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遭恐吓
回到屋中,讓青青打來水,洗去一臉脂粉,看着清澈的水漸漸渾濁,恐怕以後不能像以前那般素面朝天,輕松自在。換下那身繁瑣的衣裙,仿佛脫下一身铠甲,我換上棉布長裙,感覺又變會真正的自己。
可我明白,既然已經踏入那水深火熱之地,怕是以後皆要步步為營,一刻也不得放松,終日帶着那張脂粉化成的面具,周旋于宮廷當中。
我并不後悔,就算不邁出這一步,秦煜也不可能護我一輩子,他既然打定心思不放我走,那麽與其等着別人找上門來,不如主動出擊,取得先機之利。我得到的最大教訓,便是不能依賴別人保護,唯一能讓我不受傷害的,便是我自己。
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這便是我最大的優勢。不過,唯一擔憂的是青青,她是我唯一的軟肋,也是最容易被攻擊的目标。如何才能護住她不受傷害?我思來想去,只能麻煩一個人。
我寫了一封信,封好口,讓青青拿着交給護衛,轉交陸蕭。他在秦煜登基後又恢複護衛大将軍一職,我門前這些守衛必是經過他挑選,所以可以放心讓他們去送信。信中拜托他給青青安排一個安身之處,一旦我求得秦煜同意便請他帶她離開宮中。
接受上次的教訓,我盡量避免與陸蕭見面讓秦煜誤會,畢竟這段時間還需要他的支持,不能開罪。而且,我不知道如何面對陸蕭,每次見到他都尴尴尬尬,更開不了口請他幫這個忙。
在最單純自在的時候遇見他,我希望他記住的羅小七,永遠是那時的樣子,卻又被他看到最不堪屈辱的模樣,而我将要做的事,他也定不會喜歡。也許終有一天,他會厭惡我所做的事和我這個人,那麽,從現在開始,我便漸漸将他遠離我,這樣,我便不會覺得自己可悲。
安排好所有的事,便開始耐心等待。陸蕭那邊回了信,說半個月便會安排好,讓我稍等幾天。可惜,沒想到對方下手這麽快。
幾日後,我去禦醫院藥房中取幾味藥,秦煜找了位禦醫陪着,一來方便我找藥,二來也是看着我,怕我做些不該做的事情。這宮中藥房果然氣派,各種在醫書中只聞其名并未見過的珍稀藥材在這裏都能找到。
那位禦醫倒也沒有防着我,知無不言,我與他交流了一些心得,長了不少見識。這一來耽誤了半天時間,等我拿着藥回到院中時,沒有看到青青。開始以為她去宮內別處,問過門口護衛,得知她半個時辰前已經回來。我奇怪的到處找她,終于在屋後一處角落發現她躲在那裏抹眼淚。
我心中一沉,走過去問道:“青青,發生何事?”
她聽見我的聲音忙将眼淚一抹,低着頭說:“沒......沒有,姑姑,我只不過想起以前的事情,我這就去給你拿飯菜。”
說着便匆忙要走,被我一把拉住。我擡起她的臉,看到那臉上印着五指分明的一個掌印,顯然下手之人用力全力。心中一把無名火騰地升了上來,狠狠問道:“是誰?”
她躲閃着,伸手捂住臉,說道:“姑姑別生氣,是我做的不對,跟別人沒關系。”
我按住她雙肩,盯着她逼問:“到底是誰?”
“是......是皇後的宮女”她終是吐出這幾個字。
果然,我心中冷笑,問道:“為何打你?”
青青只好将發生之事告訴我。我去了禦醫院後,她便去浣衣局去取我換洗的衣服,回來時,在禦花園遇到幾個宮女,她們互相打鬧撞倒青青,卻怪青青将皇後衣物撞到地上沾了灰塵。她們人多勢衆,青青有理辨不清,被其中一個看起來領頭的重重打了一巴掌,還拿她少了一只耳朵的事羞辱她一番。
我聽了她的話,手指緊緊握起,問道:“你說她們拿了皇後衣物,也是從浣衣局出來的?”
她想了想,點頭道:“我在浣衣局的确見到她們幾個,只是不知為何後來在禦花園又遇到。”
我冷笑一聲,看來她們盯上青青許久,今天終于找到機會。我拉着青青到我屋中,讓她坐在桌邊,轉身取了前幾日受傷時用過的傷藥,輕輕塗在傷處,心疼的問:“疼不疼?”
她搖搖頭,對我擠出一絲笑:“沒事的姑姑,這點傷不算什麽。”
那眼睛分明痛哭過,我知道,真正讓她傷心的,是那些宮女提到了她的耳朵,一個如花少女,對容貌的重視不亞于生命。我坐在旁邊拉着她的手,說道:“青青,我早已安排陸将軍給你在宮外找了住處,這兩天你不要出院,等外面安排好便出宮躲幾天。”
她一聽便急了:“那怎麽行?姑姑,你身體還未好,天天需要人照顧,我怎麽能離開?”
