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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畫了個圈

錦繡與方麟離了應天便繼續南下、一路去了吳江。

而這水路兩邊的風景既與北方越來越有大不同,兩人索性也不急着趕路,而是叫船家慢慢前行,也好一路多看些風景。

方麟以前剛進錦衣衛時,倒也經常缇騎南下,可那時他的一副心思全在差事上,哪裏有什麽心情或是時間看山看水呢?

錦繡前世本也是标準的北方人,這輩子亦然,那麽就算她前世也曾多次南下,卻與方麟缇騎辦差一個道理,身上既然肩負着公務,根本就沒怎麽真正游玩過江南。

眼下走水路又是天氣正好,兩人也就難得有這麽一段好時光,既可以在船甲板上并肩而立、吹吹江風,又可以席地而坐、坐等魚兒上鈎,再不然便是陰天下雨、也可以在船艙內的窗邊面對面喝喝茶,怎麽一個悠閑甜蜜了得。

這兩人也就想都沒想到,等他倆慢吞吞的到了吳江之後,竟然正巧趕上容秩與宋麗娘成親。

說起來容秩與宋麗娘、韓淩與肖瑩既然都是初來乍到,四人在吳江也便是舉目無親,更沒來得及認識什麽鄉鄰。

這就更別論這四人的身份本也不是什麽真正田舍翁,能少認識些鄉鄰倒比認識多了好。

這所謂的成親也就是在容秩與宋麗娘這個準備成家後居住的小院裏、當院擺了一桌酒,四人兩兩相對坐了,酒菜也不過是南方鄉下随處可見的青菜、魚蝦。

卻也就在四人都端起酒杯之時,還不等韓淩與肖瑩将那祝福之語說出口,衆人便聽得小院的院門一響。

宋麗娘先是略帶驚訝、又有些慌張的擡眼望過去,等她将眼睛眨了又眨,确定自己沒有看錯,那來人竟是她的女兒女婿,眼淚頓時就刷的一下流了出來。

錦繡既是沒想到自己竟趕上了她娘的再嫁當日,待她瞧見她娘頭上竟然簪着朵紅絨花,身上還穿着簇新的大紅衣裙,她也忍不住站在門內,再也邁不動一步了,眼淚也是一樣刷刷往下淌。

還是肖姑姑搶先納過悶來,又連忙站起身來迎了過來,笑着就将錦繡的胳膊挽在了手裏,又笑問方麟道,你們怎麽來了。

原來這四人既然只是半歸隐而已,自也不能真正緊閉耳目、再也不去打探外頭的事兒,畢竟單只負責盯着寧王這麽一個暗差,那也是差事。

何況韓淩與容秩在一起的這些年,很是帶了些得力的小徒弟出來,如今這些人全都跟到了吳江左近來,再遠的還有暫時住在應天的,以及住在南昌城裏、寧王府附近的。

肖瑩等人也就早知道錦繡陪着方麟兄妹南下了,只是卻不知這兩人離了應天後,也沒着急回京城,而是繼續南下來了吳江。

待錦繡接過容秩提來的椅子,擦掉眼淚坐到她娘身邊後,她就笑道,可能這就是母女連心吧。

“我雖不知二伯父與我娘今兒要成親,也知道應天離着吳江還有些距離,不知為何就偏想要往吳江來。”

容秩此時也将與韓淩厮見過的方麟領到他身邊坐下了,聞言便笑道,既是我已經改姓了宋,這聲二伯父從此也不用再叫了。

“你若是願意叫聲更親近的……我自是更高興,可若是不願叫呢,叫宋伯父也行。”

錦繡當然早知道她這位二伯父務必要繼續隐姓埋名的,這與歸隐不歸隐的還沒關系,總之都得改名換姓。

以前二伯父還在大同時,不就總冒充韓淩,還取了個化名叫淩子楓、與韓淩混着用?

何況她也早聽她娘講過,說她二伯父打算給宋家做個上門女婿——只是那時她又怎會當真,信她二伯父真要改姓宋?

如今她聽罷容秩這話難免先是一愣,抿着嘴兒想了又想,終于輕聲開口叫了聲爹。

“京城裏容府的父母我一向稱呼為父親母親,如今面前的父母我就叫爹娘吧。”

而她一直對她娘要改嫁給二伯父的那麽一點點疙瘩,從這一聲稱呼開始,也算是徹底消散于無形。

她既不能陪在她娘身邊一輩子,又不能與娘做伴兒、為娘排憂解難或是遮風擋雨,她憑什麽不許娘再嫁,哪怕嫁的是她親二伯?

再說她娘也還年輕呢,将來若再給她生出幾個弟弟妹妹,那幾個不還是得管二伯父叫爹?人家容秩缺她一個麽?

也正是錦繡想起容秩并不缺她一個叫爹的,她便連忙招呼方麟道,快叫門外的将二姐夫婦叫你我捎來的東西擡進來。

“就在我們臨行前兩日,我二姐姐剛出了滿月,我去他們家喝滿月酒,特地仔細瞧了瞧這娘兒倆,不但二姐姐養得好,哥兒也白胖得很,取了個小名叫興哥兒。”

“二姐姐聽說我要和方麟南下,着實羨慕極了,直道若不是她才剛坐完月子,興哥兒也離不開娘,她也想跟我們同行,也好來看看爹娘呢。”

言之意下便是容秩臨行前,容之萱既從容秩口中得知爹爹要另娶,從此還要遠離京城隐姓埋名,她哪怕當面沒給容秩好臉兒看,實則心裏還是有這個爹的。

“我們臨來之前,方麟又特地找了謝太醫,請謝太醫給韓叔配了些泡腳泡澡的藥粉,還有日常要敷腰腿的膏藥,連着藥方子也一起帶了來。”

錦繡取過那兩個大箱子面上的一個小箱籠,親手拎着遞給了肖瑩。

“謝太醫說了,讓韓叔先按着第一個方子用、至少用上一年,再換下面那張畫了個圈的,可萬萬不能弄混了。”

肖瑩先與韓淩對視一眼,這才笑道多虧你們想得周到。

“我臨走前還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忘了什麽,可惜直等前幾日安頓好了,方才想起忘了這茬兒,竟是忘了給你韓叔配些藥帶來。”

“我們又對這吳江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個郎中方劑好、為人又妥當,如今你們這可是幫了你韓叔大忙了。”

其實也不止是肖瑩與韓淩的對視,就是容秩與宋麗娘、錦繡與方麟也都清楚得很,謝太醫這個所謂的至少一年後換方子,還在第二張方子上畫了個圓,根本就是個變相的提醒。

只因韓淩前些日子歸京後,陛下便專門指了謝太醫和另一個太醫分頭給韓淩醫治,仿佛只怕韓淩是太想金盆洗手,這才一直借口腿腳不便,實質卻根本沒有說的那麽嚴重。

謝太醫既是在陛下跟前信誓旦旦的替韓淩圓了謊,另一位太醫也一樣,只說韓淩确實風濕嚴重,一個不好便會癱了,便得一直咬定這個話不是麽?

那麽哪怕韓淩已經能夠健步如飛,他也得繼續裝下去,否則害了兩位太醫事兒小,惹得陛下猜疑事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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