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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追兵至

慕容不愧是神醫,兩日後,便派人将藥丸送來。我捏起那顆藥丸,想着再服十幾顆便不再需要了,驀地心中有些惆悵。雖然生無可戀,真到了生命快要終結的時候,卻也高興不起來。吞下那顆藥,細細品着苦澀的味道,仿佛回味自己的人生。

不願再獨自胡思亂想,想要出門透透氣。打開衣櫥,因為入鄉随俗,挑了一身異域女子的袍子換上,又戴上面紗。這身體本就比一般秦國女子高些,再蒙上面紗,不細看便與西域女子無異。

出了門,正碰上阿笙,他不放心我獨自進城,又抽不開身,于是派了一名護衛跟着我,這才放心讓我走。城堡旁邊不遠便是城門,我慢悠悠的進了城,在集市中漫無目的的閑逛。

昔日的無妄國都早已改名叫做達瑪城,原本的皇宮變成城主的住處。我問起随行護衛,曾經的祭司大殿是否還在,他說城主不喜那大殿格局,所以一直廢棄。我便起了去看看的念頭,讓他幫我帶路。

祭司大殿本來便在城邊偏僻一角,這十幾年達瑪城格局變動,重新修建城牆時,将大殿劃到了城外。因城內多數是當年無妄國人,對那祭司殿仍心存敬畏,所以倒也很少有人去。當我站到大殿黑色大門前時,仍能感受當年的威嚴莊重。我讓護衛在門外稍等片刻,輕輕推開布滿灰塵的大門,一束光線随着門的開啓射入殿內,灰塵夾雜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鼻而來,仿佛昭示着它的主人不會再回來。

邁步走進殿內,莫伽說的不錯,九幽谷以及觀星樓的大殿,均是仿照這裏建造,只是,原版要比其他兩個更加高大寬敞。掏出方才特意備好的火折子點亮,驚訝的發現許多年過去,竟然壁燈仍然還有燈油殘餘,伸手将燈點燃,沒想到那油槽乃是相通的,片刻間,大殿內幾十盞油燈依次點亮,照亮了整個殿內,仿佛白晝。

環顧四周,才發現,哪怕是九幽谷仿造的精致,卻不及這裏的萬分之一。四周牆壁乃是青銅鑄造,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青蓮花紋,聽說青蓮是無妄國的國花,莫洛為了我在大殿中設了蓮池,想必他每次看到那青蓮,都會觸及滅國之痛吧。

殿正中是一條青銅鋪制的兩米寬走道,其餘地面則以青色石磚砌成。青銅走道盡頭臺階之上便是大祭司的寶座,我慢慢走向那裏,想起曾經莫洛便是在這裏生活,那時的他年紀輕輕便位高權重,怕是不會想到,有一天居然會國破家亡,最終客死異鄉。

坐在寶座前的臺階上,想起很久以前,便是如此坐在莫洛身旁。那一切如夢似幻,随着時間推移,模糊的仿佛從未發生過。本以為這一生都會将他刻在心中,可不過六年時間,與他在一起的回憶便被歲月沖淡。

把頭靠在膝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這裏沒有風,沒有聲音,死氣沉沉,是被遺忘的角落。除了我,有誰還會記得那個叫莫洛的人,我死了以後,又有誰會記得我?莫洛,莫洛,我很快便會去找你了……

獨自不知呆了多久,只聽門扇推動的聲音,我從臂彎中擡起頭看去,門口站着一人,待看清那人的臉,我的眼睛倏地瞪大,心剎那間驚得漏跳一拍。

那人慢慢向我走來,熟悉的白衣,熟悉的笑容,以及熟悉的危險感。“七七,你跑這麽遠,害得我好找。”他笑着對我說,眼中卻沒有一絲暖意,那時發怒前的征兆。我的手變得冰冷,看着那個危險的人慢慢向我靠近,腦中想起慕容說過的話,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好怕的了,突然放松下來,臉上顯出一絲笑容,看着他問道:“秦煜,沒想到我居然對你這麽重要,勞你這日理萬機的國君追到西域來。”

他收了笑,站在離我三步遠的臺階下,惡狠狠的瞪着我,仿佛要将我整個吞入腹中的狼,我毫無俱意,冷冷的回看他。終于,他嘆口氣,說道:“七七,跟我回去吧,這件事我就當做沒有發生。”

“若我說不呢?”

