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 外
五年後，秦國皇宮。
秦煜冷冷的看着殿中跪着的那人，問道：“怎麽？你還有臉回來？朕記得當年你留下辭呈一封，說要帶着她浪跡天涯，才不過五年時間，你就忍不住要回來了嗎？”
他眯了眼睛看向大殿盡頭。五年了，唯有将自己埋沒在政事中，才能忘記她，忘記這個曾經被當做兄弟卻最終奪了自己摯愛的人，即便如此，每到午夜夢回，他仍會想起他們。
他後悔自己信了她最後的話，說什麽借屍還魂，說什麽小七早已香消玉殒，不過是為了騙他罷了。可當他再折返回九幽谷時，所有入口皆被巨石封死，周圍皆是懸崖峭壁，根本無法進入。
他不死心，一次又一次的派人去查找秘道，将附近翻了一遍又一遍，他們卻仿佛從世上消失一般，暫無蹤跡。
他恨自己一時心軟居然被利用了，從此再也尋不到她。更恨這個将她和她的心帶走的人，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更傷人，他對她的愛有多深，對他的恨就有多深。
本以為從此再也得不到他們的消息，當內侍匆忙來報，說他孤身求見時，他震驚之餘又詫異萬分，為何他獨自一人，她呢？
秦煜慢慢起身，走到跪着的那人面前，他穿着一身麻布衣裳，一雙曾經舞刀弄劍的手如今變得有些粗糙，甚至連頭上都有了幾根銀發，顯然過得十分落魄。
他得不到回答，心中有些焦躁起來：“為何只有你一人？她呢？這些年你們去了哪裏？她......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跪着的那人輕輕擡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只是曾經如白玉雕琢一般的臉被歲月染上了風霜，眼角浮上細紋，連眼神都有些黯然。
“小栖……她死了……”
“什麽？！”秦煜聞言驚得倒退幾步，一個踉跄險些摔倒在地，旁邊常德吓得伸手過來扶，卻被他用手一擋。他死死盯着面前這人，許久後才哈哈大笑：“你又想騙我？是她讓你騙我的對不對？你們躲了五年，怕被我找到，才想出這種荒唐的謊言來哄我，五年前是借屍還魂，五年後這個，我卻不會再信了！”
說罷他撲倒那人面前，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領，吼道：“她到底在哪裏？”
那人仍是面色淡淡地看着他，說道：“阿煜，她真的死了，四年前就死了。”
秦煜發瘋一般搖着他，眼睛通紅：“我不信！你騙我，她怎麽會死？怎麽會？”
“你最後一次見她時，她已病入膏肓，一頭白發，連眼睛都看不見了，難道都忘了嗎？”那人淡淡問道。
“我……我記得……”秦煜失了魂一般跌坐在地上，一雙手頹然的松了下來：“我只是，以為你們又在騙我，才演了那一出戲給我看。我以為你們躲在谷中，是怕我識破謊言将她帶走，我以為……”
那人閉上眼，輕聲說道：“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在宮裏常年服了你的藥，不只上了瘾，連五髒六腑都受損，等到逃出去見到慕容的時候已經回天無力，只剩兩年可活。”
他話語一頓，仿佛有些哽咽，許久後才繼續說道：“你最後一次見她時，離她過世不過一個月時間。本來她有慕容的藥撐着，至少還有半年，可是……她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那副樣子，趁我不注意，吞了□□。”
說完他突然一笑，那笑如此凄慘，比哭還要令人難受：“你也知道，她一向都那麽倔強對不對，就連最後的時間，也要自己決定。”
秦煜聽了，眼前又浮現她最後一次時的樣子，雖是紅顏白發，失明的眼睛沒有了往日的靈動，明明柔弱到不堪一擊，卻仍堅強的一如從前。
她說自己不是羅小七，不過是借了這身體的魂魄，而真正的小七已經死去。可那又怎樣，困住她的這些年，他早已分不清自己面對的是誰。或許，曾經那個紅衣女子讓他愛的銘心刻骨，可與他相伴六年的這個叫小栖的女子，早已占據了他的心。
他辜負了小七，本想要在她重回身邊時補償她，沒想到竟然再次害了她，不管是小七還是小栖，終是死于他手中。
殿中沉默許久，秦煜才低聲問道：“她……葬在何處？”
對面那人答道：“她說不想莫洛在谷中孤孤單單，要留在那裏陪他，讓我在她死後燒了遺體，灑在溪中……”說着，他從懷中取出一個不大的錦囊，遞給秦煜。
“雖然你害了羅小七，可她知道小七最後仍是愛着你，她說終究是占了羅小七的軀體，所以讓我将這個帶給你。”
秦煜抖着手接過錦囊，輕輕打開，裏面是一小捧白色粉末，還有一小塊墨玉碎片。他想起自己的墨玉蕭上少了一小塊，當年曾經問過她，卻沒有得到過答案。原來，是小七藏在了谷中麽？
小七……這麽多年，他一直将身邊人當做是她，漸漸地忘記了那個如火一般的紅衣女子，也忘記了她曾經因他受的傷和苦難。他仍記得她被他打了一掌時眼中含淚的模樣，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哭，也是最後一次，哪怕是被制成藥人是筋脈具斷，也沒見她再流過一絲眼淚，唯有他，傷得了她。
他将錦囊緊緊握在手中，仿佛要感受那女子曾經帶來的溫暖，卻什麽也感受不到。恍惚中，仿佛聽到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在喚他：“齊煜~”
恍惚中，聽到常德在喚他，回過神時，大殿中只剩下他：“他呢？陸蕭呢？”
“國君找陸将軍？”常德的聲音帶着詫異：“國君，您這是怎麽了，陸将軍不是在十五年前就……就殉國了嗎？”
“什麽？”秦煜猛地擡起頭，看到的卻是一個中年內侍站在面前，他一愣，才想起這是常德，十五年前……莫非？
他驚慌失措地站起來：“鏡子，拿鏡子來！”
常德不知何意，只得慌忙去尋了一面銅鏡來給他照着，鏡中出現一張中年男子的臉，秦煜呆呆的看了許久，才想起來，這便是自己。
是啊，已經過了十五年。當年陸蕭帶着她的骨灰來，告訴他她已不在人世。那時邊境起了紛争，朝中沒有能勝任的武将，他便為了此事回來。他說小栖臨死前讓他去做想做的事情，她要放他自由，可她不在了，他活着亦如行屍走肉一般，唯有守護好秦國，因為這裏還有她關心的人。
那場仗打了整整一年，秦國傾舉國之力終于險勝，而他則戰死在沙場上。直到副将送來他留下旳遺書，秦煜才明白他是一心赴死。他說要去谷中陪她，留下了進入谷中的密道地圖。
等到陸蕭死了，秦煜才想起來，這個人曾是與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小七死了，他追随她而去，這世上，他再無親人。
他終是按照葉天的遺言，将他葬在了九幽谷中，讓他陪在她身邊。只是從那時起，自己的心也死了。
他擺擺手，讓常德退下。頹然的坐在寶座上，空蕩蕩的大殿裏只有他一個人，即便擁有了江山，擁有了夢寐以求的權力，他身邊卻一個人也沒有了。
兩日後，秦國國君秦煜薨于宮中，享年四十五歲。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還是要交代一下男一男二的結局比較好。好啦，正式完結，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