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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六十 章 伽多蘭

伽多蘭花,生于西域沙漠綠洲之中,花瓣有劇毒,人若服之,頃刻周身麻痹而亡。因死前會産生幻覺,所以服用伽多蘭花而死的人,臉上會出現詭異的笑容。

我之所以知道它,是因為這是九幽谷常用□□的一種,因這花在關內水土不服,無法栽種,鮮少有人知道。莫洛創立九幽谷後,便派人從西域花重金帶回一批伽多蘭花的種子和沙土,在谷內選了最向陽的一片地方栽種,終于留下十幾株。

他曾帶我去看過那片花圃,當時我不明白,□□有數十種,為何要費這麽多功夫培育這花。他卻說,在無妄國當大祭司時,他的院中便種着伽多蘭花。說這話時,他一臉落寞,我才明白盡管他不曾說過,終究還是想念故土的,便記住了這花名。

現在,伽多蘭花突然出現在了宮中,難道,此事跟九幽谷有關?我想起禦醫說曾經遇到過,正想詳細問他,周圍宮女突然跪下,我轉身一看,秦煜冷着一張臉匆匆走了進來。我閃身到一邊,看他走到榻邊,問禦醫:“可有傷到胎氣?”我聽他張口問的不是人而是胎兒,想必他關心的不過是皇嗣,心中暗暗替那劉美人不值。

一旁禦醫已将情況向他禀告,聽說是我及時解了毒才保住這一大一小兩條命,秦煜轉過身來看了我一眼,眼光落在我那被巾子捆着的手上。我不動聲色的将手往袖中藏了藏,他的眼神一別開,看向榻上之人,吩咐胭脂找人将劉美人小心擡了回去,又命禦醫跟着前去,小心照料。

等屋中人只剩下我倆,他冷冷說道:“伸出手來。”我不情願的将受傷那只手伸出去,被他輕輕握住,将巾子輕輕解開。因我劃得并不深,此時傷口已不再滲血,只是皮開肉綻的有些猙獰。

他嘆一口氣,喊了胭脂拿來紗布清水,将手上血跡細細擦了,敷上傷藥,再包好紗布。我心中奇怪為何他一皇子出身,包紮起傷口來比我還要熟練,待到他包紮完,才想起我倆動作在別人看來必是十分暧昧。

旁邊胭脂低着頭,不敢往這邊看,我歷時覺得十分別扭,輕輕将手抽回,尴尬的掩飾道:“不知劉美人是如何中的毒,我們還是抓緊去大殿看一下那些食物吧。”說着便往門口走去,秦煜跟在我身後出了屋。

因我囑咐過胭脂不要讓任何人進殿,此時大殿中空無一人,桌上飯菜也維持原樣。胭脂将我們帶至劉美人的座位前,我将她面前的幾樣菜品逐一聞過,均沒有發現伽多蘭花的痕跡,心中奇怪,這伽多蘭花制成之毒溶于水後雖然無色無味,時間一長卻會顯出淡淡藍色,且不易洗掉,可這桌上飯菜皆未有異樣,以這毒發作時間推斷,又絕不可能是在宴前中毒,究竟是如何下的毒?

轉身問胭脂:“劉美人可有帶宮女?”

她點點頭,說道:“方才已經被護衛押在殿外了。”

“帶她進來,我有事要問她。”

胭脂看一眼身旁秦煜,見他點點頭,便轉身出去了。不多時,她身後跟着兩名侍衛押着一宮女進來,那宮女跪在地上吓得面如土色,不停發抖。我問她:“将今日宴會發生的事一件不漏的全部說來。”

她仔細想了想,哆嗦着說道:“太妃娘娘讓主子們入了座,我便給主子布菜,因有孕不能飲酒,太妃特意備了竹葉露給主子。然後主子就......”

我端起杯看了眼那茶,也并無異樣。又問道:“劉美人都用了哪些菜?”