他冷笑一聲:“難道你忘了,我從來不會做毫無準備的事?距此城百裏的秦國邊境已有大軍駐守,随時可以出兵攻打這裏。”

我細細琢磨他的話,才恍然大悟:“原來你早就知道阿笙在宮中,故意不動手,就是為了找到這裏。”我終是小瞧了秦煜,以那些小伎倆,怎麽能逃過他在我周圍設下的眼線?

“九幽谷的餘孽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現在跟我走,便不會被他們牽連,否則……”

“你把陸蕭怎麽樣了?”我打斷他的話,問道。

他冷冷看着我,說道:“他私自放你走,沒有判死罪已經是從輕發落了,讓他在天牢受些苦長長記性也好。”

我一聽陸蕭沒有性命之憂,心中放心大半,只是對他為我受苦仍心有愧疚。站起身,慢慢在臺階上踱着步子,淡淡說道:“據我所知,此國與秦國關系并不融洽,你能親自來到這裏,想必與這城主做了交易,他便睜只眼閉只眼裝作不知道此事。若想讓他助你除掉阿笙他們,卻不太可能。就算你肯出兵,恐怕也不能保證一定取勝,否則你現在早就帶兵将那城堡攻下,何必在這裏虛張聲勢?”

他靜默片刻,突然一笑,說道:“果然騙不過你,不過,雖然不能立刻将他們除掉,卻能先将你帶走。”說罷便要走上來将我抓住。說時遲那時快,我猛地向寶座扶手推去,只聽嗖嗖幾聲,兩側青銅壁射出幾支冷箭,秦煜一身武功并未荒廢,他向後一跳便躲過那幾只箭。我趁着這會,輕拍一旁的機關,寶座後立刻出現一條地道,便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那地道門頃刻間合上。

我落在地道內,在黑暗中喘息着。與我料想的沒錯,九幽谷大殿的密道也仿照這裏,最後那日,莫洛曾經告訴我那大殿中幾條逃生用的機關,可惜當時我一心與他共同赴死,并未用上。方才故意用話吸引秦煜注意力的同時,觀察寶座,發現果然有機關的痕跡,沒想到這麽多年,竟然還能用的上。

我不敢多做停留,秦煜早晚會發現打開的機關,雖然不知這秘道通向哪裏,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摸出火折子點着,沿着秘道快步向前走去。沒多久,便走到盡頭,觀察四周,發現那出口在頭頂,需要順着一節節鐵梯爬上去。将那封閉的木板推開,這裏并非通往室外,而是一個房間,看起來像是一間廂房,桌椅床櫥盡有,秘道出口便是在床下。

房間似乎也是久未使用,到處蒙着一層厚厚的灰塵。我從秘道爬出來,關上看到旁邊有一扇窗,輕輕打開,外面居然是一座異域風格的庭院,管不了那麽多,只要能出去便好。想了想,拖過一把椅子塞在床與木板之間,抵住那出口,這才放心的打開門,向外走去。

屋外是一座不大的院落,所幸院中并無人,輕輕打開院門,向外看去,這一看不要緊,令我大吃一驚。眼前是富麗堂皇的一排宮殿,我曾去過玉竺國的皇宮,雖不盡相同,但從相仿的布局,大體可以猜出,這裏應該便是以前的無妄國皇宮,現在的城主住所。進了這裏,要如何才能出去,我有些頭疼,秦煜來此的事一定要盡快通知阿笙他們。

