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尋出路
眼光粗略掃了一圈,屋中并沒有幾樣物品,只有一木櫃靠牆擺着。我走上前,輕輕打開木櫃,裏面空無一物,這間屋子看起來似乎是未使用過的空房,但是似乎哪裏有些奇怪。把火折子靠近櫃中仔細審視,發現一邊櫃體似乎厚上許多,輕輕拍兩下,聽那聲音裏面并非實體。我靈機一動,用手将那櫃體推向一邊,只聽咯咯幾聲,櫃中出現一個黑洞。火折子的煙不斷飄蕩,顯然那洞中有風吹出,這應該便是通向宮外秘道的一個入口。
陸蕭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他淡淡說道:“原來,你是為了找出宮的密道。”
我轉過身看着他,并沒有被發現的驚慌,反而十分冷靜的說:“不錯,我的确為此而來,而且,我還要趁着秦煜不在的這幾天,逃出宮去。怎麽,你要去告訴他嗎?”
他閉上眼,許久才嘆一口氣,睜開眼看着我,說道:“這秘道中設了幾處暗卡,你以為找到入口便能出去嗎?就算你出去了,以後要怎麽活着?國君必然會派出追兵,你孤身一人,如何逃得了?”
“那又怎樣?”我無所謂的說:“難道這一輩子便要困在這裏?我今年不過二十六歲,剩下那幾十年都要如此活着嗎?陸蕭,我知這密道暗哨皆是由你安排,我求你放我走,若是為難,你不妨現在便去告訴秦煜,讓他将我鎖在宮中,讓我死了這條心。否則,就放我走!”
我知道這件事是強人所難,他必不會去告密,但是放我走,也會給他惹上麻煩。雖然秦煜對他委以重任,極為信任,他如此做頂多只會受到罰俸降職之類的責罰,我卻仍心有愧疚。只是,陸蕭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寧願虧欠他,也要将阿笙安全送出去。
他沉默良久,終是問道:“你打算何時離開?”
我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說道:“就在秦煜回宮那日。”國君從皇陵回來,要在宮中舉行祭祀大禮,将太後牌位歸入皇室宗祠,那日宮內必定忙着準備典禮,正是離開的好機會。
陸蕭眼神複雜的看了我許久,說道:“好,既然你要走,我便助你,青青那邊,這幾日我會安排人将她夫妻送走。答應我,跑的越遠越好,不要再回來了。”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雜陳,很想告訴他恐怕要失望了,因為我未想過離開,就算跟着阿笙,也會變成他的負擔,這皇宮,便是我的墳墓,可這話卻無法說出口,只點了點頭。
他将那屋中機關恢複原位,帶我離開觀星樓,一起往回走。快到莘樾宮時,他停住腳步,說道:“那日我會撤掉密道中暗哨,在山中出口準備一匹快馬,你出去以後盡快離開,千萬不要被追上。”說完,看我一眼,轉身離開。
我看着他的背影淹沒在濃濃夜色中,直到消失不見,才緩緩轉過身,回了宮。進了宮門,才發現阿笙在院中等着,他看到我,上前施了一禮,低聲問道:“姑姑去了哪裏?一個晚上都不見人,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
我搖搖頭,故意高聲說道:“我餓了,去廚房随便端點什麽送到房中。”他知我擔心隔牆有耳,應了聲,轉身去了廚房。我回到屋,坐在桌旁,不多時,阿笙便端着幾樣點心回來放在桌上,又将門掩好,才站到我身邊。
我問他:“那鑰匙找的如何了?”
他想了想,答道:“已有眉目,這兩日我便找機會去取。”
我點點頭,說道:“我已同陸蕭說好,五日後他會撤掉宮內密道暗哨,你到時便從那秘道離開。”
阿笙聞言,眉頭輕蹙:“姑姑,陸蕭這人曾背叛父親,可信嗎?”
我嘆口氣,說道:“相信他不會害我,況且,你現在的身份出宮并不容易,時間越久,越容易被秦煜看出破綻。以防萬一,那一日,我會送你出去,秦煜不在,那些人還是會忌憚我的身份,不敢輕易動手。”
他看着我,問道:“姑姑,你何不跟我一起走,我之所以冒險親自來,便是要帶你一起走。”
我沖他笑笑:“姑姑知道,可是我現在這樣,只會增加你的負擔。況且,連我也失蹤,秦煜必定會派兵去追,會拖累你和其他人。你就算不怕這些,總要考慮何堅他們。”
接着安慰他道:“你看,我這宮中,吃得好穿得好,有什麽不滿意的?”
他靜靜看着我,問道:“姑姑,我已不是小孩子,你何必騙我?你若開心,為何幾次自尋短見?”
