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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初受封

回到屋中,将要帶的物品一一指給胭脂,她将輕便的幾樣取了,其餘的說稍後帶人來取,我想了想,又抱了床上枕頭。這枕頭還是特意讓人從陸家別院取來的,只因我這人一向認床,換了新地方必然失眠。

又翻出櫃中那條金絲長鞭,九幽谷被毀那天,我一身紅衣,腰上便纏着這長鞭,昏迷後跟着我去了陸家別院,被青青一直收在櫃中,直到一個月前陸蕭收拾我那小樓,将我留在那的物品一并送了回來,青青整理時才又翻了出來,那時我還不能下床,便讓她放在一邊。現在拿在手中,覺得感慨萬千,将它盤成一束拿在手中,帶着胭脂出了門。

回到殿中,秦煜還未走,我奇怪他今日竟如此之閑,玉娘見我回來,忙招呼我道:“你方才便說餓了,午膳這便備好了。”起身拉着我入座,秦煜則慢慢跟在身後。

用膳時,玉娘随意問起我都取了些什麽,我說不過是寝衣、胭脂水粉和幾樣首飾。她聽了,仿佛想起什麽,對我唠叨道:“小七啊,你身為女子,也太不修邊幅了,這宮中連宮女都比你會打扮。”

我聽了,不好意思說是因為自己懶,讪讪的笑道:“我們江湖中人,都是這樣随性的。”對面秦煜擡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滿是揶揄,我只裝沒看到。

玉娘又說:“再随性也不能白白浪費這張好看的小臉吶,女子的花季便只有那麽幾年,不要浪費了。等有時間去我那挑幾件首飾,再讓尚衣房給你做幾套衣裙。”

我剛要推辭,對面秦煜說道:“母親,小七現在宮中也沒個身份,下一步住到太妃宮,您看是不是該給她個封號。”

玉娘點點頭,說道:“我早就想說此事,卻沒想好封什麽。若封為宮女,有些委屈了她;封為嫔妃呢......”

我吓得忙說:“不委屈,不委屈,就當宮女吧。”

秦煜聽了,臉色有些不豫,玉娘瞥見,笑了笑,折中的想了個法子說:“那就封個女官吧,以後賞賜可以再封別的。”秦煜這才一掃臉上的不痛快,點頭應了。我覺得她們母子似乎瞞着我什麽,倒也沒仔細想。

午後便有旨意送來,封我為禦醫院的司藥女官,雖然僅僅是正七品,還不如胭脂的品階,太妃宮中卻從未敢有人将我怠慢。小心翼翼過了兩日,發現一來早晨并沒有人催我早起,二來也沒人來教我規矩,反倒是秦煜說的那個嬷嬷第二日便來到太妃宮,伺候我起居。

我本以為她是宮中老人,定看不慣我晚睡晚起,幾天下來,見她并未對我唠叨,反而恭恭敬敬,便放了心,暗道秦煜對這些下人□□的倒是不錯。

玉娘并沒虛言,果然拉着我去她房中,硬逼着選了幾樣價值不菲的釵環,還拿出自己的衣料讓尚衣房給我裁了幾套衣裙。就這樣,我挂着宮女名號,仗着玉娘撐腰,在這太妃宮過得逍遙自在,連身上都長了肉,臉也漸漸圓潤起來。

這一日,我正與玉娘在大殿中選着最近新來的一批布料,胭脂走進來說國君派人将這次選妃的名冊送來了。我們便把布料放一邊,翻開那一摞名冊研究起來。每副名冊後均附有畫像,我對那些介紹沒什麽興趣,專門挑着畫像一張張打開看了起來。

宮裏有人好辦事,各家都希望能中選,出身那些做不了假,便在畫像做手腳,因而這畫像上的自然一個個都是婀娜多姿的美人,我一張張看過,想着不知這些女子真實容貌,不由地嘴角彎了起來。玉娘看我挂着笑,便問我為何如此高興。我笑着說:“看着畫像上都是美人,國君豔福不淺吶。”

她看我一眼,意味深長的說:“你若是願意上這畫像,跟她們比毫不遜色。”我聽着這話中有話,不敢再接,只笑了笑,随手打開一本名冊。上面記錄了每名女子的閨名、出身以及專長,每本都無太大差別,甚是無趣。

我想了想,問站在一旁的胭脂:“國君身邊最得力的內侍是哪位?”

她稍作考慮,便答道:“應該是常德。”

玉娘點了點頭,說确該是他。據說這常德乃是從小跟着秦煜身邊伺候,年齡與他相仿,人卻機靈得很,辦事得力,所以很受秦煜的重用。如今他負責國君身邊一概雜事,這朝中宮中情況沒有比他再熟的了。

我聽了,覺得這人正合适,便對玉娘說:“咱們不懂朝中之事,光看這些名冊一點用也沒有,我看不如讓胭脂跑個腿,讓常德将這些女子身家背景整理出來,這樣看起來便簡單了。”她聽了恍然大悟,說這法子好,立刻派了胭脂去辦。

因是太妃安排的差事,常德自然不敢耽擱,一天功夫便親自将整理好的清單送了過來。我看着那張年輕的臉,記起曾在秦煜來院中時見過他跟在一旁,本以為是個普通內侍,并沒在意,沒想到他年紀輕輕便手握大權,恐怕朝中多少官員要巴結着呢。

