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稚子何辜
原來容程臨出京前、也不曾忘了安親王府還有個喜歡上蹿下跳的大郡王妃。
他臨走之時也便專門叫人給大郡王送了信兒,若有要事不妨打發人來與錦繡商議。
容程當然也不怕自己那位大舅兄有什麽不虞,譬如嫌棄他竟将這麽大事交代給自家女兒辦,或是笑他自己離京了、卻将偌大一個容府交給女兒家做主。
這位大郡王雖然是個連自己媳婦女兒都轄制不住的,媳婦女兒又個頂個的糊塗,容府可不是這樣!
這也好在大郡王雖是不大理解錦繡一個小丫頭究竟能做得了什麽主,早幾日也不是沒聽過素菊學說,也便得知這個外甥女确實有些能耐。
眼下他打發了素菊前來,也便擺出了一副全聽錦繡發話的意思,只要錦繡說一聲那個丫頭不用跟了,他也樂不得叫安親王府的下人省些力氣。
可那陳月枝既然已經落網,并被肖姑姑找了個嚴密地方關了起來,那祝正方也被皇太孫弄去了南苑,錦繡怎會叫個可能知情的丫頭流落在外,又指不定會給什麽人送了什麽信兒?
錦繡就連忙吩咐連翹,叫連翹帶上幾個人跟着素菊走一趟,到了那丫頭的落腳地便将人捉回來。
“既是那丫頭那裏也沒旁的幫手,住的又只是個胡同裏頭的小院子,我看阿醜那幾個小徒弟就不錯,你帶上兩個、再帶個刁婆子應當也足夠了。”
“只是這一路上你也要多加注意,可別叫隐在暗中的什麽人盯上你們。”
要知道那鄭蘊離了容府後、便會一口咬定容程還在京中,哪怕祝正方也很難在他口中挖出什麽別的話來。
而那陳月枝夜入容府,雖是沒被鄭蘊查到帶走,看似也會引起祝正方的警覺,鄭蘊也可以全推給容府,只說容府既是不許他搜查,他自然也沒搜到人。
那祝正方若是不信,盡可以自己前來容府要人啊,倒看他敢不敢來?
那要是叫那祝正方臨去南苑前留下的眼線發現了容府的動靜兒,眼瞧着容府竟将陳月枝身邊的小丫頭捉了來,繼而再将信兒傳去了南苑,誰知道祝正方會不會生出懷疑、再想方設法給江南示警?
連翹連忙應聲叫錦繡放心,卻也正是這麽一來、倒提醒了肖姑姑,等連翹帶着素菊離開後,肖姑姑也忙與錦繡商量起來,不如這便再打發個人往南苑去一趟。
“那鄭蘊既是陪同太孫前去游獵,便無法如約每隔一日前來……心底指不定怎麽着急害怕呢。”
“我們索性派個人去尋他,将他這幾日要用的解藥送到南苑去,也好安一安他的心。”
“等我們的人到了南苑也不用怕不好找那鄭蘊直接說話,到時只需尋一個叫小爐子的說話便好,那小爐子正是太孫身邊的粗使小火者,也是陛下的心腹。”
“我今日進宮便是那小爐子給裏頭捎的話,這才很是順利的到了陛下跟前兒。”
錦繡連聲道還是姑姑想得周到。
“如此也免得那鄭蘊不能按時服用解藥,再被吓得失了魂,又指不定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兒來呢。”
只是再想到這一去南苑路途也不近,若是叫甘松或是哪個小姑娘家前去、她也不放心,她便索性叫甘松替她去喊元慶。
“他要是今日正好無事,就叫他往南苑走這一趟吧。”
元慶既是她父親的長随,怎麽看都是熟臉兒,要是叫元慶走上這一趟、再被祝正方或是杜躍海的人看了去,也便會越發放心,越發以為她父親還在京城。
……只不過這會兒的錦繡與肖姑姑也都沒想到,那陳月枝身邊的小丫頭既然沒進得安親王府,又左等右等都沒等到陳月枝回來,竟然自作主張就離開了落腳之地,出門便打算前去鎮撫司尋找祝正方。
這也多虧大郡王打發素菊來得及時,錦繡将連翹派出去的也及時,也便不等那丫頭出門多久、就被連翹發現這人竟是往鎮撫司方向去的,當機立斷就将人擒了。
而這鎮撫司的大門左右既是從來無人敢過多停留,連翹又是飛快的便将人一把拽到馬車上來,這一幕也就不曾被誰看了去,勉強算得上是有驚無險。
錦繡也是等得連翹将人帶回來後方才得知,原來那陳月枝昨夜之所以總是支支吾吾,竟是早就做了祝正方的外室,還在年初剛給姓祝的産下一個女兒。
“那小丫頭雖是魯莽冒失了些,竟是徑直就去了鎮撫司尋人,也是為了那個還不滿三個月的孩子着想。”
“那孩子從打昨兒夜裏離了親娘,不但沒了奶吃,身邊又只有個不大機靈的啞巴婆子看着,難免一直啼哭不停。”
“等這小丫頭被安王府攆了回來,那孩子已是哭啞了嗓子,還發起了高熱。”
連翹一邊這般學說着,一邊已是露出了滿面不忍。
錦繡這才回憶起來,怪不得那陳月枝昨夜被她娘和她二伯父從棺材裏頭擡出來後,衣襟上竟濕了兩大片,原來卻是正在哺乳期。
她娘當時雖是不許她再多問,肖姑姑也曾悄悄告訴她說、那陳月枝定是與祝正方有茍且,可那時又有誰會想到,那婦人竟已與祝正方走到了這個地步?
她就忍不住咬牙冷笑道,她就說麽,那陳月枝為何連着親夫都敢殺,又深知昨夜容府這一行明明是來送死的,卻也咬着牙來了。
殊不知她一頭兒殺了屢屢威脅她們母女性命的親夫,一頭兒又寧願拿着自己的命給女兒換個好前程,好叫那姓祝的願意将孩子接到祝府、放到祝太太膝下養着,最終那孩子卻還是落得如此境地。
等她恨恨的說罷這些話,卻也不得不趕緊叮囑連翹道,既是那小丫頭已被擒了來,難不成就将那幾個月大的孩子扔下等死麽。
“你去尋兩個穩妥人帶着、再去趟那個院子,将那孩子接來吧。”
“等人到了先叫喬郎中給她瞧瞧,先将高熱治好了……再琢磨她的今後也不遲。”
錦繡自是知道,若是此時再叫人往那陳月枝曾經的住處走一趟、難免又多了一回走漏風聲的危險。
只因祝正方雖已去了南苑,自家後牆附近的暗樁可還都沒離開呢,她可不信那個姓祝的在別處沒留眼線。
可那祝正方再怎麽該死,陳月枝亦是個主動找死的,那不滿三個月的孩子又是何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