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助選妃
十日後,選妃大典正式開始。我因着整理過那些女子的名冊,早就對她們失了興趣,玉娘忙着指揮後宮衆人準備大典,忙得不可開交。我便借了這機會帶着嬷嬷回了小院。
半個月未回來,留在這裏的兩名宮女卻沒敢偷懶,将院內打掃的幹幹淨淨,與我在時無異。我将嬷嬷介紹給她們,将這院中之事都交給她處理,便回了屋。東西已被太妃宮的宮女內侍送了回來,被褥也提前換好。
看着屋內熟悉的擺設,卻總覺得少了什麽。想起青青已不在,心中空落落的,自此,所有陪伴我的人都離我而去了,獨剩我自己待在這皇宮中。我心中突然升起一陣心酸,覺得有些孤獨,那種感覺,好像前世母親離開我後,那種沒有歸屬的空虛。
不知自己為何活着,可是,想到秦煜曾說過,若是我死,便要青青給我陪葬,所以,我連死的權力都被剝奪。曾經有人說,人生苦樂皆有,離合盡在,為何我的人生只有離別和痛苦?在我失去一切以後,活着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看着手腕,那上面的傷口已經愈合,只剩下一條醜陋的疤痕,提醒我那些痛苦的記憶無法擺脫。突然心中有些憋悶,我去屋後搬了一壇玉娘送的酒,到了一盞,眼睛看着窗外,慢慢飲着。窗外一樹玉蘭開得正盛,可是,我心中的花已經凋落很久了。
第二日,消息傳來,選妃的結果與我同秦煜說的無異,只不過,他終是留下了那傳聞中的郦都第一美女,封了個不上不下的嫔位。聽說,皇後因頭痛并未出席迎接新妃嫔們的宴會,玉娘曾派胭脂來請過我,我說自己不喜熱鬧,便推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呆在院中,沒有出過門,又回到每日午時起,發呆、看書、飲酒的生活。因有嬷嬷這個宮中老人在,我無聊之時便會向她打聽,于是這後宮中的消息便不斷傳來。
先是秦煜寵上了那第一美人,幾乎日日就寝于她宮中,惹得其餘妃嫔議論紛紛,皇後更是坐不住,在一次請安時訓斥了她。那美人也是恃寵而驕,頂撞了皇後幾句,當場被掌了嘴。秦煜大約忌憚皇後,從此便稍有收斂,也會到其他妃嫔宮中就寝,但仍對那美人十分寵愛。
兩個月後,有消息傳來,那美人身上有孕,太妃知道後大喜,重重賞了她。我得知這個消息後,笑了笑,問嬷嬷:“嬷嬷對這件事怎麽看?”她笑了笑,說道:“老奴怎敢妄議主子們的事情,想必姑娘如此聰慧,應該明白國君的用意。”
我沒有回答,反而問她:“聽說你一直在那位過世的太妃身邊,想必看着國君長大,不知他以前是什麽樣子?”
她想了想,說道:“國君從小便極聰明,老奴第一次見他時,他才六歲,卻比其他同齡孩童穩重不少,見了我那位主子十分恭敬,因此主子一眼便喜歡上他,将他當做親生兒子一般。可惜,他自小身體不好,禦醫說需要靜養,主子便求了前代國君讓他出宮到她胞姐家靜養,由此結識了陸将軍。本想着住幾年便将他接回,沒想到主子突然一病不起,不久便香消玉殒。前代國君也仿佛忘了這個兒子,一直未将他接回,老奴再見到他時,已是六年前。”
“那時他已經長大,儀表堂堂,為人和善,簡直認不出是當年那個孩童。他卻一眼認出老奴,還将老奴要到身邊,說是貼身伺候,其實是怕我在這宮中被人欺負。”
她眼中顯出一絲感激,繼續說道:“不久之後前代國君便給他賜了婚,老奴當時甚是欣慰,只可惜主子沒有看到他娶妻那天。那時皇後雖然稚嫩,卻看着十分溫柔賢惠,本以為從此夫唱婦随,可是老奴卻看出皇子他并不開心,常常一個人發呆嘆氣,我曾問他是否有心事,可是他卻只是搖搖頭。直到後來,他中了毒,昏迷中總是喊着一個名字,我才知道他心裏藏着一個人。”
說到這,嬷嬷嘆口氣,看着我:“姑娘,這些日來,我看出你絕不是善于心計的女子,老奴不知你與國君之間發生何事,只知道這宮中女子,終其一生,不過是求得一人而已。有些事,你糊塗或許還能開開心心的,太過較真,便只會苦了自己。國君心中有你,這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事情,就算你不屑于那些榮華富貴,可若有一天,他絕了對你的心思,你将如何在這宮中自處呢?”
