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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刀切蛋

“嗯。”沈飛在廚房中答應了一聲,“父母都在鄉下呢。”他話音剛落,“劈劈啪啪”的爆油聲便響了起來,随即一股異香飄入了客廳,料是沈飛已将那些肉蟬下入了油鍋。

忽然,徐麗婕眼睛一亮,似乎發現了什麽,在小桌的角落裏立着一個精巧的相框,中間夾着一張兩人的合影照片。徐麗婕把相框拿在手中,只見照片上的男子正是沈飛,但比現在要年輕很多,看起來精神抖擻,意氣風發。依偎在他身旁的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女孩,容貌清麗脫俗,一臉幸福甜蜜的笑容。

這女孩就是淩永生提到過的小瓊吧?徐麗婕在心裏暗自思忖着,果然是既漂亮又可愛,難怪沈飛會對她一見鐘情。

姜山正在一旁擺放菜肴,見徐麗婕看得入神,不禁有些好奇,探着頭詢問:“看什麽呢?”

“哦,一張照片。”徐麗婕剛想遞給姜山看看,浪浪突然不知從哪裏蹿了出來,踮着腳搶走相框,看了一眼後,調皮地大叫起來:“飛哥,飛哥,這是你的女朋友嗎?”

沈飛端着炸好的肉蟬走進客廳,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瞎嚷嚷什麽,快還給我。”

浪浪嘻笑着把相框交到沈飛手裏,人小鬼大地說:“飛哥女朋友長得比徐阿姨還好看呢。”

沈飛在他腦門上崩了個“爆栗”:“就你話多,你這麽說不怕徐阿姨生氣呀?”

徐麗婕大度地一笑:“沒關系的,她确實很漂亮。”

沈飛端詳着相片上的女孩,似乎在回憶着什麽,不過很快他就擺脫了那種情緒,招呼着:“不說這個了,來,大家吃飯,姜禦廚的手藝可是不容易嘗到的。”他一邊說,一邊走進卧室,把相框放在床頭,随即又回到客廳中。

“一些家常小菜,算不得什麽。這油炸肉蟬,才是難得的東西呢。”姜山夾起一只肉蟬,繞有興趣地在眼前賞玩着,并不着急進口。

浪浪卻毫不客氣,一口氣吃完兩只後,這才忙裏偷閑地看了徐麗婕一眼:“徐阿姨,你不吃呀?”

徐麗婕猶豫了片刻,對這種東西,她以前是從來不碰的,但今天自己親手參與了捕捉的過程,如不嘗一嘗,未免會有一種美中不足的感覺。

此時姜山也把夾起的肉蟬送入了口中,咀嚼一陣後,贊道:“奇香無比,與昨天所食的蜈蚣相比,倒是各具一番風味。”

“只可惜有人敢抓不敢吃,白白浪費了這等口福。”沈飛直接伸手,捏起一只肉蟬,同時不忘沖着徐麗婕調侃兩句。

“吃就吃,怕什麽。”沈飛的話激起了徐麗婕的好勝心,她也夾起一只,卻不敢向其他人那樣整只送入口中,只是輕輕地先咬了一小口。

那肉蟬經過油炸,色澤金黃,外層松脆酥香,裏面是鮮嫩的蟬肉。徐麗婕一口咬得雖然不大,但那股美妙的滋味卻立刻充滿了整個口腔。

沈飛笑嘻嘻地看着她:“滋味怎麽樣?”

“不錯,是個好東西。”徐麗婕豎着大拇指,把剩下的蟬肉一口吃完,對沈飛笑道:“看來你也不是只會做油炸臭豆腐幹嘛?”

沈飛肉蟬炸得出色,姜山做的家常小炒自然也不會差。這頓飯雖然樸素,但四人也吃了個滿頰留香,席間的氣氛更是其樂融融。

肚子飽了之後,衆人間的話題也多了起來。有一個問題在徐麗婕心中已經憋了好久,此時終于忍不住開了口:“姜山,有一件事情我實在好奇,希望說了你不要介意。當年你父親和‘一刀鮮’之間的那場比試究竟是怎樣的?‘一刀鮮’再厲害,怎麽會只出一刀就或得勝利了呢?”

姜山釋然一笑:“願賭服輸,這也沒什麽不能說的。當時‘一刀鮮’雖然只是揮了一下廚刀,但這一刀卻完成了一道菜的烹制。”

“一刀完成一道菜?”徐麗婕仿佛在聽天書一般,“那是什麽菜呀?”

姜山緩緩吐出三個字:“刀切蛋!”

“刀切蛋?”沈飛嘿嘿一笑,“這名字聽起來倒有點意思。”

姜山沉默不語,似是在追憶往事,片刻後,才繼續說道:“那天的比試以雞蛋為題。這本是我父親提出的。因為雞蛋雖然普通,但相關的烹饪方法複雜多樣,極能考驗一個人的廚藝功底。而我父親對此非常擅長,在京城一度有‘雞蛋王’的美譽。‘一刀鮮’明知其中厲害,但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随随便便地說道:‘那我今天就做個刀切蛋好了。’

他此言一出,在場的北京名廚們全都愣住了。他們見多識廣,可卻從來沒聽說過用刀切雞蛋的。當下就有人忍不住問:‘刀切蛋?不知你切的是生蛋呢,還是熟蛋?’

