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寧有種乎
誰知肖瑩聞言便道,要不就由她親自走一趟吧:“叫連翹依然帶着刁婆子和阿醜的兩個小徒弟陪我去。”
原來肖瑩既已是将近四十歲的年紀,又打算今後就跟着韓淩過了,她也便清楚得很,她這輩子恐怕再無子女緣,也再做不得母親。
現如今正好有這麽一個孩子、馬上就會沒了親爹親娘,那祝太太就算不會被祝正方牽連,必也不會收養這麽個孩子,由她将孩子收下豈不是正合适?
肖瑩也不在意這孩子身上究竟流着誰的血——一個不滿三個月的孩子還能天生就被爹娘教壞了不成?
錦繡卻是沒想到肖姑姑竟有這份心,只因對方就算想要收養孩子,也不是非得陳月枝與祝正方這個女兒不可。
只不過再想到她只要叫人将那孩子接了來,将來也必得替那孩子打算一二,若是由肖姑姑收養了,倒也連着今後的難題都解了。
她就一邊點頭答應了,一邊卻也不忘提醒肖姑姑道,姑姑可得想好了。
“左右容府這麽大的家業,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小丫頭,姑姑若是實在在意她的出身,也不用勉強自己。”
錦繡并不信什麽天生骨子裏的壞種這個說法兒,而是更信後天所受的教育。
很多人之所以被冠上天生壞種的名頭兒,還不是爹娘本就滿肚子壞水兒,養大自家孩子時也沒給灌輸什麽好東西?
雖說“王侯将相寧有種乎”的說法兒至今也在流傳,那也終歸不是正統之言,她也得将該說的說到了不是?
肖姑姑畢竟是個古人,也便應當比她更相信骨血之說,否則這時代也不會分外講究嫡庶之分了。
肖瑩笑着擺了擺手:“你也不用勸我,我既是張羅要去接她,便是已經想好了。”
“只是我既要将那孩子接了來,總不能帶着她繼續住在馨園,還請錦繡你在我走之後幫我張羅張羅,看看後宅有哪個小院子能借我帶着她暫住幾個月。”
……錦繡便在肖姑姑帶着連翹走了後,就去找付媽媽商量起來,商量着能不能将那同軒館西邊的偏院借給肖姑姑住一住,也就是杜鵑還在三房時、曾經住過的地方。
“媽媽也不用怕這事兒驚動我母親。”錦繡笑道。
“我母親既是早就知道肖姑姑的為人,像她們這樣的出宮宮女也都喜歡收養些孩子,到時只需将那孩子的真正身世瞞着我母親就好。”
付媽媽卻是依然有些猶豫,只因她當年既然就是華貞的陪嫁,她在陳家時又怎會不認識那個陳月枝。
那若是等得肖姑姑将那小孩兒接了回來,那孩子卻越長越像親娘,華貞豈不是也會生出懷疑?
到得那時她難道能跟自家郡主講,說那陳月枝早兩年被陳家嫁了個管事,與丈夫一直在京中負責陳鶴與另外幾個江南派的官員聯絡,期間卻給祝正方做了外室,還為此殺了親夫?
還是她能告訴自家郡主,那陳月枝為了替她與祝正方生的女兒謀求個好出身,便在大半夜跑到容府來,意圖陷害自家三爺?
“那孩子眼下可還沒有三個月呢。”錦繡笑得不行:“就算她越長越像親娘,怎麽也得再大些吧?”
到那時就算肖姑姑還住在容府,華貞也早就将這一胎生了下來,還用怕跟她說些實話就動了胎氣?
付媽媽這才笑起來道,三小姐說得有道理:“再說那陳月枝雖也伺候了郡主幾年,她那會兒才多大年紀呢。
“她那時候就是個在院子裏跑腿兒做粗使的小丫頭,郡主離開陳家時她才十二三歲,說不準早就忘了她是個什麽模樣兒。”
“而若是肖姑姑領養了這孩子,住得又離着同軒館更近了,還能帶着孩子陪郡主散散心,叫同軒館多些熱乎氣兒。”
“只不過三小姐……也得将這後宅約束約束,可別叫誰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
畢竟肖姑姑的年紀雖然不小了,年輕時也是個如花似玉的模樣兒,萬一有些婆子管不住一張爛嘴,也難免生出些胡說八道來。
更何況肖姑姑要住的可不是別處,而是同軒館旁邊不遠的西偏院,那可是各房頭兒安置姨娘妾室的地方。
付媽媽倒也有心再給肖瑩重找一個院子,可三房攏共就這麽大地方,除了西偏院哪裏還有閑置?
難道還能叫肖姑姑住到給郡主今後的兒女準備的地方去?
“媽媽放心吧,如今咱們家這後宅雖不敢說是幹幹淨淨,可也比去年強多了。”錦繡笑着答應外加保證。
那若是還會生出些不長眼不長心、只剩下一條長舌頭的仆婦來,豈不是正好撞到她手裏,替她又将這個後宅清理了?
卻也就在錦繡帶人去替肖姑姑收拾西偏院的時候,宋媽媽就領了個人來尋她了,說是從方府來的。
錦繡擡眼一看,原來這小丫頭正是在方府車轎廳裏、告訴她方夫人身孕的那一個,若是她沒記錯,這丫頭就叫風鈴。
“你怎麽來了,是你們老爺打發你來的,還是你們小姐叫你來的?”
錦繡當然知道風鈴是方麟的人,可方麟如今不是沒在家麽。
那丫頭忙笑着給錦繡施禮,又連聲回話道,是自家老爺叫她來的:“我們老爺讓奴婢告訴三小姐說,蔣家那位大爺蔣達回到京城四五日了。”
“蔣家那位尚書老爺既是奉旨南巡不在家,蔣六爺又才剛沒了沒多久,蔣大爺歸京後也便除了述職等公務、一直閉門不出。”
“我們老爺還當這位蔣大爺知道蔣府不好了,這才沒再舊事重提,本來正巴不得不與他有什麽走動呢,誰知道蔣大爺今兒就來方府吊唁了。”
“我們老爺便叫奴婢來讨小姐一個話兒,問問他該如何應對那位蔣大爺。”
言外之意便是那蔣達又一次親口給方麟他爹做了媒,說的還是寧王那個庶女。
錦繡難免有些哭笑不得——她這位準公爹連這等事兒都要打發人來問她,這哪裏是将她當成兒媳婦了,這是将她當娘了吧!
這世上哪有準公爹被人做了媒、還要跟準兒媳讨個主意的道理呢?
只是她心裏雖然這麽想了,卻也不能真不管方文安不是?
畢竟那蔣達說的可不是別人,而是寧王的庶女,而那寧王哪怕只是被江南派利用了,被強拉着扯起的一杆大旗,方府也萬萬不能跟他搭上一點點幹系。
這就更別論那出頭說媒的還是蔣達,哪怕說來的是個真正天仙,那天仙背後也一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