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回不來了
“我知道你倆都是明白人,打夠了便會收手,這才一下兒手都沒還;你們倆可別以為你們二哥多年流落在外,便将一身的功夫荒廢了。”
容秩接過元慶又一次遞來的手巾,擦了擦再次流下來的鼻血輕笑道。
“我既是個做兄長的,不但過去沒孝敬過老父,将來也還得賴于你們替我在父親膝下盡孝,再将容府繼續扛着走,吃你們倆幾記拳頭也不冤。”
“這也多虧老五并不在家,否則你們仨人還不得捶死我。”
容程倒是明白他二哥為何這麽說。
他二哥雖然還活着,過去那些年又是一直在替陛下辦差,看似一切事了便可以重回容府,實則卻已是回不來了。
畢竟二哥過去這些年可是辦的暗差,領的一直都是陛下旨意——若二哥身份轉明,朝野間還不知該如何議論陛下、又該如何震驚呢……
陛下竟然除了錦衣衛這支親衛在明之外、還有一支暗諜人馬,這還叫不叫人吃得飽睡得香、叫不叫人活了?
容稽卻是聞言便一瞪眼,直道二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賴于我和三哥替你盡孝?”
要知道他二哥已經在外頭躲了十幾年了,如今已是立下如此大功,難道還要繼續隐姓埋名不成?
容程忙清了清嗓子阻止住了容稽的高聲大氣,又附耳對這個四弟說了幾句話。
容稽這才納過悶來,敢情為了皇帝的英名,他二哥還真得繼續裝死。
他便難免低聲嘀咕着埋怨道,若是早知立了個大功也不能明目張膽回家來,二哥又是何苦來的。
“早些年從江水裏逃生出去、便徑直去過那隐居山林的日子不好麽,那豈不是快活多了。”
只是容稽話雖是這麽說,他也明白他二哥既是心頭有恨,這個仇便得報;更何況大哥可是實實在在死在那江水裏頭的,此仇不報非君子。
那麽哪怕二哥不為皇帝辦差,這些年來有很多事兒該做也得做——容家的男爺們兒可沒有慫貨。
這就更別論二哥雖然不能明目張膽回歸容府,身上的功勞到底不能抹殺,這又替容府多添了一份底氣與底蘊。
容稽就不由得有些後悔方才竟替三哥拉了偏架、卻叫二哥吃了虧。
他便慌忙離了座位來到容秩面前,抱拳給他二哥賠起了不是,另也算是謝過他二哥又給容府的功勞簿上多添了一筆。
容秩笑着擺手:“既然都是親兄熱弟,哪兒來的那麽多是與不是?”
“而我既然也是姓容的,給家裏做些貢獻還不是應該的麽。”
随後容秩卻也不忘再将二房的一些事交代給兩個弟弟,譬如嗣子洪哥兒将來的教養,再譬如萱姐兒将來也要多賴叔父們照料。
只因他既然要隐歸田園,那田園可不是京城的田園,而是從此改名換姓變了個人;哪怕他将來又娶了妻生了子,孩兒們也不可能再姓容。
“二房的香火便由洪哥兒承續去吧,他若是足夠上進有出息,你們也省些心,反之你們就多操些心,別叫他長歪了便足矣。”
“老三給萱姐兒選的婆家很好,那家子想必也不會叫她吃虧,怕只怕她經了今兒這一場……今後也許會變了性子。”
“她若是有什麽小不是,你們便費心替她收拾收拾,可若是惹出大禍來,你們也不妨好好教訓她。”
容程嘆了口氣打斷了容秩的話:“二哥這些話聽着好像交代後事一樣,還是不要再說了。”
他二哥就算不說這個,他難道不會這麽做麽?
他當然也知道,他二哥除開為陛下考量之故、這才哪怕活着也要繼續裝死,因此上才将二房的事情一一交代給了他與容稽,還因為他二哥要娶宋麗娘。
那麽就算陛下願意叫他二哥重歸容府,他二哥也不可能回來了。
否則這樣的幾個房頭兒之間如何相處呢?
就像容稽方才一邊替他捶二哥、嘴裏一邊絮絮叨叨說的話一樣——若是幾個房頭兒住在同一處府邸裏,日日低頭不見擡頭見,錦繡是該管她娘叫娘,還是該叫二伯母?
而他容程見到宋麗娘,他又怎麽叫得出那聲二嫂!
“二哥既是這般為陛下考量,将來若是想家了也不妨回來看看,就算陛下知道了也說不出什麽。”
容程用這句話徹底給這個話題畫了個句號,兄弟三人就此也不再提此事;只是容程心底也不由有些含糊,含糊于也不知肖瑩到底能不能勸好錦繡。
錦繡那孩子可不是一般女孩兒的心性!
那若是叫她得知她娘要嫁的人竟是她二伯父,還不得将房頂捅出個大窟窿?
……好在第二日一早肖瑩便暗中給容程傳了話,說是錦繡選擇尊重她娘自己的意願。
容程聽罷這話便無聲的嘆了口氣,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心底的情緒到底是欣慰多,還是失望更多。
若說是欣慰,他自是欣慰女兒當真夠懂事,這才不想對她娘橫攔豎阻。
這就更別論連他得知宋麗娘竟與二哥生了情,他也不是沒大松一口氣,只因宋麗娘的後半輩子也算有了人陪伴,而這個陪伴她的人……他也再放心不過。
可若說失望,容程又怎會不失望?
雖說他早就明知宋麗娘不會再與他重拾舊好了,兩人畢竟有過一段姻緣,還生了一個女兒不是麽?
怎麽現如今連着女兒都不幫他再做一回努力、留一留她娘呢?
只是容程本也不是那等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的人,畢竟他身上的差事眼下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褃節兒上,他也沒空多想自己那點兒私事。
容程随後便喊來元慶,叫元慶大張旗鼓将他告假的折子送出去,最好送得叫文武百官人盡皆知。
“容府先是沒了個國公夫人,姑爺蔣六爺随後也沒了,如今更是去了一個二房主母,我們錦姐兒的未婚夫亦是深陷诏獄,這樣的多事之秋我哪裏還有心思當差呢?”
“還有四爺告假的折子你也一起拿着,逢人問起便不妨給他們瞧瞧,也好叫他們知道容府如今蹦跶不動了!”
這之後不過是半日功夫,京城裏果然傳遍了風聲,說那輔國公府容家也不知是怎麽了,竟然還沒屹立滿三代、便已見了頹勢。
“這定是那位容指揮使過去殺戮太多,手下亦沒有一個好的,個個兒全都是滿手沾血,這才叫這家子人遭了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