玉娘将他送來的單子遞給我,我粗略一看,上面詳細列了與每名女子有關的官員,甚至連這些官員與誰來往密切都委婉的寫了進去,不由暗贊了此人的心細。

我對他一笑,說道:“這份單子列的如此詳盡,有勞常內侍了。”他謙卑的向我施了一禮,說道:“謝姑娘誇獎,此事奴才已向國君禀告過,國君說既然太妃娘娘需要,讓奴才知無不言,盡量詳細些。”

我點點頭,早猜到能将這朝中政事寫的如此詳細,必然有秦煜的允許,只是不明白,為君者想來不喜歡後宮幹政,為何他要讓我參與其中,是試探,還是另有目的。

我沉思着,那邊玉娘已經賞了常德,讓他回去了。她看我想着什麽,便問道:“怎麽了?”

我搖了搖頭,說道:“這單子上的關系太過複雜,一時之間捋不明白而已。”她說不急,離選妃還有半個月時間,我看着手中這堆名冊,嘆了口氣,後悔接下這個差事。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日趴在桌上研究常德拿來的那幾頁紙,在紙上畫出了關系網,用線條連起來。不知道秦煜是如何處理朝中政事的,僅僅選個妃子,這背後錯綜複雜的關系便讓我頭疼,更不要說那些背後暗藏的勢力。

不禁佩服起秦煜來,他能當上太子,不僅僅是因為鏟除九幽谷的功勞,恐怕也與這些勢力的背後支持有關,為政者多心機深沉,善于謀略,他利用我,估計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得已而為之。原先對他心機深的厭惡,稍稍減輕了些。

五日後,我終于将所有名冊上的女子身家背景歸類整理好,并分別按照相貌、家世分成一二三等,看着眼前分類列出的幾頁紙,我伸了個懶腰,長舒一口氣:“終于整理完了!”

一只手突然從背後伸出來,拿起我那幾頁紙。我吃了一驚,方才太過專注,不知背後何時站了個人,扭頭一看,竟然是秦煜。此時他仔細看着我手中寫寫畫畫的那幾頁紙,片刻後,将紙放回桌上,笑着看了我一眼,說道:“沒想到你比我想的聰明多了。”

我聽他這話,心中有些不快,冷冷說道:“我自然是比不上你深謀遠慮,既然如此,為何要讓我摻和這件事?”

他也沒生氣,坐到我對面,指着那幾頁紙說道:“交給你尚且還要幾日時間才能弄清楚,要是交給母親,怕她又要勞累。”

“那為何不讓皇後來做?”我有些奇怪。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說道:“要是讓她來,恐怕這妃子一個也選不上。”

玉娘說過皇後似乎反對秦煜納妃,大約是因為女人的嫉妒。想想也是,後宮女子有哪個願意與別人共享國君的寵愛,尤其秦煜本身便儀表堂堂,人中龍鳳,況且他娶妻後五年都未納妾,皇後大約已習慣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想起關于皇後溫順賢淑的傳言,以前覺得名不副實,現在想來,也許她以前的确是一位賢惠的妻子,只是入宮後,她便不再是他唯一的妻子,而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有得必有失,失去的便是夫君的獨寵。大約,便是因為這種改變,讓她變了性情。

只聽秦煜又問道:“那你研究這幾日,覺得這妃子該如何選?”

我回過神,想了想,答道:“此次備選女子一共十二人,朝中目前共分了三派,恐怕這三派你都不願意得罪,所以至少每派要選出一人。”他聽了,點一點頭,讓我繼續。

“除去與這三派有關的女子,還剩下三人,這三人中,有一人是你最近重用的一位官員妹妹,所以也是要留下的。還有一位,是京城有名的美女,我也打算替你留下。”

他本來聽着還微微點頭,到最後一句時,臉色稍變,盯着我道:“你認為我是喜好美色之人?”

我聽了覺得好笑:“難道男子不應該喜好美色嗎?”

他見我不似玩笑,眼神一黯,沒有再說什麽。我覺得這人甚是奇怪,一個國君在宮中收幾個美女,乃是再正常不過了,想那秦無亦連別人的妻子、前朝公主都能收入宮中,可見秦煜在這方面并沒有随他的父君。

他半天沒有說話,板着一張臉,許久,才又問道:“那品階如何定?”

我抽出面前的一頁紙,看着上面的字說道:“那三位中,一位是嫡女,品階自然要高些,另兩位一位是庶女,另一位的父親官階低一些,因此品階便依次降低,你重用的那位官員之妹,倒是可以跟她們平階。”雖然不知他為何不高興,我卻知趣的沒有再提那美人的事。

他聽了略一點頭,說道:“雖然考慮還有些欠缺,念在你是初次涉及此事,已經辦得很不錯了。有你幫着母親,我便放心了。”

說罷,他又看我一眼,囑咐道:“母親心思單純,從無害人之心,但這後宮水太深,我希望你陪在她身邊,能讓她少些危險。”

他說這話時,我并不明白為何他身為堂堂國君,竟然保護不了自己的母親,直到後來才知道,為君者,也有無法掌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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