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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明真兇

秦煜聽了常德的話,驚得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他看了我一眼,問常德:“怎麽回事?昨日人不還好好的嗎?”

常德回道:“聽來報信的侍衛講,今日太後有了些精神,還讓人扶着到院中走了一圈,回來便說乏,宮女服侍她躺下歇了,直到晚膳時間也不見醒,再看時,人已經沒了氣息。”

“她是被毒死的。”聽完常德的話,我喃喃說道。

秦煜讓常德帶人去太後宮去仔細調查死因,尤其是飲食藥劑,待他關上門,才問道:“為何如此說?”

我嘆口氣,後悔昨日沒有只顧着聽太後說的話,并未仔細去看人。“你可還記得昨日我們去太後寝宮,宮內散發着濃濃的藥味?”看他點點頭,繼續說道:“照理說,主子們都不喜屋內有藥味,況且昨日那藥味道如此沖,宮女應開窗通風散去那味道才對,這是第一件奇怪的事。”

“第二件,我臨走前,曾看到太後面色蒼白,現在想來,那白并非病人該有的面色,而是長期服用幻藥的特征。”

“幻藥?”他眉頭一蹙,不解的看向我。

我解釋道:“這種藥短期服用并不會致命,卻會令人上瘾,最終心力枯竭而亡。再想到那滿屋的藥味,恐怕太後一直以來服用的藥中被人做了手腳。”

他聽了恍然大悟,說道:“你是說她是因為昨夜我們去的事被人滅口?”

我搖了搖頭,說道:“服用幻藥之人意識混亂,經常混淆幻覺與現實,她說的話,恐怕真假難辨。”

他似乎有些失望:“你是說,太後所說那人特征并不一定可靠。”

我點點頭,覺得一切又回到原點,毫無進展。只是有些奇怪,為何明知太後意識已混亂,那人非但不利用這點誤導我們,反而殺了她,他要掩飾什麽?

我思來想去找不到答案,覺得腦子裏一團亂,謎團越來越多。秦煜背着一雙手在屋內來回踱着步子,似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終于等到常德回來,來回了內廷調查的結果。給太後熬藥的藥渣中,發現了大量曼陀羅,對照禦醫開出的藥方,并沒有這味藥,現在內廷正審問太後身邊的宮人。

我想了想,對秦煜說:“我要看這幾個月藥房取藥的記錄。”他便吩咐常德立刻去取。不多時,常德便抱着厚厚一摞冊子跑回來。

我将那冊子粗略翻着,沒用多久便翻完了,心中略有了些數。秦煜一直在旁邊看着我,見我放下那些冊子,疑惑的問:“發現了什麽?”

我并沒有直接回答他,只說道:“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要麻煩你派人跟我去一趟禦醫院。”

他安排常德跟我一起,還帶了兩名侍衛。路上,問起常德,為何秦煜對那位禦醫最為信任,他說秦煜還是皇子時,并不受國君重視,其他禦醫都善于察言觀色,每次他生病都沒人願來出診,唯獨這位姓柯的太醫,從來都一請便到,且醫數高超,當年秦煜中了毒,便是因他及時出手,才保住了姓名,至于莫伽用我的血為他解毒,乃是後話了。

原來此人姓柯,我與他接觸多次,都未來及問他姓名。我想起什麽,又問道:“這位禦醫是從何時入的宮?”

常德想了想,說道:“這倒不清楚,似乎國君小時他便已在宮中,姑娘要想知道,我便安排人去查。”我搖了搖頭,說不必了。

眼見着到了禦醫院門口,門口守衛見常德在我身邊,也未阻攔,剛進了門,只見一個年紀不小的內侍慌忙跑來,沖着比他小不少的常德連連行禮,堆出一臉笑谄媚的問:“不知常內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我看他那副樣子,覺得甚是別扭,把頭轉向一邊,常德也客氣的還了禮,問道:“奉國君命來這辦些事情,有勞您給帶個路。”那人連說沒問題,常德看向我,我對那內侍說道:“不知柯禦醫今日可在?”

他想了想,說道:“柯禦醫今日并不當值,所以未在。”

我心想那正好,說道:“我們要去柯禦醫當值的房中看看,還請內侍帶路。”

他不知我是何人,又為何去一個禦醫房中,但看常德沖他一點頭,便颠颠的在前面帶路。

這禦醫院前院是禦醫各自當值時待的廂房,後院是藥房,前後院并不相通。每次我都徑直去了後院,此次頭回進前院,才發現院中又分了若幹小院,各自院門都帶着鎖,想必是怕制藥時外人進入在藥中動手腳。

雖然其他妃嫔侍從的藥都是各自領回宮內熬制,但國君皇後等重要主子的藥仍需要禦醫親自下手,所以一般每名禦醫都配了專門熬藥的內侍。可聽這帶路的內侍說,柯禦醫并沒有內侍,據說是不喜歡別人動他的藥,不僅如此,他這人還甚少與其他禦醫來往,孤僻得很,所以他院中很少有人去。

說着,便走到靠近角落的一座小院門前,只聽帶路的內侍嘀咕一句:“奇怪,人不在為何門卻沒鎖?”吱嘎一聲,那木門便開了。

我們幾人走進院內,我卻不慌着進屋,而是在院中掃了一眼,看到牆角有一片花圃,便走了過去。這塊花圃位于院內向陽之地,裏面種着缬草、草烏、白芨等幾味草藥,此時正是花季,各色花朵綻放,倒為這院中添色不少。我眼光落在花叢中一株不起眼的淡藍色小花上,心中終于松了口氣。

轉身跟着常德他們進了屋,屋內擺設極為簡單,似乎這屋子的主人是個無欲無求的淡泊之人。看了看書桌,上面整齊的擺放着文房四寶和醫書,一套禦醫官服疊的整整齊齊放在桌上,正中是刻着姓名的木牌,連流蘇穗子都順的一絲不亂。

我看了,便明白他已知道我們會來,轉身問那內侍:“柯禦醫住在何處?”