她說了幾樣,都是我看過的菜品,并沒有下毒。如此便奇怪了,我在桌上漫無目的的看着,眼角掃到一塊擦手的帕子,突然發現上面有淡淡的藍色指印,一把抓了起來,拿到眼前仔細審視。

果然,那指印上正是伽多蘭的痕跡,只是這指印......我将帕子遞給給那宮女,問她是否是劉美人的。她仔細看過,說的确是劉美人所用的,但卻不是她今日用的那塊,劉美人似乎用它沾過唇。

我奇道:“你怎麽如此确定這巾子并非劉美人帶來的?”

她說:“我家主子對這些巾帕極為講究,每個上面都繡了不同的圖案,今日主子挑的是繡了荷花的,還說過要應這夏日的景,這塊巾子上面繡的卻是蘭花。奴婢中間給美人添茶,離開過幾次,不知何時這帕子便出現在桌上,也并未在意。”

我想了想,将那塊帕子在杯中茶水中沾了沾,便扔在一邊不管,接着問那宮女:“美人宮中是誰在打理她這些衣物?”

那宮女說:“是奴婢和另一人。”

我讓她伸出手來,仔細看着她的手,并沒有藍色痕跡。我對一旁的秦煜說:“找人去劉美人那将另一個宮女押來吧。”他不知何意,仍安排了侍衛去抓人。回過身,才問我是何意?

我沒有答他,而是轉身回到桌前,将那杯浸過帕子的茶杯只給他看。只見那杯中原本的清水已顯出淡淡藍色,他眉頭一皺,問道:“是這帕子的毒?”

我點點頭,說道:“下毒之人将這帕子提前從劉美人那偷出來,在上面撒上伽多蘭的藥粉,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在她桌前,讓她誤以為是自己帶來的,擦了嘴,毒便入了口。”

我嘆了口氣:“今日這殿中人多手雜,恐怕劉美人自己也記不得究竟是誰放了這帕子。”

他略一沉思,問道:“那放帕子的人手上難道不會留下痕跡。”

我搖了搖頭:“我剛才仔細看過那帕子,上面殘留了些滑石粉。想必那人對伽多蘭極為了解,手上沾了層滑石粉防止留下藍色痕跡。這麽想來,恐怕劉美人那宮女也兇多吉少。”

話音剛落,便見那兩名侍衛又返回來,身後跟着一名內侍。侍衛禀告說,走到半路正遇到劉美人宮裏的人,說一宮女被發現死在宮中,一問正是要捉拿的那人。

秦煜問那內侍那宮女如何死的,內侍禀告說劉美人來赴宴時那宮女還好好的,待美人中毒被擡回宮時便尋不到人,後來發現倒在後院假山旁,已經死了。禦醫恰好護送美人回宮,粗略看過,那宮女乃是中毒而死,料想與劉美人中毒之事有關,連忙讓他來向國君禀報。

秦煜聽了眉頭緊鎖,我也發起了愁。眼見着線索便這麽斷了,可見這件事背後之人考慮極其周全,沒有留給我們絲毫破綻。

我沒有将伽多蘭與九幽谷的關系告訴秦煜,在搞清楚伽多蘭的來歷前,不能把這件事與九幽谷聯系起來,那樣只會讓莫笙他們再度引起秦煜的重視。況且,這件事我并不認為是莫笙他們做的,僅僅過去不到一年,他們雖然被秦煜抓住的可能越來越小,卻不會這麽魯莽的暴露自己。

秦煜讓人驗了此時太妃宮所有人的手,果然沒有發現伽多蘭的痕跡,出了這麽大亂子,這宮宴自然無法繼續,便讓妃嫔們各自回了宮。那名宮女也被放回了劉美人宮中,想必那邊主子出了事,又死了人,亂成一團。

秦煜安慰過玉娘,便說要去劉美人處探望。且不說他一向對各宮妃嫔溫柔體貼,雨露均沾,哄得一衆女子都以為他對自己青眼有加,這劉美人此時還懷着身孕,說不定是繼承大統的皇子,自然要去安慰一番。我幸災樂禍的想着男□□妾成群也是件累心的事,見玉娘被這事情一鬧沒了心情,便也起身告辭。