我按住她的手,說道:“放心,我會跟太妃要個宮女,那些人是沖我來的,你在這裏,只會讓她們多了下手的機會,你放心,等我處理完這些事,便将你接回來。”
她有些不安的問我:“姑姑,你會不會有危險?”
我笑着搖了搖頭,說道:“放心吧,姑姑心裏有數,況且,國君也不會讓人動我的。”
她這才安下心來。過了兩日,陸蕭派人送信來,說已安排好宮外。我又讓護衛去向秦煜報備,他倒也沒有阻攔。第二日,便有人來接青青出宮,她臨走前,依依不舍的看着我,說道:“姑姑,你一定早些将青青接回來。”
我點點頭,輕輕為她撥了撥前額劉海,囑咐道:“在外面,自己小心。”她點頭應了,依依不舍的跟着那人走了。我看着那遠去的背影,心中滿是不舍,因為我知道,青青不會再回來了。她被我拖累過一次,我不能讓她再因為我遇到任何危險,唯一的方法,便是讓她遠離我。
我在信中讓陸蕭給她在宮外找了一件不大的宅子,置辦好所需的一切,直接便可入住,那宅子的錢來自于還是九幽谷時莫洛在一家銀莊為我存的應急錢,從我第一次出任務後,他便告訴我有事可以去那裏随意支用。我托陸蕭支取了銀子,為青青打點好一切,這樣,我便能安心對付宮中的事。
想起皇後,我嘴角顯出一絲冷笑:既然找上門來,那我便看看這出戲她想怎麽演下去。
回到屋中,從衣櫥挑了件素色衣裙,坐到梳妝臺前,只敷了粉,将頭發依舊盤起來拿一根簪子挽住,沒有配其他發飾。想了一想,從首飾盒中取了一對琉璃珠耳墜戴上,這珠子晶瑩剔透,顯得我臉色更白了。我對鏡照了照,拿了前日從藥房取的藥,出了房門。
我一路來到太妃宮,不巧的是,玉娘此時在後殿誦經,要晚膳時間才能結束,宮人認得我,不敢怠慢,恭敬将我引入大殿等候,還端了瓜果茶水來。我坐在殿中,靜靜等候,無聊中打量着殿內。
這殿中熏的乃是上等檀香,正符合玉娘沉穩的性子,只是不知為何,這香聞起來有些頭暈。我百無聊賴,便去撥弄那香爐中的檀香灰,突然一個發着光的東西被我撥了出來,卻又迅速沉入灰中。
好奇的繼續去翻,可那東西亮晶晶好似銀珠,卻又仿佛水一般并不凝固,我想了想,取了一個茶杯将那部分香灰小心舀入,回到桌邊,,一點點将上層灰撇掉,眼看只剩下杯底薄薄薄薄一層灰時,将茶水慢慢倒入杯中,香灰浮起,被我拿茶勺舀到地上,端起杯來看着杯底是何物。
只見杯底沉着幾滴似油一般的液體,卻亮晶晶發出銀色的金屬光澤,我覺得好似在哪裏見過這東西,突然将杯往桌上一放,捂住口鼻,後退幾步:這是水銀!
這世上,唯一成液态金屬只有水銀,因極易揮發出毒氣,所以除了術士煉藥,一般人家極少會有,這劇毒之物,為何會出現在香爐中?
我将殿內窗戶全部打開通氣,快步走到香爐旁,伸手摸着爐壁,因這殿內焚香不斷,所以爐壁溫熱。我有抽了一支正在燃燒的檀香掰開,仔細看了看,這香并無異常。那麽,問題便應該是出自這香爐。
将香爐拿起來,将香灰一點點倒出,只聽啪的一聲,什麽東西掉了出來。彎腰撿起它,吹掉浮灰,發現是一個手指粗細的存長竹筒,上面鑽了針眼大的幾個小孔,将那幾個孔側轉,些許水銀便從孔中滲出來。看來,水銀便是從這裏而來。
取了随身手帕将竹筒包了,藏在桌上那幾包藥中間,剩餘香灰則倒回香爐內,故意沒有将檀香插回爐中,還留了些灰在臺面,旁人一看,便可知這爐中灰被人動過。剛忙完,腳步聲傳來,接着便聽到玉娘好奇的問道:“小七,你怎麽來了?”
我轉過頭,見她剛要邁進殿門,立刻迎上去,拉着她往外走,笑道:“我被這殿內檀香熏得有些害困,咱們在院中說話。”說着便拉她走到院中,在竹椅上坐了,而我尋了個正對大殿的位子坐下,不時瞟着那殿門。
玉娘不疑有他,問我道:“說罷,來找我何事?”我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被你看出來了,其實我這次來,是向你讨個伺候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