我那笑僵在臉上,慢慢變成苦笑:“那又如何?沒了活着的念頭,在哪裏又有什麽分別。”見他還要說什麽,我擺擺手說道:“不要說了,我主意已定。”
我沒有跟阿笙說秦煜用藥瘾困住我,這藥雖不是絕對戒不了,可這些年早已習慣了麻木不仁的活着,世上已沒有了令我活下去的理由,何必出去成為他人的負擔呢?既已不打算離開,便不必讓他知道這些事,可惜阿笙為了我親自入宮,卻白跑這一趟,不過,能親眼見到他安全,我也就放心了。他見我執意不肯走,也不再提起此事。
很快便到了秦煜回宮這天,即便我這偏僻宮苑,也能聽到佛樂之聲,這祭典要持續一整天,正是離宮的最好機會。我穿上早就藏好的一套內侍喪服,外面套上素白喪服,将玉娘臨終前讓胭脂給我的首飾和這幾年攢下的金銀細軟拿木盒裝好,讓阿笙提着,對身邊人借口說找個清靜地方祭拜下太後,她們知道我素來與太後關系甚好,也未懷疑。帶着阿笙走出宮門,不慌不忙的向觀星樓方向走去。
觀星樓周邊皆是廢棄宮苑,多年來甚少有人來往,随便找了間屋子脫了外面的喪服,又将頭發重新挽成內侍發髻,戴上官帽,拿懷中鏡子照了照,因喪葬期間未塗脂粉,看起來不過是個面貌清秀的小內侍。出了門,我低着頭跟在阿笙身後,一起向觀星樓走去。
我倆仍從樓外秘道進入大殿,下到三層,進入那間房中木櫃的暗道,阿笙打着火折子走在前方,他牽住我的手,那雙大手如此溫暖,恍惚中我才發現,面前的阿笙真的已經是成年男子了。
陸蕭未食言,秘道中果然沒有發現暗哨,我們一路暢行無阻。這秘道橫穿皇宮地下,又通到城外山中,路途并不近。我身上走的微微發汗,這些年不是卧病在床便是閉門不出,甚少有機會走這麽遠的路,體力已有些不支,加上地道內憋悶,便有些呼吸不暢。
阿笙極為體貼的放慢了腳步,我不想拖他的後腿,拼盡全力加快腳步跟上他。不知走了多久,終于看到遠處有亮光出現,似乎還有微風襲來,胸口不再窒悶。我大喜過望,想必已經到了終點,催促阿笙快走。
那亮光越來越近,邁出地道的那瞬間,那光線刺得我睜不開眼,我伸手擋住光,另一只手突然感到阿笙的手猛地握緊,心中便是一沉,低聲問道:“怎麽了?”說着強忍着眼睛的不适睜開一條縫,發現據我們不遠處站着一人。
心中一驚,仔細去看,那人竟是陸蕭。他一身便服長衫,站在那看不出情緒。我看周圍并未有護衛,心中稍稍松了口氣,看來他并沒有設下陷阱騙我。阿笙将我護在身後,身上繃緊,一臉戒備的看着陸蕭,他應該已經認出那人便是當年的葉天,也就是害死他父親及九幽谷無數人的罪魁禍首。
我不知道這些年阿笙的功夫練到何等程度,五年前陸蕭的功力便遠超過他,想必這些年也并未荒廢,阿笙肯定不是他的對手。我輕輕拉了下阿笙,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慢慢從他身後走出,向陸蕭走去,停在他面前,問道:“你為何在這等我?”
他眼神複雜的看着我,片刻後才說道:“你說要走,是跟他一起?”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抱歉,是我騙了你,其實真正要走的是他。”
他聽了,面帶詫異之色:“那你呢?為什麽不離開?”
我苦笑一聲:“四年前,秦煜讓我對一味藥上了瘾,每個月若沒有拿到藥,便發作受那萬蟲噬身之苦。你以為他為何如此放心我?不過是料定我不敢跑罷了。況且,我若跑了,必定會牽連到你,還有青青一家。”
陸蕭聞言,沉默片刻,說道:“你現在已經這個樣子,何必再擔心別人?青青他們我會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既然答應過你,定會護他們周全。”
他看着我,眼中有些不舍,輕聲說道:“走吧,自從離開九幽谷,我眼睜睜看着你在絕望中掙紮,卻什麽都做不了。你放心,秦煜不會把我怎麽樣,到底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他上前幾步,伸出手将我擁入懷中,那雙手臂緊緊将我摟住。我閉上眼,感受那個熟悉的懷抱,眼淚禁不住流下來。只聽陸蕭低聲在我耳邊說:“其實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你不是羅小七,從第一次見你便知道。”
我猛地睜開眼,擡起頭瞪着他。他伸出手捧住我的臉,說道:“你叫蘇小栖,對不對。所以,你并不欠我什麽,是我對不起你。就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吧。”
我腦袋蒙蒙的,多少年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以至于忘記我并非真正的羅小七。正想着,後頸一麻,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