出了太妃宮,卻沒有直接回住處,向守門侍衛問了陸蕭的值房,向那邊走去。自從上次聽青青說陸蕭因我割腕與秦煜大鬧一場後,我便可以避免與他接觸,免得再給他惹麻煩,讓秦煜對他不滿。

只是,現在這事不問他便再無可問之人,又不能讓他來院中,只好我上門去找他。

我到了他所在的值房,請侍衛代為通報,便站在門口等着,聽到腳步聲,見到許久不見的陸蕭從裏面走出。他似乎沒想到是我,稍一愣便回過神來,走到我面前,淡淡問道:“找我何事?”

我看了眼周圍,低聲說:“找個沒人的地方說。”他奇怪的看我一眼,引着我向前走幾步,拐進一道小巷,這裏兩側皆是丈餘高的宮牆,極為僻靜。他站住腳,轉身看向我。我不敢對視那目光,眼光稍稍側向一邊,問道:“你可還記得九幽谷中的伽多蘭花?”

聽到我說到九幽谷這三個字時便身體一僵,帶着些許防備的問道:“你要做什麽?”我知他擔心我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搖了搖頭,将今日發生之事跟他說了。他聽了,眉頭微蹙,稍一琢磨便明白我的意思,問道:“你覺得這件事與九幽谷有關?”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應該不是莫笙他們做的。我來是想問你,當初莫洛種的那片伽多蘭是否也被你們毀了?”

他想了想,說道:“攻進九幽谷時,倒是沒有毀掉,後來跟你再回谷那次,我才想起來這件事,派人将那片伽多蘭全部燒掉。”

“那便奇怪了,”我接着問道:“九幽谷被毀時,想必你清點過人數吧,除了阿笙他們可有人逃脫?”

他看我一眼,似乎顧忌着不想刺激到我,想了想,才說道:“我的确是核對過,但是莫笙帶走了一部分護衛,我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跟着他們。況且,能用到這伽多蘭的,并不只有谷內的人。”

我聽到他所說,不由擡頭看着他:“你是說......”

他點點頭,說道:“你應該知道,莫洛在谷外也設了不少據點,有一些連我都不知道。他為防谷內消息洩漏,杜絕谷內與谷外的直接接觸,所以,那些據點的人,多半都沒有見過我們,我們也不會知道他們在哪裏。”

若真如他所說,想要尋這□□來源,便如大海撈針,我有些喪氣,向他道了謝,轉身便要走。突然想起一事,又回過頭問他:“你手下是否有名叫陳庭的侍衛?”

他點點頭,我問起此人的人品家境。他想了想,說道:“陳庭此人乃是我乳娘的兒子,我一直将他當弟弟看待,為人忠厚老實,所以才會派他去青青那裏幫忙。”

我想起青青在宮外全靠他照顧,便說道:“青青那邊,多謝你照顧了,只是,她獨自一人在宮外,我始終不放心。看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紀,便想着有合适的人能保護她,我在這裏也就放心了。這段時日她在心中總提到陳庭,我不知此人底細,聽你一說就安心了,若是那陳庭也有意,就讓青青嫁與他吧,那座宅院,便當做我送與她的嫁妝。”

陸蕭聞言,一雙眼看着我,欲言又止:“那你......”

我明白他要說什麽,苦笑一聲:“我早就絕了出宮的念頭,他怎麽會放我走呢?”說罷,又叮囑他:“這件事我一直瞞着青青,請你暫時替我保密。等她嫁了人,過幾年,終究會明白。”說完,道了聲謝,轉身走出小巷。

一路上漫無目的的走着,心裏空空的。青青的事安頓好,我便放下了唯一的牽挂。那日嬷嬷的話又回響在耳邊,我不怕死,可是,我似乎連死的權利都沒有。我在這裏活着,早晚會變成不認識的自己,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再痛苦,因為心已麻木,也許,過不了多久,它就會變得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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