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火冒三丈
容之萱既已哭過齊氏,也已吐露了心底埋藏多年的秘密,像靈堂隔間裏究竟該不該放張軟塌這種芝麻大的小事,她也不在意了。
等她聽得錦繡這麽說罷,便只點頭道了聲三妹妹有心了,卻也不忘張口就問起她娘有沒有留下遺書來。
只因別看她方才一直都在說,她并不曾因為齊氏不是她親娘便少些傷心,實則她也清楚得很,如果說她娘得知她爹還活着,轉頭便服毒自盡了,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她還不知道的蹊跷。
這就像她才一回到娘家哭着問起錦繡那些話——為什麽她有爹了,她娘卻沒了。
何況她也想不通,既是她爹回來了,卻為何單只告訴了她,而她娘家卻是不論她娘還是三妹妹,全都被蒙在鼓裏。
她明明以為她爹不但叫人給她送了信兒,娘家也都知道了呢!
她這才興致勃勃的打發了人回來告訴娘,既是爹回來了,她今日便會回娘家來陪娘慶祝慶祝。
她哪兒曾想到這卻成了她娘的催命符呢?
錦繡卻是難免被容之萱問住了。
要知道那封遺書裏可寫了二伯母在多年之前犯下的錯,連着大伯母都因此傷心欲絕、至今再沒往二房來過。
而她這位二姐姐本就很是悲恸了,若再叫對方知道得更多些,豈不是無異于天塌地陷?
可那畢竟是二伯母的遺書啊,哪有她一個隔房侄女兒将遺書捏着、卻不給人家閨女瞧一眼的道理?
這就更別論二伯父既然還活着,這本是好事一樁,二伯母卻是得知這個消息便自盡了。
容家若是拿不出個站得住腳的說法來,又該如何與容之萱交待呢?
難道二伯母并不是自盡,而是被容家哪個人害死的不成!?
再不就是她容錦繡一心想将自己的娘改嫁給二伯父,這才幫着親娘将二伯父的原配害死了,如此也算給親娘騰了個地方?
她便不由得擡眼瞟向肖姑姑,肖姑姑本也在看她,見她擡眼望過來,便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而錦繡本也明白該将遺書給容之萱看、擔憂也只是擔憂她二姐姐受得住受不住。
如今瞧見肖姑姑也是這般主張,她也便不再遲疑,三下五除二便将荷包解開、掏出那封遺書遞了過去。
她這位二姐姐既是二房的女兒,如今沒的也是二房的主母,二姐姐受得住受不住不是也得受?
左右這都是二房自己房頭兒的家事,旁人再如何擔憂也不可能越俎代庖啊。
只是別看肖姑姑與錦繡都是這麽想了,索性将一切底牌全都亮給容之萱看,怎知容之萱卻是看罷那封遺書便軟軟的癱了下去。
這隔間裏難免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直等連翹飛快的跑去請來了喬郎中,喬郎中又是當機立斷幾根銀針紮下去,容之萱這才重新悠悠醒轉。
“二姑奶奶這是有些急火攻心,外加上本就太過悲恸。”
喬郎中雖是被錦繡拉到一邊悄聲問起了情況,依然仔細斟酌着話語道。
“好在二姑奶奶一向身子康健,腹中胎兒也養得好,這一回并無大礙。”
“只是……”喬郎中将目光瞟向隔壁靈堂:“只是二姑奶奶若還執意留在這裏,要是能把持住情緒心神還好,否則可不大好說了。”
錦繡輕輕皺眉——她本也是擔憂的這個,這才不論是遺書也好、旁的也罷,都不大想這就叫容之萱知道。
可如今既然事已至此,一切早就掰開了揉碎了,再說不如不這麽做有何用?
容之萱可不是華貞,怎麽可能被她和她父親護得密不透風!
她便先将喬郎中謝過,又叫連翹替她将人送出去,轉頭便來到軟榻前,只管将喬郎中那些話講了。
既然昨日巴巴兒的給齊氏送信的是容之萱,方才急着要看遺書的也是容之萱,這之後要斟酌到底要不要繼續留在靈堂操勞傷心、要不要顧念腹中胎兒的還得是容之萱,她容錦繡哪裏有替人做決定的本事!
那麽她所能做的便是将一切說清,大主意還得靠她二姐姐自己拿。
這時卻也不等容之萱說些什麽,外頭便傳進話來,說是三爺四爺都回來了;錦繡連忙一邊請肖姑姑替她照看二姐姐,一邊已是匆匆朝外走去。
而錦繡雖是腳步急切,她也終于松了口氣——既是這個家裏真正的主心骨都到家了,她是不是也能輕松一些了?
至少有些大主意本就不該她拿的,她父親若是在,也就省了她無數心神不是?
只是等得錦繡終于來到靈堂門口,卻是一擡眼就險些氣炸了肺。
那韓淩、不,眼下應該稱做是容秩了,這容秩竟然也敢來?還依然做成韓淩的打扮前來?
若不是這人一直将他的真實身份瞞死了,二伯母哪裏會死?她娘又怎會再一次上了容家人的當?
而他既是瞞了,他索性一直裝成韓淩不好麽?他為何偏要在昨日給容之萱送信兒?
錦繡就只管盯死了容秩,一雙眼幾近冒火。
倒是她父親本就是個知情人,如今見狀便上前将她擋住了,口中也連連輕聲勸道,有些話眼下還說不得。
“且不說這裏頭的因果着實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有些事也未必真是你看到的或是想到的那樣兒。。”
“單只說……韓淩這個身份,眼下也不是你我可以揭穿、再叫容府人盡皆知的。”
話裏話外便是叮囑錦繡聽他話,務必不能在此時将容秩的真實身份喊出來,何況容程既是回來了,一切都有他操持打理。
……等得這日入了夜後,錦繡既是遲遲睡不着,她便索性抱着自己的被子跑到了肖姑姑那屋去。
好在肖姑姑這張大床本就是華貞當初特地叫人選的,只怕委屈了她,莫說是多來一個錦繡,哪怕再來三兩個也睡得下。
肖瑩便笑着往裏挪了挪,叫錦繡靠在她身邊、兩人都靠着大迎枕說起話來。
“我知道你至今還在怨怪你二伯父。”肖瑩輕聲開了口道。
“可你就真信了你二伯母當初只是無意麽?”
誰知錦繡聞言就笑了:“肖姑姑說的沒錯兒,我是挺怨怪我二伯父的,不過那是白天。”
實則等她被她父親從二房攆了回來,她便有了空閑,也便沉下心來想了又想,這一想之下也就被她發現了無數蹊跷。
要不然她也不會打着睡不着的旗號來找肖姑姑了——肖姑姑可是陛下的暗諜,一定能替她分解一二,将那些蹊跷落成實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