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多番試探
這兩個婆子既然本就是錦繡的人,之前又是得了連翹的暗中吩咐、一路撒腿抄了小路直奔五房追來的,等她倆聽得杜家這個仆婦只說是迷了路,又怎會當面戳穿?
要知道杜家兩位太太上門來,本就是為了打探容府知不知道杜家的底細呢。
那要是她們兩人在此将這仆婦捉了,又擺出一副明晃晃的防賊模樣兒,這不就是變相給杜家報了信兒,叫杜家立時三刻成了驚弓之鳥?
這二人也便在這人自報了家門後、要多和善便有多和善,一副只怕容府怠慢了杜家的神情。
那婦人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心頭一邊暗道了一聲好險之餘、一邊也難免有些埋怨自家那兩位太太。
她就說麽,容府若是早就知道自家老爺與大爺、二爺做下的那些隐秘事兒,哪裏還會叫自家二爺杜謙那麽容易離開京城、一路南下。
容家三爺可是錦衣衛指揮使!恐怕早在知曉消息後、立時三刻便帶着錦衣衛上門抓人了!
再說就算容府真知道些什麽,又怎會叫容家五房的杜姨娘聽說?
兩位太太偏生不信,非得叫她摸到五房找到小杜姨娘打聽打聽;這若不是她靈機一動只說自己迷了路,豈不是還沒等見到小杜姨娘、就将自己搭進去了!
只是別看這個仆婦心頭是這麽想了,等得這兩個婆子領着她往三房方向走去,她也不免變着法子詢問起來,既是前面才是三房地界兒,那她方才差點走錯的地方又是哪裏。
“我和我們兩位太太臨來前,正聽得兩位太太說起貴府的四奶奶也懷了身孕呢。”
“若是我方才去的竟是四房地界兒,再不小心驚動了容四奶奶,這可真是萬死莫辭了。”
其中一個姓刁的婆子聞聲便笑了:“我們四奶奶是有了身孕不假,可妹子你方才去的可不是四房,倒是五房兩位姨娘住的偏院附近。”
這兩個婆子既然聽得連翹說,杜家這個仆婦可能早些天便來過,還是特地來找小杜姨娘的,這才叫她們二人前來阻攔,也免得被對方發現小杜姨娘已經不在了,如今又怎會叫對方試探出什麽來。
這就更別說刁婆子本是錦繡暫管中饋後、特地提起來的粗使婆子頭兒,別看人長得粗手大腳,實則卻是再細致不過的繡花性子,那就更不會叫杜家人騙了去了。
刁婆子便順着自己這番話又絮絮叨叨道,妹子你也別小瞧了我們五房這兩位姨娘。
“尤其是那位小杜姨娘,別看她不像王姨娘那般、并沒生個一兒半女,卻頗得我們五爺喜愛呢。”
“這也多虧我們姐兒倆發現不對,就将你攔住了。”
“若是叫你真走錯了、再沖撞了小杜姨娘,等我們五爺回了京城……這叫我們三小姐如何跟五爺交待呢。”
杜家這個仆婦聞言便難掩笑容,連聲對刁婆子與另一人道起謝來,直道那可得謝過兩位姐姐的救命之恩了。
實則她的笑又哪裏是為了這個?
只要她已從這兩個婆子口中得知小杜姨娘好得很,并不曾被容府的哪一個發現端倪,這就足夠了……
這時一直守在馨園門外遠遠望着的連翹也發現了三人漸漸走來的身影,更是一眼便瞧見那個穿着绛紫色褙子的仆婦、正走在自家兩個婆子中間。
連翹這才放心的笑着轉了身、一路便進了院直奔正房而去。
連翹确實沒法子不擔憂——只因那位小杜姨娘在五爺容稽才剛回京沒兩日、便被自家小姐征得五爺同意送走了。
那若是杜家兩位太太上門吊唁外加送禮是假,其實只需叫人暗地見見杜櫻,這一切也就全都暴露了。
倒是現如今眼瞧着自己派出去的人已經起到了攔截作用,并不曾叫杜家那個仆婦摸到五房去,連翹的冷汗這才漸漸消散幹淨。
說起來這也多虧洪哥兒眼尖!
要是真叫杜家那人摸到五房去,哪怕王嬌娘再是個能幹的,只要出面攔上一攔,必也叫杜家生了疑心不是麽?
這時卻也不等連翹的腳步邁進西次間,她便聽得裏頭傳來很大一聲瓷器脆響——這響聲雖不是誰摔碎了茶碗,卻也不遑多讓了。
原來這一聲正是翟頌瑾将手中茶碗摔到了小幾上,随後也不管茶水已經随着這一磕濺了出來,還濺了她自己一手,她已是尖着嗓子罵了起來。
“敢情兩位杜太太這是來瞧笑話外加撺掇人退親的?”
“我那表弟是進了诏獄不假,可容三小姐與我這位表弟既是聖旨賜婚,聖上雖叫人關了我表弟,卻也沒說過不許我表弟娶媳婦,哪有被你們兩個婦人說上兩句難聽話,容三小姐就不嫁了的道理?”
“我也不怕将醜話撂到這兒,容三小姐既與我表弟訂了親,我表弟生也好死也罷,她都得是我表弟的人!”
翟頌瑾倒是早與錦繡商量過,若是杜家人着實來意不善,便不妨與這兩位杜太太翻一翻臉。
可她到底也沒想到,那位杜二太太竟敢當着她與錦繡的面兒、便替錦繡哀嘆起來,話裏話外都是“既然方大人入了獄,容三小姐不如別嫁了”這種話啊?
翟頌瑾當然也明白,杜二太太這話無外乎還是試探。
如果錦繡擺出一副為難模樣兒,說什麽也不流露一句半句對婚事的不滿,也許方麟很快便會被放出來。
她也便不再管錦繡事先叮囑她的話、只說翻臉也不用她出面了,張口便拿着聖旨賜婚當大帽子壓起了人,連着錦繡也被她一同壓了。
這般一來雖是面上難看一點,甚至将錦繡也得罪了,至少也不用怕杜家兩位太太借着此行探出了虛實、再得知方麟的入獄是假不是麽?
那兩位杜家太太也果然先是被翟頌瑾吓了一跳,随即又在心中都有些竊喜。
這位莊大奶奶既然連這種難聽話都說出來了,只差将容三小姐綁着送到诏獄去跟方麟入洞房,想來便是方麟的前程已經完蛋了,至少也是奈何不了江南那邊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