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狗扯羊皮
而這車廂的地板既是木頭打造,哪怕再塗了多遍桐油防水防蛀,木板間也是有縫隙的,哪裏存得住這麽多血?
跟車的小厮婆子們也便眼睜睜的瞧着有血從車裏緩緩滴下來,繼而在路上蜿蜒成線,馬車越往前走,那血線拉得越長。
這也多虧方府跟車的小厮裏頭有個機靈的,當即便掉頭又往容府狂奔而來。
只是他也不知道車廂裏到底什麽狀況,便只跟方麟禀報說,自家老爺夫人的馬車在路上出事了,還請大爺速速過去瞧瞧。
“這也好在那小厮回來報信及時,”阿醜嘆氣道,“那馬車既是一路走就留下一地血線,哪裏瞞得過路人的眼睛去?”
“周圍過路的早已經慌了神兒,都有人喊着要去府衙報案了。”
“我們主子随後便快馬趕到,路人們遠遠的瞧見我們主子穿着飛魚服,便都撒丫子躲了,也就沒真等府衙來了人,再将事情鬧得更不體面。”
可是方麟乃至方文安又怎知方夫人早在十幾天前便已經沒了身孕,如今的肚子裏只是塞着個小枕頭?
還是等這父子二人急匆匆帶着血流不止的方夫人回了家,再将她的貼身丫頭往過一喊,叫那丫頭趕緊給她打理打理、以備着郎中來時不會太狼狽,那丫頭頓覺不好,當即便跪在地上全都交待了。
錦繡聽到這兒亦是嘆起氣來。
“其實方夫人方才來過那一回,我們家已是不止一個人看出她的蹊跷來了,只是都覺得我還是個沒出閣的女孩兒家,就沒跟我及時講,也就未曾當衆戳穿她。”
“這要不是方二老爺自己個兒對她動了怒,這才将她的蹊跷戳破了,我們又一直被蒙在鼓裏,誰知道她會塞着這個枕頭塞到何時,又打算拿來害誰?”
因此上別看方夫人一回又一回的被那方文安踹得血流滿地,她也真是對這位夫人生不出一點點同情來。
阿醜本來又笑又嘆,笑的既是方夫人惡人有惡報,嘆的也便是錦繡所說這個,嘆這位夫人真是詭計多端。
方夫人明明早在十幾天、近二十天前便已小産了,卻将自家主子和這些手下全都蒙蔽了,還連着方文安也不知情,這份盤算的惡毒還用想麽?
自家主子再如何不怎麽往方府去,偶爾一回也禁不住她這樣的算計啊!
這就更別論阿醜雖是年紀不大,卻也不比方麟小幾歲,他既是大長公主府出身的下人,又是方麟自幼的玩伴兒,他怎會沒聽說過主子生母的死因。
那方文安明明連着公主府出身的原配都敢下腳踹,方夫人怎麽就敢以為方文安好糊弄?
如今這不是叫她碰上惡人了,惡人自有惡人磨?
只是阿醜到底是個下人,哪怕方文安夫婦并不是他的主子,他也是代表了方麟與大長公主府的臉面,這些腹诽的話語無論如何都不能從他口中說出來。
他便先将那丫頭講過的、方夫人是如何小産的,跟錦繡學說了一回,連着郎中的診斷也講了,便又替方麟轉達起對錦繡的交代來。
“既是我們主子已經回了方府,又請了好幾個郎中去給方夫人救命,郎中們還都個頂個兒的皆說不大好,他這會兒也便離不開,怎麽也得明兒一早才能再來。”
“我們主子便叫小的跟您講,要是蔣家那邊的事情遲遲處置不完,三爺四爺暫時也回不來,您和幾位奶奶、小姐們便不要守靈過夜了。”
錦繡輕輕點頭道她知道了:“萬一我父親和我四叔都被蔣家拴住了,今晚我就留幾個妥帖小厮陪着四房的大堂弟在靈堂守着,你時不常也去瞧一眼,有事便及時叫人去後宅找連翹。”
……這般等得錦繡再離開靈堂回到後宅,天色早就徹底黑透了,卻在馨園門口聽得迎她出來的肖姑姑跟她說、華貞還沒睡。
她便繞過馨園直往同軒館而去,也好問問華貞這是怎麽了。
只是錦繡既是從靈堂直接回來的,不但頂着孝帽穿着孝袍,身上也落滿了香灰,她又怎會徑直進正房?
等她進了同軒館的院門便先去了西廂房,付媽媽瞧見她來了、也不用她叫人招呼,随後也跟了進來。
“老奴正發愁要不要去前頭找找小姐呢,小姐便來了。”付媽媽有喜有憂道。
喜的是錦繡回來得還算及時,定會幫她出個好主意,也好勸着自家郡主不要再替安親王府大郡王妃與朱毓瞎操心,憂的是郡主明明已經不孕吐了,今兒又被些閑雜人等一裹亂,竟然又吐了起來。
“說起來都怪大郡王妃的娘家人,今兒一早過來吊唁就吊唁吧,随後還要往後宅來。”付媽媽小聲埋怨道。
“等這些人才一走,三奶奶便又吐起來,也不知是被那些人帶了什麽髒東西進來,還是被她們說的話擾了心神。”
錦繡這才知道,原來她那位大舅母大郡王妃依然不死心,雖是早些天已被大郡王攔截了一回,也便未能如願去成關家,如今依然還想再和關主事家結親。
而華貞雖然不知關家底細,也就不會害怕自己娘家被仙公教牽累了,大郡王也是她親兄長不是?
既是她親兄長早就說了,給朱毓招上門女婿的事兒萬萬不成,哪有放着親兄長不幫、卻反幫着大郡王妃的道理?
錦繡便連聲安慰付媽媽甭着急:“雖說我母親是被大郡王妃的娘家人擾了心神,可這根子上還是要怪大郡王妃。”
“只有大郡王妃早早死了這條招婿上門的心,也不再與那關主事家狗扯羊皮了,這才算是替我母親除了這個憂患。”
“因此上今晚媽媽不妨先陪着我母親扯扯閑話緩一緩,等她累了困了、自然也就睡了,旁的要緊事兒還是別跟她講,也免得火上澆油。”
“等我待會兒回去後,再仔細想個主意對付大郡王妃也就是了,只要大郡王妃不再出去招惹是非,這是非根子也就算徹底沒了。”
付媽媽本也不是害怕華貞太過思慮娘家的事兒。
華貞到底早就是出嫁女,如今又好不容易懷上身孕,就算今兒聽了些有的沒的,想必不出明日便能自己放下了。
可是只要大郡王妃還和關家糾纏,萬一再給安親王府惹了大事,這哪裏還只是眼前一點點憂患,又哪裏是一時半刻便能放下的?
待聽得錦繡張口就說到了點子上,說是只有大郡王妃死了心才算完,至少也不能再跟關家起勾連,她便連連點頭道,小姐說的正是呢。
“若不是三爺和小姐早就交代了,莫叫安親王府的女眷知道仙公教的事兒,再有哪個嘴不嚴的露出風聲去,大郡王妃還想這麽蹦跶?吓也吓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