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百一十章以貌取人

譬如她二伯父容秩為何明明死裏逃生,卻偏要将自己扮成韓淩那個太監,又在多年前便将那韓淩依然活着的風聲早早傳出來?

錦繡當然也想過,這也許是陛下與她二伯父等人忌憚江南一派或是蔣家的緣故。

容秩這才先裝成韓淩,繼而又從韓淩扮成淩子楓,多繞上幾個彎子也好迷惑人,也免得雖然從江中死裏逃生,卻逃不過一次又一次的追殺。

可是韓淩若是還活着,這風聲不是一樣能引得蔣家窮追不舍?

如果說這是陛下授意,叫容秩将計就計,活着也當早就死了,如此才好潛在暗中給陛下做暗諜、密查那蔣德章,随便改個什麽名字和身份不行呢,何苦非得要裝成韓淩?

因此上錦繡稍稍一細想,也便多少有些明白過來,也許容秩忌憚的并不是江南一派與蔣德章,也不是蔣氏,而是與他更加親近之人。

如此一來哪怕放出的風聲是韓淩還活着,對他窮追不舍的也頂多是蔣德章那夥兒人,又達到了釣餌成效。

而今容秩既是回了京城,也只悄悄将他活着的消息送到了容之萱耳邊,卻不是送到容府,這想必也不是他心疼女兒、急于面見女兒,而是一種旁敲側擊的試探。

這就更別論如果容秩真是陛下的密探,陛下若是暫時還未允許他暴露真實身份,他哪裏敢将消息直接傳進容府,再将一大家子全都牽累了?

容之萱再如何有了身孕,那也是他的親生女兒,親父女間細論起來也沒有誰連累誰的說法兒……

難不成還有放着親生女兒不用、反去利用別人試探齊氏的道理?那豈不是成了自私鬼了!

肖姑姑聽得錦繡将想法兒細細說了,就含笑點頭道,幾乎全被你猜着了。

“容二爺确實早就知道齊氏不可靠了,當年這才未敢放出容秩死裏逃生的話,只說是韓淩。”

“再說韓淩既是個太監,上無父母下無妻子兒女,太監這一類人……又本無誠信可言,哪怕一直潛逃在外不曾歸京,說起來也更可信些。”

“可若不說是韓淩,只說是二爺容秩并未喪身江中,他當時就該盡早現身,或是回京與陛下陳述冤情,或是回到容府老父膝下盡孝。”

“否則這又哪裏騙得過蔣德章和江南一黨?誰會信他真的活着?”

“何況就算他從那時候起便成了陛下放在外頭的密諜,這身份既然不能暴露,卻偏偏為了做釣餌、就傳得人盡皆知說他還活着,也會牽累容府。”

“你的猜測只有容二爺的真實身份何時才能說這件事兒上有些出入,另外便是二爺也不曾想借着萱姐兒的嘴……逼着齊氏自盡。”

“不是陛下暫時不許容二爺暴露真實身份,而是江南一派既然還未就縛,二爺自己個兒就知道他這身份暴露不得。”

“而萱姐兒既是二爺的親閨女,和她說了也無妨。”

“她那婆家可是你父親仔細斟酌過的一家人,這才将她嫁了過去,要多幹淨就有多幹淨。”

“萱姐兒自己個兒也是個知道利害關系的,她難不成還會跑到江南派那些人耳朵邊喊去,說她父親還活着?”

錦繡這才徹底明白過來,原來之前是她将二伯父想得過分狠辣有心計了。

二伯父雖是悄悄将他回來的消息告知了二姐姐,也只是想叫二姐姐高興高興,誰知道事與願違,最終卻借着二姐姐的嘴要了二伯母的命。

可她二伯母究竟有多麽不可靠?

她如今已經回到京城将滿半年了,她怎麽一點兒都沒看出來,反而一直以為二伯母只是個軟糯婦人?

肖姑姑頓時冷笑起來道,這才叫人不可貌相。

“錦繡你莫不是不知道,齊氏的娘家在前朝時有多風光?她的祖上可是歷代太醫院院使!”

這個前朝可不是建文朝,而是明朝之前的那個大元!

“這就更別提當初洪哥兒院裏服侍的那個仙公教婆子了。”

“你真當那人打算倉皇逃命前、還能溜進二房正房裏偷走一大匣子首飾麽?!”

錦繡頓時驚訝萬分:“肖姑姑既是早就瞧出我這位二伯母不對了,和仙公教還有勾結,為何不提醒我一聲?”

虧她一直以為齊氏也只是個被蒙蔽的受害者,這才未曾将那個婆子跟齊氏聯系到一塊兒。

敢情齊氏竟是這麽一個深藏不露的?

這也多虧之後并未出什麽大事,否則這該怪她輕信二伯母是個好人呢,還是該怪肖姑姑提醒不及時呢?

肖姑姑是陛下的暗諜不假,很多話并不該輕易跟她一個小丫頭說。

可仙公教這事兒不是早就明了麽,肖姑姑若是早些告訴她,她也許早就抓住齊氏的尾巴了……

肖瑩聞言卻連連擺手道,方才是她沒講清楚。

“她與仙公教并沒有一點牽扯,那婆子卻也沒去她的房裏偷東西。”

“那些首飾只是齊氏瞧出這婆子不對頭來,授意別人塞到那婆子包袱裏的。”

這再換句話說呢,便是齊氏早就想好了,與其叫她自己的人綁了那婆子送到錦繡跟前去,還不如直接利用錦繡之手抓住那婆子。

只有這樣才不會叫錦繡多心,多心于一向軟糯的二伯母怎麽突然精明起來。

只是齊氏雖已定好了借刀殺人的計劃,卻又生怕那婆子罪過兒不明顯,再使得錦繡心慈手軟,便給那人的包袱裏多加了些首飾當罪證。

“她既是只擺弄了個小心機,借你之手抓了那婆子,我又何苦戳穿她?”肖姑姑苦笑道。

“我本打算将這話徹底藏在肚子裏,這輩子都不會出口的,誰知道她今兒沒了命,又掀出了很多舊事,我這才敢對你講。”

“這般既能叫你對她少些憐憫甚至……愧疚,也能叫你長長記性,今後可萬萬不能以貌取人了。”

既是聽得二房并沒有仙公教餘孽潛伏着,更不曾與仙公教有別的牽連,錦繡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卻也不由得嘆道,她那位二伯母這又是何苦。

“她只需跟我透露個一句半句,說洪哥兒那裏服侍的一個婆子有蹊跷,我還能将她想成壞人麽?”

不過錦繡也明白,齊氏定然早在十四五年前就已背上了包袱。

若是兩位伯父未曾喪身江中還好說,可人既是死了,齊氏這個走漏兩位伯父行蹤的人就難逃罪責。

這樣一個恨不得日日活在老鼠洞裏的人,可不是越發小心翼翼,只怕哪天被揪出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