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都是熟人
錦繡本還有些擔憂于阿寅和甘松到底能不能将這樁差事辦好。
可如今見得兩人一個比一個輕松,甚至當面就打情罵俏起來,顯見着已對接下來的事兒胸有成竹,她立時便抿着嘴兒笑了,又飛快的朝着兩人擺了擺手。
“趁着眼下天還沒黑透,這當口出去也不會引得旁人太過懷疑,你倆快走吧。”
言之意下便是等得辦完了正差、再你侬我侬的也來得及。
“只是有一樣兒你們都別忘了,萬一摘了他的面具也認不出他到底是誰,阿寅你也別忙着逼問,只管裝出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來就好。”
阿寅連連點頭:“三小姐放心吧,小的過去雖然沒這麽裝過,卻也沒少瞧見我們爺裝,每一回都是起到了大作用。”
他既是跟了方麟多年,又怎會不懂這樣的裝作心知肚明對對方來說、是多大的威懾。
到時那胡兆全就算再想閉口不言,恐怕也得在心裏不停打鼓呢。
這般再将這人扔在那裏冷上一夜、到了明日再行逼供,十有九成會問出更多的口供來。
錦繡聽罷阿寅這些話也難免笑了。
原來這就是沒吃過肥豬肉也見過肥豬走?
她也便越發放了心,卻也不忘又一次叮囑兩人小心些,“胡兆全既已落在我們手裏,本就是插翅也難飛,早一天晚一天審出東西來都不要緊。”
“和他的真實身份與口供比起來,倒是粟米胡同這個院子更要緊些,萬萬不要叫人暗中跟了去,再壞了大事。”
這之後也不知是錦繡的連連叮囑起了大用,還是阿寅本就小心得很,這一路上也就被他與甘松發現了好幾撥人盯梢,又想方設法都将人甩掉了。
因此上哪怕兩人離開容府時、還是天色将将擦黑,待兩人真正進了粟米胡同,已是夜裏亥時已過。
阿寅的到來自将方麟留下守衛的幾人吓了一跳,只因天色已經不早了,阿寅卻在這時扮成個婆子來了,身邊還帶着個小姑娘,幾人可不是生怕出了什麽事兒?
倒是方麟臨走前曾經悄悄交代過的那個屬下邵文功,人稱邵公子的,他既是身為方麟手下總旗,又本就是這院兒裏領頭兒的,一向都比旁人性子更穩些。
等他見得阿寅進得院兒來、便頻頻朝着胡兆全的牢房方向看,卻也沒有一點焦灼之态,他就笑着指了指臉道,難不成阿寅兄弟也是為了姓胡的這裏來的。
阿寅先是一愣,旋即也就納過悶來,繼而便笑着點頭道,邵公子怎知我是為了這個來的。
“難不成我們爺也瞧出來他臉上有蹊跷了,又将這差事交給了您?”
邵文功擺了擺手:“其實方大人也才離開不久,臨走前倒也看出了那個姓胡的臉上這個端倪,想必是那姓胡的自打落到了這裏,便無法悉心打理這張臉,難免就露出了馬腳吧。”
“只不過方大人也只叮囑我只管将人看好了,并沒叫我負責問話或是審訊,更沒叫我索性揭了姓胡的面皮。”
“方大人走了後,我也細細瞧過他了,他那兩鬓和發際那裏都翹了邊兒,顯然就是貼了人皮面具。”
“因此上方才我見你來了,還以為方大人是叫你來審人,可再聽你的話卻又不像。”
邵文功等人随後也就得知,原來阿寅竟是容三小姐打發來的,而那容三小姐之所以叫阿寅來,卻是從喬郎中口中得知了姓胡的蹊跷。
邵文功與他的手下頓時全都叽叽咕咕笑起來,直笑道方大人這門婚事定的可真好,竟是又多了一些人為他分憂,也怪不得前幾日就為此事大擺了幾日宴席。
幾人一邊說着這話,眼神兒也一邊不住的往甘松臉上飄。
一向爽朗大方的甘松,看似從未将她與阿寅的情意背過人,如今也難免被這些混小子笑紅了臉。
好在衆人笑歸笑,卻也都知道接下來的差事有多重要。
随後也不過片刻間,那胡兆全臉上的人皮面具已被甘松靈巧的手指揭了下來——阿寅幾人倒不是沒幫忙,而是知曉男子手笨,便只管幫着甘松将人按死,也好方便她下手。
只是甘松到底很少在外行走,她又哪裏認識這個揭了人皮面具的臉龐到底是誰?
她便團起手裏的面具,往旁邊讓了幾步,也好閃身給邵文功和阿寅騰出地方來,又朝阿寅幾個指了指,叫衆人上前仔細端詳。
誰知這時卻也不等阿寅搖頭,說是這人我可不認識,邵文功已是哎呦一聲驚叫出聲。
若是他的眼睛沒出毛病,這人不是禮部右侍郎杜躍海的長子杜谌,也就是杜謙的異母兄長,幾年前報了重病死的那個?
原來這邵文功既是人稱邵公子,本就是出身勳貴世家順寧伯府,識人自也比阿寅等人多的多。
只可惜他雖是身為順寧伯的長子,卻與方麟一樣自幼失母,他那繼母也不比方麟的繼母強多少。
若不是容程與方麟有心拉攏些能幹之人做親信,前年便将這邵文功招進了錦衣衛、放在手下當差,這人眼下還不知過的是何等日子。
……方麟這一廂既是在何紙馬胡同這邊處處占了先手,等到後半夜裏也不待那六個私兵如何統一行動,更不需鬧出多大的打鬥動靜來,那六人便已是齊齊落網。
阿醜等人先将人捉了,也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那六人全都提進了暗牢裏,這才在暗牢的四周牆上點亮了火燭。
而方麟借着火燭的光亮、也是頭一回瞧見這六人的容貌,等他才一定睛望過去,便指着那個羅九咦了一聲。
“我怎麽瞧着你有些眼熟呢?”
那羅九聞聲便飛速垂了頭、也不答話;仿佛這麽一來便能令方麟無法繼續細看他,更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可是另外五個私兵聞聲都不幹了,頓時便你一言我一語的嘟囔起來,更有一個嗓門大的忍不住指責道,羅九哥你不是說你從未來過京城麽。
“這小子怎麽反倒認識你?莫不是我們這一行之所以栽在這兒,本就是你和這小子搞的鬼不成!”
殊不知方麟雖是口中說着瞧那羅九有些眼熟,聽似有些不夠篤定,實則他卻在一眼之間便已認出這人。
想當年他有一回前去徽州辦差,路上路過肅寧伯世子周仲恩從軍的魯南軍營駐紮地,那姓周的還裝模作樣的招待了他一晚。
那時周仲恩的身邊不就跟着這人,周仲恩也一直喚這人羅九,還說是從京中周府帶來的?
敢情這羅九本是周仲恩的家奴親信,而那肅寧伯府周家自打生了幫着江南一派練兵養馬的心思,便将這人造了個陣亡,實則卻是将人從軍中打發出去、給江南一派當狗腿子去了?
他就說麽,那私兵之中怎麽就會有這麽個老練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