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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自顧不暇

容程這般叫元慶大張旗鼓替他告假,甚至還叫人将自己亦被方麟連累、得了陛下申饬的話傳出去,本也是為了給“方麟入獄”一事上再加些籌碼,也好徹底叫江南一派放松警惕。

那杜躍海不是急着給江南送信,說他容程早就自顧不暇了麽?

他如今就不妨再給這個“自顧不暇”多加點分量,将自己這份焦頭爛額誇張再誇張。

可這也架不住還有旁人也被這樣的風聲驚出一身冷汗不是?

就在這日頭午前,容府便又一次迎來了方麟的親爹方二老爺方文安,卻也不拿着來給容府二奶奶吊唁當借口,張口便張羅要見親家容三爺。

而這方文安既然也真是容程的親家,又有哪個下人真敢攔着他、不替他通報一聲?

容程本不想見方文安。

只因他着實太過了解方麟這個親爹了,這棵牆頭草眼下前來,定是前來探聽容府虛實,也好決定下一步究竟是該與容府擇清關系,還是選擇緊緊站在容府一邊。

方文安過去再怎麽自私自利,可他若是不站錯隊惹了大禍、不給方麟多添麻煩,也便盡管随他去。

可眼下這清剿江南派的大事……容程既不可能跟方文安透露一點真相,畢竟這人實在不夠可靠,他也不願真叫這人站到自家甚至方麟的對立面,也免得叫女兒攤上這麽一個公爹,将來都難做人。

方文安卻偏偏選了這時前來,這可來得真不是時候!

只是容程又怎會真不見方文安一面、便叫下人将人打發走?

這位方二老爺再不靠譜兒,那也是方麟的親爹,方麟從昨日起又“身陷诏獄”,人家親爹哪怕只為了關心兒子,不也很該來問上一聲?

而他若是連着親家都不見,再迫得方文安不得不用起盤外招,豈不越發壞了事!

容程便只得一頭兒交代下人将方文安請進來,一頭兒叫人去給錦繡送信兒,叫女兒趕緊躲一躲。

如此也省得方文安在他這廂實在探不出什麽,便改去錦繡跟前纏磨。

“叫三小姐別在蔣氏那頭兒的靈堂裏呆着了,這便去二奶奶的靈堂裏幫着支應支應。”容程這般叮囑道。

要知道蔣氏既是這個國公府的國公夫人,靈堂從最初便擺在前院。

這既是國公夫人應該有的身後體面,也好方便外人前來吊唁,介時既不用往後院去,也不用考慮男女大防。

倒是齊氏既然在蔣氏後頭沒的,斷然沒有将婆媳兩人的靈堂一并擺在前院的道理,齊氏的靈堂也便設在後宅二房的地界兒。

錦繡若是這便去了齊氏靈堂裏幫忙,方文安還能為了見她便往後宅硬闖?

只是哪怕容程再有足夠的提前防備,他也沒想到方文安見到他之後、竟是張口便用性命威脅起他來。

“容三爺今兒若不答應我,盡早想方設法将子玉從大牢裏撈出來,我索性一頭撞死在容府算了。”

“左右我夫人才剛過世,如今唯一的兒子又身陷诏獄,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呢。”

方文安說罷這話便左右顧盼起來,仿佛這便想選上一面足夠結實的牆,撞過去便能頭破血流甚至腦漿迸裂。

可惜容程什麽都吃,偏不吃威脅恐吓。

“方二老爺這是什麽話,這是嫌我容府眼下還不夠亂麽。”

“還是方二老爺體恤我容三至今沒個兒子,便打算自己蹬腿兒去了、也好将子玉留給我做個上門女婿?”

方文安不但沒害怕這“上門女婿”之說,反被提醒了,那視死如歸的神情立刻換成了谄媚。

“容三爺還願意留着子玉做女婿?”

那豈不是說子玉就算身陷诏獄也沒什麽大罪過兒,想必不出多久便會被放出來?

容程登時懊惱得只想打自己的臉,怪自己既然不想給方文安透露什麽口風,便不該還說什麽上門女婿。

他便索性一瞪眼道,方二老爺可別顧左右言他:“子玉可是聖旨賜婚給我們做女婿的,我就算不願意又能如何?”

“他就算在诏獄一蹲一輩子,我女兒也得遵旨非他不嫁!”

方文安頓時又急了,連道子玉又不是犯了什麽彌天大罪:“容三爺就不能去陛下跟前求一求,盡早将他撈出來麽?”

容程冷笑:“方子玉既是陛下親衛,他是不是犯了大罪、那得由陛下說了算,靠你我二人說他無罪有何用。”

“再說我容府眼下的狀況你也瞧見了,我本已為子玉挨了陛下一頓臭罵,只差叫我閉門思過了。”

“若是我在這當口不好好打理家事,反而又跑去陛下跟前求這個情,再惹惱陛下連着我一起扔進了大獄裏,難不成之後就靠你斡旋了?”

容程之所以說出這話來,便是想暗中提點方文安一二,那便是他也不是沒為方麟求過情。

方文安若還算個聰明人,就應該可以聽懂——這樣一來他既沒透露其他要緊事兒,二來也安撫了方文安,說他并不曾嫌棄獄中的方麟給他惹了麻煩,也勉強算得上是兩全其美了。

方文安聞言果然便轉起了眼珠兒,畢竟他既是方麟的親爹,又特地差人出去打聽過,便也知道兒子是為何入了獄。

若說子玉是因為假裝摔壞了腿、這才遲遲未曾回京辦差,便被禦史們抱團兒彈劾了,還不如說這孩子趕上了個壞時候,繼母偏巧在這時歸了西,他卻未曾回來盡孝。

要知道在那些禦史言官的眼睛裏,朝廷官員可以不是能吏,卻不能違背孝道。

更何況子玉過去哪個差事辦得不夠好?哪一個功勞抵不了前幾日少辦幾日差事的罪?

這樣能幹的孩子卻偏被投進了大獄,還不就是在孝道上出了毛病!

那也怪不得容程害怕了,只怕自家連着國公夫人蔣氏的喪事都沒辦好、最終難免落得和子玉一個下場。

方文安便連連點頭道,容三爺說得也有道理,畢竟你那繼母的喪事還沒過七七,貴府二奶奶又過世了。

“雖說容三爺是陛下近臣,繼母過世也可以奪情、不需要丁憂守孝三年,也不能再叫禦史言官抓了把柄去,說你連着區區家事都打理不好,再像彈劾子玉一樣彈劾你。”

“若是你們翁婿全都落得了一個下場,哪兒是我這麽一個小小文官可以斡旋的。”

何況子玉與他這丈人既然都是天子近臣,若這兩人都入了獄,豈不是要變天了……

只是這話方文安又怎敢說出口?他便只得繼續谄媚起容程來,只盼着容程一直好好兒的。

只有容程一直好好兒的,自家兒子才能盡早逃脫牢獄之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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