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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再來

婉喬離開之前,寫了一封“遺書”,交給易卿,言明若是自己出事,讓她給父母。

易卿拿到這封信,重如千鈞,當即便落淚。

“好了,多多,我答應你,會回來的。”婉喬努力笑笑,抱抱易卿,“我和你,是這世上已知的唯二的兩個來自異世的人。我舍不得你孤零零一個人的。”

“東西都帶上了嗎?”易卿問道。

“嗯,繩子,弓箭,匕首,幹糧,火折子,手套……”婉喬拍了拍自己的包袱道。

她是淩晨就出發的,孤身一人,連白龍都沒有帶。她害怕自己出了什麽意外,白龍會奮不顧身地去救她。

說到底,她對此行,沒有太多信心。

當天晚上,易宅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安伯,快去開門,是婉喬,一定是婉喬回來了!”易卿難得有這麽情緒外露的時候,十分激動地一疊聲喊道。她自己也下炕穿上鞋,急急地往外跑。

安伯到底年齡大,易卿比他還快地沖到門前,把門栓放下,邊拉開門邊帶着哭腔道:“你這個混蛋,總算回來了!我這一天都……”

話音在看清楚來人之後,戛然而止。

季恒安站在門口,燈籠照在他臉上,将他面上的錯愕一覽無餘地照清楚。

這個哭哭啼啼的女人,可是那個跟自己針鋒相對、一張禁欲臉的易卿?

“怎麽是你?”

下一刻,易卿擦了一把臉,冷淡道。變臉速度之快,讓季恒安嘆為觀止。

“怎麽不能是我?”他冷聲道,“在等誰?哪個混蛋?你的姘頭?”

“反正不是等你。”易卿也不指望他狗嘴裏能吐出象牙,“季大人每次都得半夜三更登門嗎?寡婦門前是非多,恕不招待!”

說着,她便作勢要關門。

季恒安一只手撐在門板上,易卿便關不上,恨恨看他一眼:“季大人意欲何為?”

“無事不登三寶殿!把馬拴在外面,都進來吧!”季恒安道,又扭頭對身後的手下說道。

随即,他仿佛只是輕輕推門,易卿便往後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到底被他進來了。

這幫子強盜!

易卿雖然心裏這般罵着,卻不會不自量力地以卵擊石。

在絕對的實力差異面前,逆來順受是唯一選擇。

安伯帶着季恒安手下的四個人去安頓,季恒安用馬鞭挑開棉簾,輕車熟路地往易卿的房間走進去。

易卿沉默地跟在身後。

見他還要往內室走,她出言阻止道:“有事就在這裏說吧,我兒子睡下了,別吵醒他。”

“莫不是藏了什麽男人吧?”季恒安道。

“就算是,也與季大人無關。”易卿冷冷道。

季恒安到底挑開簾子看了一眼內室,看到枕頭上躺着的睡得安然的舟舟和旁邊整齊的還未展開的被子,他放下簾子,看着易卿挑眉道:“這麽晚,你還不睡?在等誰?”

“季大人夤夜來訪,不是為了捉奸的吧?好像你并沒有這個立場,有話直說。”

“你心知肚明!”讓他對着一個女人說出難言之隐,真是奇恥大辱!

“不說我去休息了,請便!”易卿作勢要走。

“你上次看穿的,我中毒那件事情!”季恒安咬牙切齒道。

“哦,原來是那件事情啊。”易卿裝模作樣道,“不好意思,看得出來,解不了!”

“你……”季恒安被她氣得,一時說不上話來。想他一個錦衣衛千戶,有幾個人敢對他如此放肆!

易卿略勝一局,心中得意,可是轉頭看到白色花瓶中兩枝猶自綻放的紅梅,她臉上的笑容驀地凝固了——那是婉喬前幾日帶她去山下折的,她知道自己骨子裏的那些小矯情,看到有梅花便記下,待到下雪天便領着自己去集梅花上的雪,留待明年泡茶。

季恒安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不知為何看到她突然斂去張牙舞爪的樣子,他有些不适應。

“哪個男人送的?”他譏諷地問道。

無可救藥!易卿心裏想到,這個季恒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算哪根蔥,張口姘頭,閉口男人!

雖是這般不悅,她依然按捺住,道:“先給我二百兩銀子,我好好想想能不能幫你解毒。”

婉喬今天走的時候便說過,今日不一定能回來,她跟家裏說的是要随着益春堂的掌櫃去縣上,得明日回來。

可是若是明天再回不來,那肯定就是出事了。

不會的,不會的。易卿拼命摒棄自己的這般想法。可是孟氏的病确實也拖不了了,不管婉喬是否出事,她最牽挂的都是家人。那她就先幫她解決這個問題。

為什麽這男人昨日不來!那婉喬便不用去冒這九死一生的危險了!若是她出了什麽事……

季恒安看着眼前獅子大開口的女人,下意識想毒舌地諷刺她一番,然而在對上她眼中莫名出現卻那麽深沉的傷痛時,鬼使神差地從懷裏掏出一沓銀票,從最上面拿出兩張給她。

易卿拿着銀票就往外走,喚着安伯。

安伯正在廚房裏幫安嬸忙活給季恒安和他手下的飯食,聞言在衣服上蹭蹭手,連忙趕過來道:“姑娘,您有什麽吩咐?”

“這銀票還有銀子一起拿着,明日去益春堂把山參買回來,一早就去。”易卿囑咐道。

安伯一頓,知道這肯定是易卿從錦衣衛手裏要的銀子,嘴唇翕動着想說“這銀子可要不得啊”,可是見易卿一臉雲淡風輕,到底把這話咽了下去,點頭雙手接過銀票下去了。

天上弦月慘淡,易卿仰頭看着,心中默默念道:喬,早些回來,有沒有藥都沒有關系,只要你安然無恙就行。

季恒安看着門口兩盞大紅燈籠之下,眉眼精致,目光憂傷,默默祈禱的女人,也許久沒有出聲。

“安伯在做飯,吃完了去休息,明日再說。今天我累了。”易卿留下這句話,轉身走進內室。

季恒安難得沒有為難她,因為她眼中的擔憂和疲憊一覽無餘。

吃完飯,季恒安叫住收拾碗筷的安伯,問他為什麽要買山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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