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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皇權為大

怎知卻也就在錦繡耐心的整理這些單子、只怕一不小心遺漏了什麽之時,清早又進了宮的肖瑩回來了,進了馨園也不需旁人回禀,便腳步分外沉重的、一路進了錦繡的西次間。

錦繡聞聲便擡了頭,随即也就發現肖姑姑的臉色不大好看,這神色竟比對方方才那腳步聲還要沉重幾分。

她就難免有些驚疑,又有些害怕,只因她一向很難瞧見肖姑姑這樣的神色,更多的都是胸有成竹,再不然也是怒極之後的淡淡冷笑罷了。

“姑姑這是怎麽了?”錦繡一邊給肖瑩挪了把椅子,一邊小心翼翼的問出了聲。

肖瑩也就不等坐穩,更不等她将錦繡親手給她倒來的熱茶捧在手中,雙眼就是一酸。

“錦繡你知道麽,陛下……陛下今日突然就應了叫我同韓淩一起歸隐,甚至不需要我将大寧的差事辦妥,再拿着這樁大功來懇求他。”

“可是、可是陛下指給我們的歸隐之地便是大寧!”

錦繡立時便知道肖姑姑的臉色為何那麽難看了,也知道自己瞧見對方的臉色之後,為何有些驚疑害怕了。

這哪裏叫什麽歸隐!這根本就是将韓淩與肖姑姑安排成金礦的守礦人了!

可肖姑姑所求的又哪裏是這種結果?

肖姑姑與韓淩已是為了暗諜的差事嘔心瀝血了大半輩子,如今只想卸下一身的忙碌,告別那無時無刻不在的滿身警惕,過點輕輕松松的小民日子而已。

若是叫這二人從此成了金礦的守護人,這不依然與暗諜無異?

“守礦的還不止是韓淩與我。”肖姑姑沉着臉補充道:“容二爺和宋娘子恐怕也要與我們同行。”

錦繡也便不等出言安慰肖姑姑,臉色已是與肖瑩一般無二,甚至張口就想指天罵娘了。

這也好在她早就不是個小孩子了,自打她到了這大明,她無論何時何地都懂得這世道皇權為大,大得任誰也不敢出言質疑,更別論反抗。

而若是想反抗,江南那一派就是個鮮活例子……

她就只得将那已是到了嘴邊的怒罵吞了回去,連着滿心怒火也是忍了又忍,片刻後又不禁笑起來。

可肖瑩又怎會想到錦繡為何而笑?

畢竟這個結果無論是誰恐怕都難以接受,更別論笑出聲來了!

錦繡這般先怒後笑也便難免吓到了肖瑩,她連忙伸出手來抓住錦繡的胳膊輕輕搖晃起來,又慌忙連聲道你可別幹傻事。

“說起來這事兒也怪我,我不該什麽努力還沒做、便将這個結果告訴了你。”

“若叫我說你也先別急,等得三爺今兒晚上回來後,我再與他商量看看,若是能想出個什麽主意來、将這差事推了豈不更好?”

肖瑩倒不是害怕錦繡能沖進宮裏去,或是想方設法指責皇帝些什麽。

只因她心裏明白得很,這孩子還沒魯莽得如此不懂深淺、不知敬畏。

她只是害怕這般一來……這孩子就再也不會答應宋麗娘嫁給容秩——只要宋麗娘不嫁給容秩,也許便不需要跟到大寧去了不是麽?

可若是錦繡強行将宋麗娘留下來,這容府……豈不是又一次面臨家反宅亂?

錦繡卻只笑着搖了搖頭道,姑姑毋庸擔心我會做什麽傻事。

“就算這個結果再怎麽出乎意料,我若是不笑難道還哭麽。”

“再說我娘的性子我最清楚不過,既然嫁給誰都是我娘自己個兒選的,恐怕叫她跟着我二伯父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我也不擔心她願不願意去大寧。”

“我笑得只是……姑姑也不需再與我父親商量對策了,此事哪怕再與陛下商議,恐怕無論如何也難以更改了。”

“其實你我早該想得到,不論我二伯父幾個還是姑姑您,若是始終不立功勞、渾渾噩噩一輩子恐怕還能換個輕松。”

可誰叫衆人不論哪一個都能幹,知曉的秘密也太多?

這話若再說白了呢,在這等皇權時代拿着功勞與上位者作交換、尤其是換歸隐什麽的,無異于與虎謀皮,真論起來還不如換個爵位更容易,譬如她這個新得的鄉君封號。

像“飛鳥盡良弓藏”這樣的話,想來也不過是種告誡,告誡任何人都不要居功自傲、也免得功高蓋主甚至不得好死罷了……

“我猜陛下這是即便知道大寧有座金礦,深思熟慮後也暫時不想叫朝廷去開采,而是想留給子孫吧?”錦繡眯眼輕笑。

那麽這座不曾被挖掘開采的金礦就一定得有人守着,守礦之人還不能是軍隊。

偏巧這時便出現了她二伯父、韓淩等人都想卸下暗諜之職,簡直就是拱手送給皇帝的人選,那若是叫他們前去金礦附近安家落戶,豈不是兩全其美?

因此上錦繡也想通了,而這個想通倒不是真打算逆來順受,而是不管換誰站在當今陛下的位置上,想必都會是這樣的結果——只不過錦繡也不敢将這話說出口就是了。

“我知道姑姑很想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或是哪怕深山老林,只要自己喜歡就好。”

如今這歸隐之地卻輪不到自己選擇,而是成了指定,那麽哪怕肖瑩脾氣再好,也難免失望異常。

“可是此事既然已成事實,又無論如何反抗不得,不逆來順受又能如何?”

錦繡既是還沒想好百分百的穩妥對策,她便假作勸起了肖姑姑。

“姑姑與其牢騷滿腹不情不願,折磨的只是自己個兒,那還不如踏踏實實将這地方當成自己選的……”

“大寧這個地方在遼國時代便是中京,後來還建造了契丹皇族的溫泉行宮,又做過寧王封地,風水與風景也都不差。”

“姑姑可還記得那張圖上就在金礦不遠處,便有處溫泉,周圍也住了幾家農人,家中都挖了溫泉井?”

錦繡輕聲笑着,很是細聲細語的娓娓道來。

“那麽若叫我說呢,既是韓叔父的腿腳一直不大好,若能守着溫泉過日子,這大寧也不失為一個歸養的好地方。”

“左右那江南派就快倒了,不但肅寧伯府周家會跟着一起遭殃,寧王……就算不死也難再往大寧伸手。”

“想必這金礦從此除了姑姑咱們幾人連着陛下,再沒什麽旁人知道。”

“因此上這守礦說是守礦,實則也并不難,只需在周圍住下了,別叫懵懂的鄉人不小心間就發現了那裏有處礦脈而已。”

肖瑩這才徹底明白過來錦繡為何而笑,原來這孩子早就想明白了,又想借此說服她,或是安慰她。

其實就連她自己也早就想明白了,只是心頭有股憤懑難以宣洩罷了,這股憤懑如今也已被這孩子細聲細氣安撫得不見蹤影。

肖瑩便輕輕點了點頭道,你說得也是這個理兒:“……既然左右都要選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大寧也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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