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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謀略萬方

方麟這一天從鎮撫司衙門回到容府已是午時末,他本以為錦繡已經用罷了午膳,等他回來再吩咐廚房單另給他做,誰知她卻一直在等他。

他就忍不住一邊洗手一邊絮叨起來,直道這樣的日子往後多着呢:“你可別再等着我了,到了飯點兒該吃便吃。”

方麟自是心疼她,方才絮叨的如同老婦人。

畢竟這容府還辦着蔣氏的喪事,可不單容程輕易不着家兒,容秦也一樣,幾個房頭的主母更是守寡的守寡、有孕的有孕,一切大事全指望錦繡拿主意。

而他眼下雖然還能騰出空閑便往容府跑,他那繼母卻也時日不多了;等他也回到方府辦起繼母的喪事來,這容府豈不是越發只靠錦繡一個?

那他可不是看不得她到了飯點兒不用飯,日子久了可怎麽成?

錦繡卻從他這樣的絮叨中得到了另外一種樂趣,那便是別看兩人還沒成親,卻已是宛若分外熟稔的老夫老妻了……

她就将手支在桌上托着腮,一邊笑一邊聽着他不停唠叨,心中亦是忍不住笑道這哪裏還是什麽煞神,這分明就是她前世的外祖母附了身。

這般等得兩人對坐着用罷了午膳,錦繡就将阿醜一早前來禀報的消息都跟他學說了。

“你看阿醜的安排如何?要不要你再去替他查查漏補補缺?”

只因錦繡實則只認識阿醜幾個,對方麟其他手下也是兩眼一摸黑,她自然也不知道阿醜在各處安排的人手到底好用不好用。

方麟便趁機又将那些人名給錦繡念叨了一遍,譬如這個誰誰誰擅長跟蹤,那個誰誰又擅長什麽。

“等你将這些人名兒與他們擅長之事都記清了,将來有事便盡管吩咐到各人頭上。”

“至于他們手頭兒到底有沒有別的公差占着空閑呢,你也不用在乎,到時候阿醜和邵文功等人自會安排旁人替他們。”

錦繡卻是立時就從他這樣事無巨細的叮囑中聽出了些什麽。

“莫不是陛下打算往京外派人了,我父親或是你很快就都不在京城?”

譬如那羅九既是已經全招了,方麟等人不是正可以假借羅九往回押運鐵器、一路綴着摸到江南去?

要不他怎會不厭其煩的将手下能用之人全都說給了她聽?這不就是在變相告訴她、她今後的擔子會越發沉重?

方麟連忙擺手:“負責剿滅江南私兵的肯定輪不到你父親和我,也輪不到錦衣衛任何人,這是軍中的事兒,陛下前幾日已經有了人選,也已經開始有行動了。”

“那仙公教也自有杜家先對付着,實在不成再想別的招兒。”

若是杜家實在太廢物,沒能将關家如何,大不了就叫江南那邊的千戶所動手,将關家本家與仙公教總舵老巢一把火全都燒了省事。

像這樣的邪教就該盡早灰飛煙滅,一場大火藏住所有秘密再好不過。

“我之所以跟你說起這些,是因為我那繼母快不行了,方良今兒一早就叫人給我送了信兒,也許就是今晚或是明日的事兒。”

“另外我今兒還接了線報,你五叔也快到家了,想來頂多就是兩日的路程,等他到了家還指不定生出什麽幺蛾子來。”

“若是你父親和你四叔都不在,我也回了方府辦喪事去,單只靠你哪裏忙得過來?”

方麟倒是也知道,等得容老五容稽到了家,他丈人與容秦不管多忙也得回來,這一回來想必也得呆上幾天,也免得叫容稽看出什麽來。

可若是錦繡能夠趁機将他的人都了解一番、無論如何也不是壞事。

這就更別論他丈人與容秦就算再能幹,錦繡也能幹,容稽終歸還是容家人,目前又沒露出什麽大馬腳,還不值得一家人明裏撕破臉。

他丈人或是錦繡還能明裏将容稽如何?這哪有差遣外人兒收拾容稽省事!

錦繡這才放了心,直道只要不是我父親或是你要出京就好:“那江南派的名單到底還不全,萬一出去後遭遇個冷箭什麽的可不美。”

“也不知我父親前幾日進宮回禀私兵那件事兒時,有沒有聽我的、給陛下出主意先将兩江總督郭致遠召回。”

要知道總督巡撫這類官職、都是陛下親自任命的欽差,與地方官還不同,這樣的巡視督撫随時都可能半路中斷、被京中召回。

等那郭致遠回到京城入了甕,錦衣衛便有無數手段等着他、叫他仔仔細細将那江南一派的名單寫清楚,到得那時再行一網打盡也不遲。

只不過錦繡又怎會不知當今陛下是什麽心性兒,這樣的帝王還會缺權術短手腕兒,缺的都需要她或是她父親提醒了?

再說陛下已是準備派人去剿滅江南派的私兵去了,等那些人手裏連這些私兵都沒了,那不就是秋後的螞蚱?

她便只是和方麟閑聊天兒般這麽唠叨一嘴而已。

誰知方麟頓時就笑了,直笑道怪不得你父親前幾日又一次和我炫耀過,說你若是個男兒便更好了,敢情是你跟他提過這麽一個主意,這般的雄才大略着實不輸男子。

“……不過陛下也不需要你父親提醒,便已經這麽做了,同時召回的還有兩廣總督莊懷玉,也就是你大堂姐的公爹。”

“想必一來要派莊懷玉前去江南剿滅私兵,甚至抓捕江南一派的涉事官員,二來也免得引起郭致遠的猜疑,琢磨陛下為何單單只召回他。”

“你父親這幾日忙碌的便是此事,只等那郭致遠到京便在宮中密捕他。”

“另外英國公那邊也快接到密旨了,頂多不出三個月便會押送蔣德章回到京城。”

錦繡這才知道,原來蔣德章果然是被差出去自投羅網的,同時也令京中與江南一派有所勾結的官員群龍無首。

那蔣家自己府上不就因為蔣德章的突然離京亂了陣腳,如今已是再沒多久蹦跶頭兒了?

她就不禁笑道我那點兒小主意算什麽雄才大略,“陛下這樣的手段才稱得上是謀略萬方。”

可也就是這麽算起來,倒是她娘去的武安成了唯一懸而未決的。

再換句話說便是別處都開花、甚至要結果了,她娘的差事卻仿若連個種子還沒發芽。

錦繡臉上的笑容也便飛快淡了下去,繼而生出幾分擔憂。

既有着錦衣衛其他人馬和她娘在一起,還有李勇這個熟人看護,衆人一起進了太行山,武安縣城裏更有淩子楓做接應,她倒不是多麽擔憂她娘的安全。

可是她娘的身份到底要靠這個差事洗白呢,若是這個大功遲遲立不下,只等蔣德章回到京城來全招供了,這功勞豈不就是泡了湯?

卻也不等方麟詢問一聲錦繡滿臉憂色的緣故,外面就傳來元慶求見的聲音,等得甘松替他帶了話兒進來,便說是武安有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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