面前人影晃過,我忙掩上門,從門縫看去,是一個穿着白袍蒙着面紗的女子,衣着上看應是侍女,心中便有了對策。打開門,看左右無人,掏出随身的袖刀,放輕腳步跟在那侍女身後,猛地從背後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拿刀放在她頸側,那侍女吓得剛要掙紮,我拿刀在她眼前一晃,她便吓得不敢再動。我将她帶進院中,逼着她脫下身上白袍和面紗,用自己腰帶将她手腳捆住,還用布塞住她的嘴。轉身自己換上那身白袍,蒙上面紗,這才走出門去。

我心急如焚,想要盡快混出去找到阿笙,偏偏此時路癡的毛病犯了,在後院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個時候絕不能慌,看準最高那座宮殿的位置,朝那個方向走去。

這次我終于找對了路,離開了那僻靜院落,碰見的人越來越多,偏偏語言不通,又生怕被人識破不敢問路幸好今日似乎這裏有宴會,侍從們忙忙碌碌,并沒有人注意到我這個可疑的人。我低着頭走着,眼神瞟着四周,尋找一切可以借助的機會。

遠遠地,看到幾個穿着秦國服裝的人走了過來,我心中大喜,以為是阿笙他們的人,可稍稍走近,卻發現那些人并不像城堡中人的衣着随意,衣衫布料皆是上等,甚至腰上還配了玉墜。心中一沉,便明白這些人是跟秦煜一起的。想來,今日宴請的便是秦煜一行人,那麽他與城主的交易怕是真的了。真若如此,阿笙他們......

我将頭低了低,與那幾人擦肩而過,朝着他們來的方向走去。既然這些人被城主當做貴客,又不想讓阿笙知道,想必就住在這宮中。我尾随兩個端着瓜果的侍女,來到一座院門口,院內果然傳出秦國人說話的聲音。低着頭跟着那倆宮女混進門,院中有幾個秦國人說着什麽。兩名宮女拐進一間屋子,我則裝作收拾院內桌上的幾盤點心,側耳聽着他們說話。

只聽其中一人說道:“此次國君親自出馬,前朝餘孽必會被一網打盡。”

另一人點頭附和:“是啊,這幾年來國君一直暗中追查他們下落,沒想道居然冒充商人躲在西域,若非此國與我秦國向來不和,早就将他們除之而後快。”

旁邊有人提醒:“哎,有外人在場,慎言!”說完看了我一眼。

方才那人滿不在乎的說道:“無妨,這些下人根本聽不懂我們說什麽。”

有人嘆了口氣,說道:“可惜此次不能出兵,只能借助這裏城主的兵力,還要将那城堡中的財物全部給他。”

那人勸慰道:“不費我們一兵一卒便除了那些餘孽,損失些財物怕什麽。真要出兵,恐怕驚動了國王,那便闖了大禍。”

我不動聲色的收拾好盤碟,轉身出了院。原來,秦煜打的是這個算盤,借刀殺人,冷笑一聲,果然是他的方式。正巧此時有一仆人打扮的秦國人從院中走出,似乎被吩咐了什麽事情。我悄悄跟着他,不久便看到宮門,跟在他身後幾步處,門口守衛誤以為我們一起,便沒有阻攔。

出宮以後,我看看天上太陽,隐約記得城堡在南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将那身紮眼的白袍脫掉,只留面紗,穿着自己本來那身袍子往南跑。

拐過彎,來到喧鬧的集市。我在人群中穿梭,突然秦煜的臉出現在前方不遠處,他顯然也看到了我,立刻向我追來。我吓得轉身便跑,專往人多的地方鑽,中間故意撞倒幾個鋪子,終于甩掉了他們。拐到一個僻靜的小巷,氣喘籲籲的靠在牆上,想要緩口氣。突然一只手從背後抓住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太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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