我聽着她的話,陷入了沉思。雖然不信秦煜對我現在還有幾分真心,但是她有句話卻說對了,若是沒有秦煜的袒護,恐怕以我的性子,在這宮中活不了多久。我苦笑一聲,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我是不怕死的,但青青還在,為了不拖累她,必不能如願;想要活着,可在這宮中,我又為何活着呢?
我轉臉看着窗外,茫然的問道:“嬷嬷,你說我為何要活着呢?我已失去了一切,這世上,已沒有什麽留戀的。”
她嘆了口氣,說道:“人這一輩子,想死容易,想活着卻難。可是,如此年紀便死了,你會甘心嗎?”
“不甘心又有什麽辦法?”我喃喃說道:“難道不甘心便有辦法改變嗎?”
“能不能改變,不在別人,在姑娘你自己。”
我回過頭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姑娘以為,這進宮的女子都是為了争寵進來的嗎?”嬷嬷看一眼窗外,淡淡說道:“老奴在這宮中久了,見得也多了,這宮中有幾人是心甘情願進來的?不管認不認命,一生都要在這宮牆內度過。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姑娘可知我那主子為何年紀輕輕便去了?她在入宮前便與一人情投意合,卻不想被出宮的國君偶爾見到,強行收入宮中,從此郁郁寡歡,心病難醫,終是去了。”
她轉臉看着我,問道:“難道姑娘也要如此過一生?”
我聽了她的話,沉默不語。我曾想過,若在這令人窒息的宮內過一生,該是多麽絕望的事情,心中一直是抗拒的,甚至産生了輕生的念頭。可是正如嬷嬷所說,我不甘心。
前世剛剛要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便意外死去,來到這裏後,快樂的日子只有那麽短短幾年,又被卷進漩渦中。被折磨□□時我都沒有死,熬到現在,若是就這樣放棄,那我受的那些苦難,又算是什麽?
我不知道為何會來到這裏,命運本就令人捉摸不透,但若是終結于此,便永遠不會知道答案。我不想帶着這個疑問死去,至少不是現在。活下去吧,或許會有找到答案的那一天。我走到窗前,看着那樹上盛開的玉蘭花瓣被風吹落,搖曳着飄下,就好像我的人生一般,不知會被風吹向何處。
我的生活百無聊賴,唯有收到青青的信時,才會有一點慰藉,那是我難得開心的時刻。她一直以為會再次回來,不斷地追問何時入宮,卻不知出宮容易入宮難,我只得騙她說那宅院是我為了将來出去準備的,讓她安心在那裏等我,她才高興地不再鬧着進宮陪我,并且為我早早準備好了房間,勤加打掃。
我知道以後心中悵然,明白那屋子大概永遠用不上了。陸蕭将她照顧得很好,偶爾會派人過去幫她做些體力活,漸漸地,青青信中提到一個叫陳庭的侍衛次數越來越多。我心中有數,想着過段時間,向陸蕭打聽一下此人。
無聊的日子過得很慢,但時光總是不斷消逝,一天天的過去,當我接到胭脂送來太妃宮要設宴的邀請時,已經是夏末秋初了。
聽她說,自選妃後,後宮多了不少人,雖然有內廷安排各項事宜,但仍要向玉娘禀告,她便很少有閑暇時間來顧我,沒等幾個月,又陸續有妃嫔有孕,玉娘一直想要皇孫,大喜過望之餘便十分重視,從禦醫到內廷每日必要向她彙報,直到最近她們胎相穩定,才得了空。
本想召我過去,可現在的後宮不同以前,人多眼雜,我一宮女的身份不能再堂而皇之的去太妃宮,萬一被請安的妃嫔們撞見,将這事講了出去,怕是要被人利用。于是,便想出在太妃宮中設宴,而我便能以女官身份混進去,與她見上一面。
想到許久未見玉娘,便沒有再推辭,應了這件事。讓嬷嬷去尚衣房幫我按品階領了女官服飾,我得罪過皇後,雖然她現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新人身上,尤其是兩位有孕的妃嫔,但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謹慎些好。後宮女官宮女皆按品階穿衣,我這七品,只能穿素淡的緞制衣裙,樣式也極為簡單,不過我本就不在乎這些。
眼見着到了設宴那天,我換上那套衣裙,嬷嬷按照宮例給我盤了女官的如意髻,簪的是一支玉珠花。我臉上抹了層清油,并未施粉,只在唇上稍稍沾了胭脂,便出了門。
許久未經過後花園,沒想到這裏竟變得十分熱鬧。我故意選了偏僻的一條小徑,繞開人多的湖邊,遠遠掃了一眼,那群人中似乎皇後也在,她被幾名年輕女子圍着,臉上卻沒什麽笑意。
在她周圍的女子中,有一人腹部微微隆起,想必是其中一名有孕的妃子,我看了她那張中人之姿的臉,猜到并不是那位郦都第一美人,看來皇後與那位美人之間的龃龉仍未平息。
我笑了笑,沒再看她們,想着太妃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