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上當受騙
然而不論肖瑩如何示好,錦繡也明知肖姑姑并無惡意,她也依然笑不出來。
倒不是她還在後怕,而是肖姑姑哪怕将話說得再好聽,她也莫名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她确實從沒跟肖瑩講過她娘的真實身份,這是她對肖瑩唯一的隐瞞。
可她不也只對方麟講過她娘的事兒麽,她又不是獨獨瞞着肖姑姑!
這就更別提她還一直以為肖瑩是她父親的人,實則人家的來頭兒卻是如此之大。
如今她可不是有些猜疑,猜疑肖姑姑是否還有其他任務,譬如不但要替當今陛下暗暗考量她父親與方麟的忠誠,還要替陛下追查建文帝時代的暗諜。
要不然肖姑姑怎會順勢背着先帝餘孽的罪名,雖然免于一死,卻被趕出宮來?
她便既不笑、也不去接肖瑩的話,只管埋頭坐在那裏,擺出了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來。
殊不知方麟卻已笑出聲來道,姑姑這是終于被錦繡感動了,這才願意主動說出真實身份了麽。
“虧我一直以為姑姑一輩子都不會提起此事呢。”
這會兒便輪到肖瑩驚訝了,等她驚訝得擡頭望向方麟,也不待她問出難道方大人早就看出了我的端倪來,方麟就擺了擺手。
“姑姑也不用問我是自己個兒看出來的,還是三爺看出來的,再不然便是我們得了宮裏什麽指點了。”
“只要姑姑明白我們早就知道你沒惡意,我們這一頭兒也沒什麽要瞞着你的,大家個個兒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這就足夠了。”
……這般等得肖瑩告辭回了後宅,錦繡還是有些悶悶不樂,也不知是不快于自己對肖瑩的輕信,還是不快于誰都多少對她有些隐瞞,再不然便是二者兼有。
若她只是輕信肖瑩就算了,為何連着她父親或是方麟也瞞着她,遲遲都不曾告知她肖瑩的真實身份?
誰知方麟又一次笑起來,繼而便悄聲告訴她道,其實他哪裏是真知道呢:“我只是順勢詐她一詐,好叫她老實些罷了。”
原來方麟确是早就在肖瑩來了容家後,便對肖瑩的身份起過懷疑,那個懷疑點還與錦繡不謀而合。
那便是這位差點做到尚宮之位的女官既是被扣上前朝餘孽的帽子了,為何還能全身而退。
肖瑩是被容程保下來的,他這位丈人也确實有些本事不假。
可他丈人若是手裏沒些實證、足以證明肖瑩的清白,哪裏敢給什麽“前朝餘孽”作保?
方麟也便早就猜到,這位肖姑姑的身份定是當今陛下最清楚,而他丈人或許也知道,這才應了陛下的暗示去将肖瑩救下,又順勢給她做了保人。
否則他又怎會在懷疑起了肖瑩的真實身份後,還能這麽安心的叫她跟在錦繡身邊,繼續留在容府?
論說他們這一頭兒既是立身夠正,也沒什麽可怕的,可這也不代表他就喜歡時刻被人暗中審視督查不是麽?
因此上方麟眼下也是分外欽佩他丈人,他丈人竟然明知肖瑩的真正身份,還敢将這人領進容府放在家中,這才叫真正的幹幹淨淨、坦坦蕩蕩呢。
“另外你可還記得,我頭些日子提起那個韓淩來,其實肖姑姑早就提前跟你說過這人了?”方麟悄聲道。
“我也是那一回又越發認定,她的身份一定有蹊跷。”
“要不然她就不會早早拿着韓淩當引子,叫你理解你父親遲遲不動蔣氏與蔣家的苦衷。”
“她定是怕你不知利害,輕易便動了蔣氏,再壞了陛下交給你父親追查的要緊任務。”
“只是後來在你我的婚事上,當今陛下竟然起了疑,生怕錦衣衛鎮撫司從此徹底成了姓容的、甚至姓方的,不再是帝王手中利器。”
“好在陛下多番考量後、對你父親與我的信任也沒動搖,方才點頭答應了。”
“倒是肖姑姑早就有些主動撮合你我二人的意思,有時還刻意給你我營造相處的機會,這意思竟與陛下相左得很。”
“我便想着她雖然可能就是陛下的暗諜,實則也是個重情義、有分寸的人。”
“她不但沒有陛下那等多疑,還更願意你過得更好,能夠覓得如意郎君,也願意叫你父親有了我做女婿,從此越發如虎添翼。”
“再說你父親雖然早知道她的身份,這話又能對誰說?她這身份哪裏是能随便洩露的?”
“我這才遲遲沒跟你講過我對她的懷疑,想着我們只要如常與她相處就是了,我們身上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誰又怕誰呢?”
錦繡這才微微有了些笑意,笑着點頭道倒也是這個理兒。
肖姑姑早就有意撮合她與方麟,她早就看出來了,甚至還因此對肖姑姑生了埋怨。
可如今再一看呢,肖姑姑待她确實好得很,除了各種多有益處的引導外,也就是隐瞞過幾個月真實身份是個錯兒,眼下也已是迫不及待的主動交待了。
何況當今陛下既是對她與方麟的親事生過懷疑,只怕什麽強強聯手,最終卻到底下了賜婚聖旨,說不準還有肖姑姑的功勞在。
肖姑姑若不及時将她父親與方麟的忠實可靠反應上去,陛下可未必就會這麽容易點頭!
“我其實也沒多怪她,只是被她這般坦白吓了一跳。”錦繡讪笑道。
“不過比起被她隐瞞一輩子,我也更喜歡她提早跟我們說明真相,她這也是足夠信任我們,更沒拿我們當外人兒。”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答應她那個打算,她若想跟關主事太太多加走動、便盡管放手去做?”
“畢竟她也是個有任務的人,我們若再執意攔着她,難免叫她不好跟上頭交待。”
方麟颔首道,可以倒是可以。
“只不過她在陛下這邊雖然早就過了明路,也便不用怕再背什麽殺頭大罪,那關家卻不會因為這個便對她高擡貴手。”
“萬一她在關家走動時漏了什麽馬腳,那仙公教定是殺人不眨眼。”
方麟并不是不相信肖姑姑掩飾真實身份與行動的本事。
她既是做了這麽多年的暗諜,連着建文帝身邊都待過,最終還能全身而退,這本就不是一般人兒。
可她明面兒裏到底是容指揮使女兒的教養姑姑不是麽?
那麽哪怕她是關主事太太請去的客人,那關家其他人又怎會不對她多加提防?
“尤其那位關主事太太又不是教中人,她與外人的一切走動必然都在其他人的監視中,只怕從這位關太太身上壞了大事。”
“因此上若叫我說呢,等你夜裏回去也不妨再勸勸肖姑姑,将這些困難都給她擺一擺。”
“若是她明知危險重重、那關家她也要常去走動,既為了給你父親分憂,也為了幫着陛下辦差,最好也要帶上兩個武婢,同時也不要忘了每次前往時,都提前給我遞個話兒。”
“這般我也好提前做好應對,叫人随時準備接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