‘一刀鮮’幹笑兩聲,似乎這問題問得愚蠢無比:‘若是熟蛋,還用得着切嗎?要切,自然是切生雞蛋,而且一刀下去,那蛋液不能滴出半分。’

這一下舉座嘩然,大家都覺得‘一刀鮮’的說法未免太過離譜。如果有一把好刀,運刀速度夠快,把一只生雞蛋切成兩半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但說到半點蛋液不漏,那卻近乎天方夜譚了。

我父親也和大家想得一樣,當即便表示決不相信世間會有這樣的刀法,如果對方能夠做到,那他便立刻棄刀認輸。

‘一刀鮮’不再多言,叫人拿來一只雞蛋放在案板上,然後從随身的包袱中抽出了一把廚刀。那廚刀寒光閃閃,看起來非常鋒利,但也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寶物。

‘一刀鮮’握刀在手,卻不急着揮出,而是先打着了竈火,将刀身在火苗上炙烤起來。大家一時間都不明白他此舉的用意,只見他把火力調至最大,大約十分鐘之後,廚刀的刀刃已經泛起了紅光。

就在此時,忽見刀光一閃,‘一刀鮮’已對準案板上的雞蛋劈出了一刀。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廚刀從雞蛋中部攔腰切進,直末至底。不過此時雞蛋卻并沒有分開,停頓片刻後,‘一刀鮮’手腕輕抖,刀面分撞兩側,那只雞蛋這才齊齊地分成兩半,各自倒在一邊。

衆人看着那切開的雞蛋,确實沒有一滴蛋液漏出,不禁全都噤若寒蟬。”

“這怎麽可能呢?”徐麗婕還不太明白,“那蛋液應該會沿着刀刃流出的呀?”

“你忘了那刀是被燒紅了的。”姜山解釋到,“刀口處的蛋液與刀面接觸後,立刻被烘熟凝固,在切口處形成一層‘蓋子’,把內層的蛋液也封住了。這一刀不僅又快又準又狠,而且想法極其巧妙,的确做到了一刀切開生雞蛋,而蛋液半點不漏。”

“原來是這樣。”徐麗婕嘆服地說,“這個‘一刀鮮’可真夠厲害的。普通人即使想到同樣的方法,要想切開雞蛋卻不損壞蛋殼,也是不容易的吧?”

姜山點點頭:“那是當然。他這一刀首先要勢大速疾,才能使刀口處的蛋殼不致大面積崩裂,可在接近案板時,刀勢又要能及時準确地收住,這樣底部的蛋殼尚有些許相連,所以兩片雞蛋能夠貼在刀面上,等停留片刻,确信刀口處蛋液已凝固後,他才手腕發力,把兩片雞蛋分開,徹底完成這一刀。所以雖然只是一刀定勝負,但這一刀卻讓包括我父親在內的所有人心服口服。”

徐麗婕想象着“一刀鮮”當時一刀鎮群雄的氣概,不禁有些心馳神往:“不知你們倆之間的比試又會出現怎樣的結果,我簡直都有些等不及了。”

“我現在并不去考慮這個。”姜山卻顯得很平靜,“對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完成一道‘五品蘿蔔菊花羹’。”

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很好,陽光媚而不驕,酥酥暖暖地照在身上,象要把人的骨頭都融化了一般。

姜山把自己關在了屋裏,浪浪回家了,酒樓也不營業,沈飛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自由和輕松。下午,他早早便來到了巷口,支起了自己心愛的炸豆腐攤。

還沒到食客們光顧的時候,沈飛怡然自得地仰在一張躺椅上,看着頭頂清澈蔚藍的天空。那天空如此高遠,如此遼闊,沈飛感到自己正在它的懷抱裏,甚至産生了一種飛翔飄浮的錯覺。他微笑着眯起眼睛,一臉陶醉其中的表情。

“你很喜歡這樣看着天空嗎?”一個聲音在他耳邊柔柔地說道,不用看他也知道,肯定是徐麗婕來了。

“嗯。晴空萬裏,多美。”沈飛似乎連脖子也不願動一下,懶懶地笑道,“那麽開闊,那麽純淨,沒有一點陰影,也沒有一點煩惱,我喜歡這樣的感覺。”

“可這并不是最美麗的天空,當絢麗的彩虹和晚霞出現的時候,那才真的讓人心醉呢。”

沈飛不置可否地搖着頭。徐麗婕聳了聳肩膀,有些奇怪地問道:“你不同意我的觀點嗎?”

“要看見彩虹,首先得經歷風雨;而看見晚霞呢,又意味着黑夜即将來臨。我還是喜歡這樣的晴空,雖然平淡,但卻能讓人始終保持着快樂的心情。”沈飛淡淡地說着。

此刻他的心靈,是否也象這天空一樣開朗純淨呢?

“我發現你的話語中,有時還真能包涵一些哲理。”徐麗婕仰頭看着那片藍天,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的這種心态,應該和你以前的經歷有關吧?”

“我的經歷?你指什麽?”沈飛瞪大眼睛看着徐麗婕。

“那個照片上的女孩,她就是小瓊吧?”

“哦?看來你知道了一些事情。一定是小淩子和你說的。”沈飛一下子就猜出了其中原委。

徐麗婕點了點頭。

“嗨!什麽經歷、哲理,我是個很現實的人,只知道自己的感覺。”沈飛嘻嘻一笑,似乎有意想岔開話題,“比如說,現在這麽悠閑,我們為什麽不削個蘿蔔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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