他想了想,說道:“他住在宮外不遠的一座宅子中,”他猜不透我們意圖,探着口風問常德:“常內侍,不知柯禦醫可是犯了什麽事?”常德沒有答他,而是看向我。

我對他說:“麻煩常內侍派幾個人守住這裏,再派人去宮外禦醫家中守着,等柯禦醫出現,便可以拿人了。”

常德問道:“難道,真的是他?”

我點點頭,淡淡說:“我們可以回去跟國君複命了。”常德留下那兩名侍衛守着,跟我往回走。

自從确認柯禦醫便是那下毒之人,我心中沒有一絲開心,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難受。雖與他沒有見過幾次,但印象卻不差,想起他與何太妃的往事,不由有些唏噓。嬷嬷托我向秦煜求情留他一命,若是以前秦煜還有可能答應,現在他毒殺太後,必死無疑。

我不明白,當初他為何要告訴我那毒是伽多蘭,若非如此,恐怕這便是宮中一樁破不了的懸案。這件案子,并非是我們抓住了他,反倒像是他故意被我們抓住。我一直認為這件事針對的是秦煜,但國君最信任的禦醫,以他的醫術,想要殺了秦煜易如反掌,那麽他做究竟是何目的,又為何突然自尋死路?

回到禦書房,見到秦煜,我告訴他下毒之人便是柯禦醫。他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問道:“你确認是他?”

我點點頭:“藥房的出庫記錄上,用曼陀羅的藥方甚少,大多數都是他開出的,因這曼陀羅少量加在方子中,只有安神之效,所以并不會引人懷疑。太後的藥方是他開的,方子沒問題,只不過加大了藥量,這樣一來,太後便慢慢失去心智,最後不明不白的死去也不會引起懷疑,只當她是失勢抑郁而終,斷不會有人懷疑到他身上。”

他問道:“毒殺太後還能理解因為母妃當年的死與她有關,可為何他要給劉美人下毒?”

“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但是他院中确實種着伽多蘭,此事就算不是他親為,也逃不了幹系。”我嘆口氣:“況且,他似乎知道我們會去找他,應該用不了多久你便可以讓他親自解答這些疑惑。”

“你為何斷定他不會逃?”

我便将那房中情形與他說了,秦煜聽了也是不解,可是這些想不通的問題只有柯禦醫本人才能解答,我們只能等着。秦煜心情似乎少有的焦躁,在屋內來回踱着步。我本就心情不好,被他這麽一走,更煩躁了些,想着一時半會拿不到人,也不再等,回了我的小院。

用過午膳,側卧在榻上,拿着本書卻怎麽也看不進去,腦中那些疑慮想不出結果,困意襲來,便睡了過去。直到嬷嬷将我喚醒,說常德來找我,我才發現天色微暗,已近黃昏。

我整整衣服,又對着鏡子理了下頭發,才出了門。常德正在院中等候,我一見他便問:“抓到人了?”

他點頭稱是,說道:“只是,他什麽都不肯說,只說要見姑娘。”

“見我?”我心中疑惑,我與柯禦醫僅僅點頭之交,為何他此時要見我。想了想,又問道:“他現在何處?”

“關在內廷牢中。”

“那我便跟你走一趟吧。”

反正他已被拿住,不能将我怎樣,想要知道真相,唯有跟常德走一趟大牢了。一路上,我問起常德如何拿的人,他說柯禦醫并未在宮外宅中,派去的一隊侍衛守到下午,本以為人已經跑了,沒想到他竟然又回了那宅子。

被拿住時,他似乎早已有了準備,并未反抗,被關進內廷後一字未吐,只說要見我,內廷顧忌他是國君的禦醫,不敢輕易用刑,立刻禀告了秦煜。秦煜不得已才讓常德來找我。一路說着,便來到了牢中。

雖說是大牢,但內廷畢竟掌管宮內事物,審問關押的不過是些內侍宮女,與關押重犯的天牢不能比,這牢房也極為簡陋,秦煜登基後,曾赦免包括內廷獄的一批囚犯,因此牢中空空蕩蕩,除了門口幾名守衛值守,幾乎沒有什麽人。

我跟在常德身後,餘光掃着兩側牢房,這裏彌漫着一股摻雜着黴味、臭味的氣息,陰冷潮濕,即便此時已是盛夏,卻仍有寒意自腳下蔓延開來。終于,在走道盡頭的一間牢房,常德住了腳,示意我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近日快要過年,所以更得慢一些,但不會超過隔日更,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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