叫方文安再一次知曉他的厲害罷了。

那些郎中之所以閉緊了嘴巴,看得可全是他方麟的面子,關他方文安一毫銀子幹系,或是一絲面子幹系?

因此上方文安最好給他老實點兒,千萬別再頻頻惹禍端了!

方文安嘆的本也不是旁的——他既然本就是個自私鬼,就算方夫人早就沒了身孕,如今又被他踹得血崩連連、連着性命都快不保了,他哪裏會在意這人死活?

他擔憂的本就是自家體面,是方夫人如果沒了,會不會有閑話傳出去,說他這位繼室夫人是他害死的,繼而又叫他再在如今的官職上坐到死都不能升遷。

現如今再聽得方麟這麽跟他保證了,他臉上的陰郁頓時散去,甚至還挂了些許笑意,笑得是他果然沒押錯寶,說一千道一萬還得是自己親生兒子靠得住。

“這樣也好,我們家正好也能趁着夫人病了、好好關上大門謝客,也免得再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前來挑唆她,不是壞了我們父子情份,便是壞了我們父子前程。”

“另外你今兒既是回來了,是不是也該抽出你的人手替爹仔細查查後宅?”

“一來查一查夫人早些日子小産了,究竟都有誰替她瞞着,該賣的賣該打的打。”

“二來也查一查今日到底來了誰,來人又是怎麽撺掇她、叫她拉着我去容府找你給蔣家求情的?”

“我就不信若是沒人撺掇,她怎麽偏偏放着月子不坐也要出門去,還連着好歹都不分、也要替外人禍害自家人了,她這根本就是不要命了!”

“再不然便是她本來就有些把柄在別人手裏抓着?她出門求情是個死,不出門求情還是個死?”

方麟心頭頓時一笑,笑自己這個好父親終于有些明白人的模樣兒了,竟然也知道今日之事必是有人撺掇或是脅迫,還願意叫他出手排查。

那他豈不是正好可以将這方府清理一番,哪怕他那位繼母還能痊愈,也再沒人敢于上蹿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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